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时光如伊萨尔河的流水般流逝,吴青山以优异的成绩毕业,顺利进入一家专注智能制造的科技公司担任初级开发工程师,许冰心在投递了二十七份简历后,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参加了同一家公司产品助理的面试。
“你既有工科背景,又具备出色的沟通能力。”那位银发的产品总监翻看她的简历,“更重要的是,你有解决问题的能力。”
当他们拿到第一份正式工资的那个傍晚,不约而同地走向那家学生时代总是囊中羞涩未能踏入的精酿酒吧。
木桌上,许冰心举起盛着琥珀色液体的酒杯,麦芽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为我们——”
“——在这个曾经陌生的国度,亲手搭建起自己的人生。”吴青山轻轻与她碰杯,杯壁相撞的声音清脆悦耳,像为他们的新生奏响的乐章。
她喝得双颊绯红,在暖黄的灯光下絮絮叨叨地说起这些年的点点滴滴:第一次摆摊把辣椒粉当成 paprika,被市集管理员追着跑了半个广场,父亲从狱中寄来的信上,字迹越来越工整平和...
吴青山送她回到那个带着小阳台的公寓时,月光如水银般泻进楼道。
他蹲下身,仔细地解开她运动鞋上被雨水打湿的鞋带,她却晃着白皙的脚丫,轻声哼起《破产姐妹》里那首熟悉的旋律。
“喝点蜂蜜水,不然明天会头疼。”他扶着她靠在柔软的枕头上,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喝着,像只乖巧的兔子。氤氲的水汽模糊了她姣好的面容,只有那双明亮的眼睛在灯光下格外动人。
“吴青山,”她突然放下玻璃杯,双手轻轻捧住他的脸,指尖带着蜂蜜水的温度,“我从来没告诉过你,你长得真的很好看。”没等他反应,一个带着麦芽香气和蜂蜜甜味的吻,如羽毛般轻柔地落在他微启的唇上。
像春日里第一片落在湖面的花瓣,只激起一圈浅浅的涟漪,便悄然沉入水底。
她倒回枕头时还在喃喃自语,“比何锡先那个混蛋好看一万倍...”
吴青山怔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还留着柔软触感的嘴唇。最后替她掖好被角,关灯时声音很轻,“晚安,冰心。”
许冰心在晨光中醒来,第一个跃入脑海的竟是昨夜那个带着酒意的吻,她抱着被子坐起,指尖无意识地轻触唇瓣。
这两年来,她不是没有动过心。在她最狼狈时,是这个清瘦的男孩默默为她撑起一片天。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却总能把皱巴巴的欧元抚平了才递给她;他们分食一个三明治时,他永远把有火腿的那半留给她。这种细腻的温柔,比何锡先那些华而不实的承诺更让人心安。
可自从那个吻后,吴青山的表现平静得令人沮丧,他照常帮她跑代码,陪她逛市集,甚至连她不小心蹭到他手背时,他都自然地侧身让开。
“那天晚上我是不是很失态?”她终于忍不住在茶水间问他。
“你可能不太能喝酒。”他递来咖啡,眼神澄澈得像从没被那个吻扰乱过。
这种若无其事让她心浮气躁,周五晚上,她特意选了那部以沉默著称的《沉静如海》。黑暗中,男女主角靠眼神传递着汹涌的情感,她偷偷看他被屏幕光影勾勒的侧脸,他专注得像个听课的学生。
“这是我看过对话最少的电影。”散场时她轻声说,“从前我觉得爱情要有说不完的话,现在才发现,能安静相伴才是更深的羁绊。”
吴青山点点头,“话说尽了,缘分也就到头了。”
这句话让她心跳漏了一拍。可当她假装被拥挤的人流撞进他怀里时,他却只是绅士地扶住她肩膀,说了声,“小心”。
当晚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终于承认:他大概真的对她没有男女之情。那个吻对他来说,或许只是照顾醉鬼的插曲。
那天的对话无疾而终后,许冰心整个人都变得不对劲,吴青山约了她三次,都被以各种理由推脱。便在公司偶遇,她也总是匆匆避开,眼神疏离得让他心慌。
周五晚上,部门聚餐结束后,吴青山在街角那家他们常去的酒馆外,看见了独自买醉的许冰心,他立即让同事先走,自己隔着玻璃窗守候,直到她踉跄着起身,在台阶上险些摔倒,他才箭步上前扶住她。
“你怎么在这里?”她醉眼朦胧地问。
“看到你在喝酒,不放心。”他闻到她身上浓重的酒气,眉头紧锁。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她的眼泪瞬间决堤,“我爸走了...脑梗死...在监狱里...”
