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雀台 第61章 蛇尾巴使用指南

你有名字吗？

虽然一直小蛇小蛇的叫你。

腾蛇软中带点硬的角抵在她的脸颊用了用力，给抵出了一个梨涡，他觉得有了梨涡的房爱变得更温和了些。

“白雾。”腾蛇轻轻地说，“白色的白，雾气的雾，无影无踪，无迹可寻。”

房爱皱了皱眉，她不太喜欢这个无枝可依的白雾，就问：“谁给你取得？”

腾蛇迷迷糊糊地用尾巴把她的尾指圈起来，懒懒散散地说，“一个太阳，昨天我又梦见了太阳。”

那轮太阳离他很近，从地平线上升起来，五分之一的身体埋在线条下面，金红的海中飞着只三只头的金乌，她坐在金乌上，看不清声色，垂下头来看他努力奔跑着去够她，像是一个不懂得放弃的笨鸟。

他是一只小妖怪，怎么会懂得在太阳底下的雾气是会被炽热的阳光蒸发，变作虚无。

白雾，无影无踪，无迹可寻，无枝可依。

往后的路，能走就走吧。

白雾将脸埋在她的怀里，冰冷的身体靠在她的胸口，隔着薄薄的衣衫和滚烫的肌理，他似乎通过这种方式得到了人类的心跳。

房爱伸出手把他抱在怀里，床账外的烛火伶仃地自怜，烟气飘荡下直至消失，最后垂泪。

那一不甚模糊的光点变作了东君身后的太阳，她立在太阳中间，冠子红珠滚烫耀眼，血一般眼睛一般，红金太阳纹的裙摆被风吹出烈烈的声音。

她手腕的镯子不断拉长，成了荡平一切的长弓，一手握着弓身，一手拉开弓弦，箭羽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火焰。

只听见铮然一身鸣叫，她松开紧紧拉着的弓弦，箭从他的耳边穿过，射在他后面的土地上，一瞬间，房屋葬身在熊熊燃烧的烈火中。

东君！

他肝肠寸断地喊了一声，不愿意相信愿意扯下衣衫为他遮阳的手会拉开长弓，她又拉开长弓，目标在他。

茫茫然地愣神，那只箭移开了，最后狠厉地射在了祭台后面，从那只箭开始，裂开了一道地缝，滚出来的太阳灵力把他魂魄烧的四分五裂，烧一块木和烧一颗心，其实在太阳面前没有分别。

白雾惊醒过来，外面早已经大亮，光照进来，刺得他忍不住地怨恨，做什么？梦里是你犯错，现在还来开罪我。

“还不起吗？”房爱已经摆好了吃食，正拿起筷子打算吃。

“你今天要去那里？”房爱已经很久没有出去采药了，和他待在一起研究药谱，进行义诊，她一直很忙，白雾说，“要去采药吗？”

“嗯。”房爱已经吃完了，抱着手臂看他吃，他吃东西很细致，要掰碎了细细地用牙齿嚼，喝粥的时候会把比自己脸都大的碗捧起来，喝一口停一会儿，再喝一口，咸菜对他来说还没有白粥有滋味。

他一个小妖怪，居然吃的出什么是米味儿。

买米的时候，要探出头来和她说，要买西边那家的，那家的米香，熬出来比什么都好。

“我也要去。”他囫囵把粥吞完，“我也要去。”

房爱没有拒绝，但是让他变作人形自己走，笑了，“再不自己走，你都快胖成球了，以后也不用人抱，把你放地上用脚一踹，你就可以自己滚。谁还认得出你是小蛇？是小球还差不多。”

她的眉目在逆光中很是出彩，圆圆的褐色瞳孔，转着一圈光影，通透的不像是眼睛，像是天上的星子，眼尾却翘，燕子尾巴开合一剪，配那双细长山川眉，谁能说一句不好看？

白雾愣愣看了她一会儿，见她不笑了，那抹石榴红的唇微微抿下来，鞭子梢“啪”地抽了他的眼睛一下，分不清是灼还是痛，他慌慌张张地垂着眼，又将碗抱起来，把脸遮住。

他当初化形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要变作她的模样？他转念一想，是呀，他哪里有造物主的手法？

两人收拾完，就背着背篓上山。

到了山腰，他实在用不惯自己的人腿，又不好意思说，只好说歇歇。

一趟下来，歇了五六七八回。

房爱蹲下来，出手很快地捏着他的脚踝，他倒是没有什么人那些规矩，觉得不能给人看。大大方方地动了动，“怎么了？”

她从不许他变作半人半妖的模样，他变过一回，在她的床榻上换衣裳，纱帘半垂下来，他实在找不到头路穿，胡乱把头发往后一放，捏着衣袖看，只好喊她来。

她一过来，抿着唇，眉毛一皱，“做什么？你这样怎么穿，变人穿。”

