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惊蛰醒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天光透着薄薄的天蓝色窗帘透进来,他忍不住抬手遮挡一些,身上盖了厚重的棉被,身上是柔软舒适的沙发,他撑起身子,回忆了一下这里是什么地方,然后迷迷糊糊想起来昨晚在庄叙楠的保姆车上睡着了,又因为灵力在修复身躯,所以到达地点之后,他也没能醒过来。
是小吴把他抬上来的,至于棉被··是庄叙楠盖的。
哦,在人家家里睡了一晚上。
被收留了。
陆惊蛰掀开被子和衣服,看见皮肤上的痕迹已经消失,说明身体已经重塑成功,不过重塑耗费的灵力有点多,并且这个重塑过程迷迷瞪瞪的,他不是很想再来一次。
陆惊蛰起身,摸着布局的走向找到了厨房,这是一个开放式厨房,面向的却不是客厅,而是一个玻璃花房。
白色的大理石吧台,干净到一尘不染一看就没怎么使用过的厨具,这是一个没有烟火气的厨房,没人会将开放式厨房的正对面变成一个玻璃花房。
对着花做饭?
也不怕熏死它们。
虽然有一层玻璃门还有一排餐桌隔着。
陆惊蛰知道不经过主人同意擅自翻弄东西不好,但他实在是很饿,虽然妖不吃饭不会死,但不满足口腹之欲让陆惊蛰很难受。
这么多年融入人类,他早就养成了一日三餐的好习惯。
他打开冰箱,挑出两颗没烂的鸡蛋,打碎加入葱花,拿锅烧油煎了两个葱花蛋,然后拿米熬了一锅白粥,摆上餐桌,想了想,翻出一个便签写上谢谢两个字压在其中一盘葱花蛋下,然后吃完自己那份就要走。
然后他刚路过楼梯打算往大门处走时,被一个从天而降的玩偶砸中了玩偶,随之而来的是一句明显带着起床气的话,“吵死了。”
头发乱糟糟的庄叙楠站在二楼的平台上,一手扶着栏杆,一手还拎着另一只玩偶,眼底带着迷茫和怒气,那点怒气在看清陆惊蛰之后又消失了,只剩下茫然。
陆惊蛰张口道:“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实在是饿了。”
庄叙楠张了张嘴,那点茫然又消失了,他抓了抓头发,变成了无奈。
庄叙楠问:“你做了吃的?”
陆惊蛰点点头,指向厨房,道:“我留了你的,不过很简单,你或许不喜欢。”
庄叙楠下楼了,他穿着熊猫睡衣,整个人毛茸茸的滚到陆惊蛰面前,然后拉过他的手往厨房拽,“你先别走,吃完饭再说。”
陆惊蛰:“我吃完了。”
庄叙楠:“等我吃完。”
熊猫落座,看见了那张纸条,他放到一边,却忍不住抚平了褶皱,他舀了一口粥,喝完后咬了咬勺子,陶瓷勺子在他牙齿磨了又磨,陆惊蛰看出他的纠结,却并不知道具体在纠结什么,只好默不作声,等着这位影帝纠结完。
好一会,庄叙楠才开了口:“你···昨晚是怎么回事?”
陆惊蛰啊了一声道:“没有,意外而已,下次不会让你看见了。”
庄叙楠:“还··还有下次?!”
陆惊蛰尴尬地笑了笑,道:“是得有下次。”
然而他一笑,庄叙楠的脸色就更古怪了,带着点陆惊蛰看不懂的心疼和复杂,庄叙楠开了口:“想··想你的家人。”
陆惊蛰:“我没有家人。”
庄叙楠:“······”
庄叙楠:“朋友?”
陆惊蛰:“很久以前有,死光了。”
庄叙楠:“······”
庄叙楠:“粉丝···”
他自己都没说完就闭嘴了。
庄叙楠大约在这时才想起来,陆惊蛰的粉丝大多都是从他这里爬过去看平替,把他当一个替身对待,剩下全是一群看陆惊蛰笑话的。
不是什么值得留恋的。
孤儿,无亲无故,无朋无友,没有维持生活的热情,也没有真正热爱的事物,然而陆惊蛰还在笑。
那两个小小的酒窝挂在脸上,刺眼得要命。
庄叙楠忍不住重重放下勺子,勺子和碗碰撞发出声响,一点点白粥飞溅出来落在桌面上。
庄叙楠道:“别笑了,明明不好笑。”
陆惊蛰:“????”
陆惊蛰斟酌的开口:“我经纪人说,不管遇见什么事笑一笑一定没有错。”
他一边说着一边起身拿纸巾抹掉了庄叙楠弄出来的粥,擦完后十分认真地问庄叙楠:“我笑起来很难看吗?”
