夜色沉沉,漫过破败城市的每一寸断壁残垣。
教学楼内的烛光渐渐燃到尽头,微弱的火光忽明忽暗,温柔缱绻的氛围在安静里缓缓流淌,白日里那场惊心动魄的人心闹剧,仿佛已经随着渐深的夜色,慢慢沉淀成了过往。
陆衍依旧保持着环抱的姿势,一动不动任由沈厌靠在自己怀中熟睡。
少年呼吸均匀绵长,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他的颈窝,带着干净清浅的气息,抚平了他一整晚紧绷的心绪。他低头静静看着怀中人安静无瑕的睡颜,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双色异瞳安稳闭合,褪去了所有冰冷戾气与疏离锋芒,只剩下全然依赖的柔软。
末世辗转数月,枪林弹雨、丧尸环伺、生死一线早已是家常便饭。他见过无数鲜血淋漓的厮杀,见过人性最丑陋不堪的阴暗,见过绝境里互相背叛、彼此倾轧的丑恶嘴脸。
可只有在沈厌身边,他才能拥有这般安稳踏实的时刻。
不用时刻戒备四周暗藏的杀机,不用小心翼翼提防身边叵测的人心,不用独自扛起所有生存的压力与恐惧。只需要安安静静待着,所爱之人就在怀中,岁岁安稳,万事无忧。
陆衍指尖极轻极缓,顺着沈厌柔软的黑发缓缓摩挲,动作温柔细致,生怕稍有不慎,就惊扰了怀中难得安睡的人。
他比谁都清楚沈厌活得有多辛苦。
世人只看得见他所向披靡、徒手裂尸的强悍,看得见他孤身一人便能护住整支小队的强大,看得见他清冷孤绝、无人能及的高高在上。
没人知道,他是凌驾万千丧尸之上的丧尸王,日夜都要承受血脉反噬的蚀骨痛苦;没人知道,他为了不拖累身边之人,时时刻刻都在压抑骨子里的凶戾本能;没人知道,他看似无坚不摧的外壳之下,藏着怎样脆弱敏感、害怕被抛弃的内心。
所有人都畏惧他的身份,忌惮他的力量。
唯独陆衍,满心满眼只有心疼。
心疼他孤身熬过无人相伴的黑暗岁月,心疼他日复一日忍受血脉折磨,心疼他明明本该是世间霸主,却甘愿为自己收敛所有锋芒,低头温柔,小心翼翼地活着。
“沈厌。”
陆衍低头,声音压得极低极低,温柔缱绻,像是对着漫天夜色轻声呢喃,又像是在许下一生不变的誓言,“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你。”
不管世人如何唾弃他的身份,不管全世界如何与他为敌,不管前路有多少狂风暴雨、万丈深渊。
他都会站在沈厌身边,永远坚定不移,永远不离不弃。
怀中的少年似是听到了他的低语,无意识地轻轻蹭了蹭他的胸膛,眉眼愈发温顺,睡得愈发安稳。
窗外的夜风依旧凛冽,卷着废墟里腐烂的气息,呜呜地刮过残破的窗棂。
可没有人知道,在百米之外阴暗潮湿的废墟死角里,一道偏执阴鸷的目光,正死死锁定着这栋亮着微光的教学楼,一刻不曾移开。
白曼妮蜷缩在冰冷刺骨的断墙之后,浑身被寒夜冻得微微发抖,单薄的衣衫根本抵挡不住末世深夜的刺骨寒意。
可她丝毫感觉不到寒冷。
满心满眼,全是教学楼里相拥而眠的两人,全是沈厌毫无防备的温柔模样,全是陆衍小心翼翼、视若珍宝的呵护。
画面每多看一秒,她心底的嫉妒与恨意就疯长一分,那份被碾碎的爱意,彻底扭曲成了蚀骨的恶毒执念。
她就这样一动不动,静静潜伏在黑暗里,从深夜到凌晨,整整一夜。
看着屋内烛火明灭,看着两人相依相偎,看着陆衍彻夜不眠守护着熟睡的沈厌,看着他们岁月静好、安稳幸福的模样。
越是甜蜜,越是刺眼。
越是温柔,越是让她疯狂。
凭什么?