他这幅模样实在算不上的得体，刚刚下了一场不小的玉，他好不容易自己出去一趟买了糕点，吃没吃上，变作了碎渣子。

浑身都湿透了，一头乌黑的发黏在脸上，唇愈红，脸愈白，饱满的花瓣似的脸，眼尾低着，雨水衬的像是泪水，哀哀切切的，他自己反倒瞳孔亮晶晶，蛇类圆滚滚的黑眼睛正灼灼，眉毛弯着，衣服仿佛落水了，慰贴的有些过分。

他湿漉漉站在她的面前，欢天喜地地喊她：“我买了你爱吃的。”

蛇尾巴甩出来，他扑向前，手臂却还是护着那糕点，眼看脸就要着地。

房爱提着他的胳膊拉进来，手一举，将他举在臂弯上，冷道：“缠上来。”

白雾被她身上的药香冲昏了头，迷迷糊糊地只知道点头，直到她又说了，“把你尾巴缠到我腰上。”

他尾巴有些长，还余下一些，尾巴有些尴尬地卷了卷，她慢条斯理地一只手抱他，一只手拉着他的尾巴缠在手臂上。

妖怪是慕强的，爱那炽烈烧人的强大气息，恨不得把自己也和她烧在一块。

“往后，别变作这个模样。”

白雾对于房爱很容易走神，房爱捏着他的脚踝说，“想变成尾巴吗？变出来就可以自己走。”

他点点头，变作尾巴，很自由地在她前面走着，白色的尾巴高高翘起，在黑色的土地上游走，晕着光，居然不沾染一点黑。

他走一会儿，又转过头，“你快些。你好慢。”

见她越来越远，他停下来，捏着自己的尾巴塞到她手里，“我老是忘记，我要是走远了，你就捏一下，我就停下来。”

停下来等你。

他们已经进的很深了，山里弥漫着雾气，仿佛是山在呼吸，湿润的，柔软的。

白雾舒服的恨不得张开鳞片，好让山气融进他的五脏六腑，“这是什么山啊？”

“枯树山。”房爱说。

枯树山，白雾念着，“我不喜欢这个名字，好怪哦。”

名字什么好怪的，你的名字怪，我的名字也怪，每个人都各有各的怪。怪里怪气的世间，因为大家都怪，所以也不好责备谁怪。

他往前走着，尾巴牵着房爱，“是这个道理。都怪，就不寂寞了。”

雾气涟漪似地轻轻荡开，谈笑着走进去，苔藓柔软地依附在石碑上，无处可去。

知融正在看知合腾蛇一族的人把脉，开药。

等人群散去，知融凑过来，“怎么样啊？”

“大概是要到了腾蛇族覆灭的时间，他们的脉象越来越弱。”知合说。

既发生的事情是无法改变的，就算现在的幻境中，没有当初的事情，腾蛇一族也会死亡，死亡后又被通玉碎片将魂魄拉起来重复一遍。

生生死死，直到魂魄无法承受，最后消散。

“我能感觉到，通玉碎片就在附近，可是我拿不到它。”知融说，“总不能要等到腾蛇一族全然死亡。”

那太残忍了。

郑嘉的结局她们都不知道，或许生或许死，至于其他的也管不了那么多。

郑嘉夜里做了梦，来找知融，发现知融正和她师兄靠在一起掰着手指看手相，她远远站在门外，突然发冷似地打了一个寒颤。

她没有进去，而是拖着尾巴游出来，看着自己的尾巴怔怔不宁。

清虚走过来，看着她，叹了一口气，“你怎么了？”

“……在看我的尾巴。”郑嘉干巴巴地说，“你呢？”

“我也在看你的尾巴。”清虚不远不近地负手站着，太阳下，她的眼睛蒙着白纱，只露出线条姣好的唇，“我听见，你在喊我。”

“谁喊你了。”

“你在喊月亮。”

“那所有人喊月亮你都听得见？”

“是呀。”她说，“你喊我，我能听得见。”

“那你怎么不去找别人？”总有人喊月亮，月亮却只来找她，这算什么鬼？郑嘉觉得自己好歹是个唯物主义者，相信这个不如相信天狗食月。

“因为你是郑嘉。”

郑嘉定定地看着她，半响憋出一句，“我是郑嘉也没用。”

“你为什么不进去？”

“人家是一对，我进去做第三角吗？”虽然三角形具有稳定性，但是那也是你爱我我不爱你我爱他他爱你你不爱我的基础上，我去了顶多当个电灯泡，人家两个睡觉也不用点蜡烛了，看她不就好了。

清虚笑着，又飘远了，幽幽地哀怨道：“那下次，你可不许喊我了。扰人清梦。”

她在心底嘀咕，就喊，那又怎么样？打死我？

差点登不上，但是问题不大。晚上好呀！[红心][红心][红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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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蛇尾巴使用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