没有。
只是笑得很心酸。
庄叙楠单方面心酸。
庄叙楠语重心长道:“不想笑的时候可以不笑的,情绪需要抒发出来,有时候哭一哭反而是件好事。”
陆惊蛰十分坦诚:“哭不出来。”
妖怪是没有眼泪的。
妖怪一旦落泪,意味着这只妖有了比性命还重要的事。
庄叙楠轻轻地叹了口气,莫名其妙的,但叹进了陆惊蛰的心里,他忍不住问:“为什么叹气?”
庄叙楠道:“我在这个圈子里见过很多这样的事。”
“嗯?”陆惊蛰绕晕了,“这样的事?”
庄叙楠点点头:“对,我有一个年少的朋友,他和我一样对演戏怀揣着梦想,但他后来···不说了,我只是想告诉你,会好的。”
“人生除了生死没有大事,别着急做出死亡的决定,一切都会好的。”
陆惊蛰虚心请教:“不好意思,我没听懂。”
庄叙楠眼里浮现一抹怜悯,他站起身抬起手摸了摸陆惊蛰的脑袋,像是在抚摸一只受伤的困兽,他笃定陆惊蛰懂了,只是在装不懂,大多数人都是这样的。
庄叙楠道:“没关系,会好的,你有没有想过不当演员的话,要去做什么?”
陆惊蛰:“不当演员的话要跟我的看管人交涉,过程很复杂,不一定能脱身,还是算了。”
庄叙楠大惊:“看管人?”
陆惊蛰慢悠悠道:“啊对,按你们这个圈子里的说法来说应该是··金主?”
毕竟是提供了基础温饱和身份条件的存在,妖管局怎么能不算金主呢。
庄叙楠脸色沉了几分,低声呵斥道:“断了。”
陆惊蛰大惊失色:“不可以。”
庄叙楠拍桌而起,指着陆惊蛰恨铁不成钢道:“你就这么堕落吗?没有金主你就不能活吗?”
陆惊蛰摇摇头:“我会查无此···人的。”
查无此妖。
直接销户。
变成一只黑户妖,黑户是难以在社会立足的,这怎么行呢。
死有什么可怕的,变成黑户才可怕。
吃不饱穿不暖,躲躲藏藏,朝不保夕。
庄叙楠抿唇,他脑子里转过很多查无此人的可能性,然后捏紧拳头,看着眼前始终平静说出这些话的陆惊蛰,罕见的感受到一丝无奈。
不过是萍水相逢而已,何必···做到如此地步。
庄叙楠重新坐回位置拿起勺子,冷声道:“你走吧。”
陆惊蛰点点头,转身就要走,在走过客厅至玄关,突然想起自己身上的衣服都是庄叙楠的,于是踌躇着要不要问庄叙楠衣服怎么还,然而刚走几步一抬头看见庄叙楠冷冽的侧脸,终究没能问出来,他总觉得此时的庄叙楠需要静一静,于是什么都没问,换了鞋推门离开了。
偌大的餐桌上只留下庄叙楠一个人,他默然地喝着粥,温度适宜,口感适宜,虽说粥本身是没什么味道的,但陆惊蛰熬出来的白粥不知道为什么甜丝丝的,又带着点苦涩。
就像陆惊蛰这个人一样。
庄叙楠把那张便签纸揉皱又顺开,突然一开锁屏,看见一张熟悉的脸,沉默了一会,还是没忍住打了个电话。
“喂,小吴,不要告诉秦哥,帮我查查,陆惊蛰的金主···是谁?”
那边的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庄叙楠沉着声音道:“我知道,我什么都不会干的。”
“我有分寸的。”
“我很有分寸的!”陆惊蛰拿到新手机第一时间给妖管局的负责人打去电话,“他绝对没看出来不对劲,顶多把我当一个不太正常的普通人。”
那边的人警告着:“我告诉你,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妖怪的身份,要是被发现了引起一次骚乱,我扣你一次妖则管理分,扣满十二分吊销身份证重考。”
陆惊蛰:“···老纪,他真的没发现。”
“行了行了,”老纪似乎很忙,他那边传来嘈杂的声音,好像是一只鸡妖和一只狐妖打了起来,老纪一边喊着再打关禁闭,一边回过来对陆惊蛰道:“整个妖管局最省心的就是你,下次要死记得找个隐蔽点的地方死。”
陆惊蛰:“下次一定。”
陆惊蛰心想,下次一定不被发现。
老纪多嘴道:“别怪我多嘴,你改改你那每次要死都要算一卦的臭毛病,要是卦象是真的,你这次哪里会翻车。”
陆惊蛰小声辩驳:“他有让我不要近水,我以为他想说近水不安全,我要的就是不安全啊,哪知道原来是说近水会失败的意思。”
老纪沉默了一会道:“你是妖,能不能不要那么封建迷信。”
说完他就把电话挂了。
留陆惊蛰一人风中凌乱。
“是妖不才更应该迷信吗?”
“这是什么道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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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妖应不应该迷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