凭什么陆衍就能轻易得到她穷尽一生都求而不得的偏爱?
凭什么沈厌所有的温柔、所有软肋、所有安心,全都只属于另一个人?
凭什么她掏心掏肺、卑微到尘埃里的喜欢,只配被厌弃、被驱逐、被当作一场可笑的闹剧?
沈厌说她的喜欢廉价又恶心。
可她的爱意,纯粹又炙热,毫无半点杂质。
反倒是陆衍,不过是刚好出现在沈厌身边,刚好占据了他的心,就肆无忌惮地独享所有温柔。
早晚有一天,她要把这一切全部夺回来。
白曼妮缓缓握紧藏在衣兜里的老旧手机,冰凉的机身贴着滚烫的掌心,屏幕微弱的光芒映亮她眼底疯魔的阴翳。
相册里一张张照片,被她反复翻看。
有沈厌动用异能时,眼底浮现异色纹路的模样;有他压制不住丧尸血脉,周身萦绕淡淡黑雾的瞬间;有他徒手撕碎高阶变异丧尸,非人一般强悍凌厉的身影;有他卸下防备,眼底全然柔软、只对着陆衍微笑的侧脸。
每一张,都是足以颠覆一切的致命证据。
每一张,都是她刺穿沈厌所有伪装、摧毁两人所有安稳的最强利刃。
她没有急着发布。
一夜蛰伏,让她彻底冷静下来,也想清楚了最狠毒、最完美的报复时机。
现在曝光,太过仓促。
小队全员戒备,战力完整,彼此信任,就算消息传遍所有幸存者基地,他们也能凭借强悍的实力突围躲藏,隐匿行踪,很快就能重新找到安稳的栖息地。
这样根本伤不到他们分毫。
这样根本无法让沈厌体会到众叛亲离的绝望,无法让陆衍亲眼看着自己珍视之人,被全世界追杀唾弃。
她要等。
等小队彻底放松所有警惕,等他们远离安全废墟,深入危机四伏的荒芜腹地;
等他们走到四面环山、无路可退的绝境悬崖;
等他们以为前路安稳、岁月无忧,彻底沉浸在彼此的温柔里,毫无防备之时。
猝不及防,一击致命。
她要让整片区域所有幸存者,全都知道惊天秘密——
那个守护无数幸存者、所向披靡的少年,根本不是人类异能者。
他是丧尸本源,是末世灾厄,是万千丧尸的至高王者,是所有人类活下去的最大天敌。
消息一经公布,滔天巨浪瞬间席卷整片幸存者世界。
所有人都会畏惧他、敌视他、追杀他。
所有基地都会联手围剿,布下天罗地网,堵死他所有退路。
昔日并肩同行的队友会猜忌他、远离他、背叛他;
无辜的幸存者会憎恨他、咒骂他、欲除他而后快。
全世界,都会成为沈厌的敌人。
到那时,他再也不能安安稳稳陪在陆衍身边,再也不能拥有温柔岁月,再也不能高高在上、无忧无虑。
到那时,陆衍也会陷入无尽两难。
是陪着被全世界追杀的丧尸爱人,与全人类为敌?
还是放弃沈厌,回归安稳平静的人类生活?