她揪着他的衣领,哭得撕心裂肺,“我还在想着多赚点钱,等他出来好好孝顺他...现在什么都没了...我只有妈妈了...”
吴青山紧紧抱住颤抖的她,任她的泪水浸湿衬衫,突然,她身体一软,在他怀中晕厥过去。
他急忙拦下出租车,却在她包里找不到钥匙,这才发现她的公寓已换成电子门锁,而醉醺醺的她根本说不清密码,无奈之下,他只好带她回到自己的住处。
清晨,许冰心在陌生的房间里醒来,头痛欲裂。走出卧室,她看见吴青山正在厨房忙碌的身影,晨光透过窗户,为他镀上一层金边,煎蛋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这一刻,她恍惚觉得他们像一对寻常夫妻,过着平静温馨的生活。
当她回房间整理衣物时,不小心碰开了衣柜门,几件衣服滑落,露出里面一张照片,她弯腰拾起,赫然发现是他们毕业典礼的合影,她穿着学士服笑得灿烂,而站在她身侧的吴青山,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脸上,那时他好像是破天荒地主动和她合影,不过后来那天她忙着和何锡先等人庆祝,早把这张照片忘了。
相册里滑落一张便签,上面是吴青山工整的字迹:“2019.6.15”
这时,吴青山敲门进来,“早餐好了。”
“这张照片...”
他微微一怔,耳根泛红,“我只是想留个纪念。”
许冰心的手指在摘片上流连,忽然俏皮地眨眨眼,“除了这张,还有其他照片吗?让我看看。我都忘记以前的同学长什么样子了”
吴青山凝视着她被夕照柔化的侧脸,声音很轻,“只有这一张。”
“什么?”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只有和你的这张。”他重复道,目光温柔而坚定,“其他毕业照,我都没有留。”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心湖,涟漪层层荡开,许冰心的脸颊瞬间绯红,“什么时候?”
“你还记得我们那个很势利的辅导员吗?我每年都申请贫困补助,只有大二那年通过了,因为其他申请人比我跟辅导员关系好,后来才知道...”他的声音渐渐轻柔,“是你拿着我的申请表,在办公室里质问他们为什么都这么困难了还不给贫困补助。”
许冰心微微怔住,显然没料到他会知道这件事。
“还有那次班级聚会...”他继续说着,眼底泛起温暖的水光,“那是我第一次吃西餐,根本不会用刀叉。当我拿起叉子准备直接吃牛排时,听见有人窃笑...”
他永远记得,当时是她从容地拿起自己的叉子,笑着说,“原来还有这种吃法?我也要试试。”然后学着他的样子,用叉子叉起整块牛排咬了一口。那个举动,让原本窘迫的他瞬间得到了解救。
“那时候我觉得...”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你就像下凡的天使。”
夕照正好移到吴青山眼角,将他睫毛染成蜜色,他轻轻握住她的手,“冰心,也许你现在觉得自己不再是公主了。但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那个公主。”
“公主与金钱地位无关,只与这里有关。”他说着把手放在胸口的位置。
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她扑进他怀里,照片从膝头滑落,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太阳雨,夕阳与雨丝交织成绚烂的彩虹,透过玻璃将七彩光晕投在他们相拥的身影上。
“吴青山...”她轻声说,“我们不要再错过彼此了。”
他的吻落在她发顶,像云朵般轻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