无论他怎么选,都会痛不欲生。
而她白曼妮,会一直藏在暗处。
在沈厌走投无路、无人依靠、被世人抛弃的时候;
在他跌落神坛、满身伤痕、脆弱无助的时候;
她会第一时间出现。
不计较他的身份,不畏惧他的血脉,不嫌弃他的过往。
全世界都不要他,唯独她要。
所有人都背弃他,唯独她不离不弃。
她就不信,走投无路的沈厌,不会回头看她一眼。
她就不信,遍体鳞伤的沈厌,不会被她长久不变的执念打动。
偏执疯狂的念头在心底疯狂滋生,牢牢扎根,再也无法撼动。
白曼妮缓缓收起手机,小心翼翼藏好所有证据,小心翼翼往后退缩,一点点隐入更深、更暗的废墟阴影里。
她不能被发现。
绝对不能。
一旦被沈厌察觉自己依旧潜伏在附近,一旦被小队发现她留存了致命证据,她所有的计划,所有的执念,所有的报复,都会彻底化为泡影。
她像一条蛰伏在黑暗里的毒蛇,耐心隐忍,默默等待。
一夜漫长,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
清冷的晨光穿透厚重乌云,一点点洒向荒芜残破的城市,驱散了深夜的刺骨黑暗。
教学楼内,烛火彻底熄灭。
陆衍轻轻动了动僵硬一夜的手臂,小心翼翼没有惊扰怀中熟睡的少年,缓缓调整姿势,温柔地将他搂得更紧。
一夜未眠,他却没有半分疲惫。
只要沈厌安稳安好,哪怕彻夜守护,他也甘之如饴。
沈厌缓缓睁开双眼,双色异瞳带着刚睡醒的朦胧慵懒,轻轻蹭了蹭陆衍的胸膛,声音沙哑软糯:“天亮了?”
“嗯,天亮了。”陆衍低头,温柔亲吻他的额头,眼底满是化不开的宠溺,“醒啦?有没有睡好?”
“很好。”沈厌轻轻点头,安心地赖在他怀里不肯起身,“有你在,睡得很安稳。”
他天生感知敏锐,昨夜整夜,他其实并未完全沉睡。
他清晰察觉到了远处暗处那一缕若有若无、阴鸷偏执的视线,一直紧紧缠绕着自己。
只是他没有声张。
他以为白曼妮被当众驱逐、颜面尽失,又孤身身处凶险末世,要么仓皇逃命,要么很快就会被丧尸吞噬,翻不起任何风浪。
不过是一只心有不甘的蝼蚁,短暂窥探,不足为惧。
他从未想过,那个被他不屑一顾的卑微执念,正在暗处疯狂酝酿一场足以毁灭他所有人生、撕碎他所有温柔、将他与陆衍一同推入万丈深渊的灭顶风暴。
他更不知道,自己深藏一生、拼死守护的最大秘密,早已被人尽数掌握,成了悬在头顶、随时会落下的夺命利刃。
陆峥起身叫醒休整完毕的队员,整理物资,清点装备,沉声安排行程:“全员收拾东西,十分钟之后出发,前往城东物资中转站。路上全程戒备,保持小队阵型,不许单独离队。”
众人纷纷应声起身,快速整理背包,检查武器弹药,一夜安稳休整,所有人都精神饱满,整装待发。
没有人提起昨夜狼狈离场的白曼妮。
没有人在意那个被驱逐的女生,是否还徘徊在附近。
所有人都以为,这场队内风波,已然彻底落幕。
所有人都以为,隐患已除,前路安稳,只要一路前行,就能顺利抵达安全主城。
只有陆衍在起身的时候,下意识抬头望向废墟深处的黑暗角落,心头莫名掠过一丝浅浅的不安。
他轻轻握紧沈厌微凉的手,指尖紧紧相扣,温柔又坚定。
不管未来有多少未知凶险,不管暗处藏着多少恶毒算计。
他都会牢牢牵着这个人的手,岁岁相伴,生死不离。
晨光渐亮,寒风渐起。
小队有序走出教学楼,踏上荒芜漫长的前路。
他们迎着朝阳前行,满心奔赴安稳未来。
无人知晓。
暗夜蛰伏的毒蛇已然苏醒,孽缘纠缠的祸事才刚刚开始。
一场席卷生死、割裂挚爱、惊天动地的旷世浩劫,正在步步逼近。
悬崖离别,三月相思,幻觉重逢。
所有极致的甜蜜与温柔,都在为日后撕心裂肺的离别,默默铺垫。
依旧每日死恶毒女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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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寒夜暗影,孽缘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