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乡有一句诗,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这里也能看到同一轮月亮吗?”郑嘉把尾巴捞起来抱在怀里,看着天上与太阳交缠的月亮,“太阳和月亮居然能一起出现。”
“我也是第一次见。”知融想象中的太阳和月亮,应该是相隔双生的关系,她们的故事是从一只鸟和一棵树所衍生出来的,动如不动,遥遥相望。
不是神,也不是什么,照耀着神的诞生,又旁观着神的消亡,就连大战,她们的光彩也不曾片刻偏移停留在任何事物身上。
“那你们这里太阳和月亮应该不会寂寞。”郑嘉说,“我们那边的月亮和太阳很难交汇的,但好像也存在在同一个天空,因为白天太阳的光辉过于耀眼,所以看不见月亮。”
知融笑了笑,晃了晃双腿,露珠跳到了她的裙摆上,她说:“走吧,回去吃饭了。”
夜晚的灯火晦暗,成为一点点的梦,等烛泪垂完,也就说完了无人知晓的梦境。
知合细致地给她拆解头发,分门别类地放好,“她不是这里的人?”
“不是,她的话语里,那是一个和这里截然不同的地方。”她回想了一下,用郑嘉的话来说,“高楼大厦,车水马龙,还有很多。”
总之,和这里截然不同。
她以为我和她一样,可是我对她说的一切都一无所知。知融说,拿起银针挑了挑燃烧的烛火,烛火逃避地忽大忽小。
腾蛇族对气息很敏感吗?
自从她们带走了郑嘉,居然也没有腾蛇来寻找过,仿佛早已经忘却了。
她们还需等待,等一个恰当的时机。
深夜,她又看见了戴着幂篱的荆室,他坐在祭台的台阶上,招呼她过去,见她过来,亲昵地嗔道:“直接坐地上多冷啊。喏,坐这儿。”
玉白的手指尖儿一指,他旁边的台阶上多了一层月光似的毯子,知融从善如流地坐在他旁边,在梦里她总是能记住他的名字,梦醒了就忘了。
“你早就知道腾蛇的降生了吧。”知融说,不然她们也不会早早地等待在这里,但是为什么愿意让她将郑嘉带走,她也不清楚。
“她不是属于这里的人。”荆室说话,说的很慢很淡,山泉水差不多,掬起一捧来能尝到甜味,“她们一直在找回家的路。”
让你带走她,也是为了让她安静些,她哭闹了太久,这里一直很不安宁。
“她们是谁?”知融闻见他身上淡淡的香。
“她们啊,她们是很多人,被迫迷路到了这里,和家乡永远的分开了。”
知融突然想到了士藏,想到了易雾尔,他们是不是也想要脱离这里,回去高楼大厦,回去车水马龙。
“回不去吗?”怎么会回不去?好不讲道理。
她们在此方世界有了新的身体,魂魄一日一日与身体融合的很好,每一寸血肉每一点骨髓都分不开了,就算是死了,入了轮回,也只能在这里。
她们永远也回不去了。
“可是,可是通玉不一直为了这个吗?回不去的话,为什么要找人?”
如果真的回不去,易雾尔大可不必大费周章地利用程满和士藏。
“因为他不是人啊。”所有的人都是人,但是他不是人啊,他没有灵魂,所以寄身通玉。
他是什么?我也不知道。不是人不是神不是妖不是仙,什么都不是,没有灵魂,只是个被创造出来的,循规蹈矩的东西。
像是提线木偶,只会跟着人的命令走。
“你知道程满和赵宛城吗?”知融问,他很了解这些事情,也应该了解十几年前的这两个和易雾尔纠缠的人。
他沉默了。
风也不动了,月光也失去了光彩,冷成了一个瓷尊。
知融说:“我看见,程满在这方世界并没有与之纠缠的人。”
荆室将裸露的脚缩回来衣袍下边,慢吞吞地说:“有的,她有一个孩子。”
她放下了一切,怀抱着那个孩子,握着旁边人的手,那人虚弱地探过头来看孩子,破开元神,重新吸纳新的元阴,诞育新的生命的感觉并不好受。
但是他不愿意她受生育之痛,她看着他说,那我们一起痛好了。
就这样,她们痛着痛着,孕育了一个孩子,孩子出生在日月之上,承载着母亲父亲的爱意。
“孩子?”知融惊讶地看着他,她和谁,和那个没有名字的人的吗?总不能是易雾尔的吧?她们是宿敌啊。
那,那个孩子还在人世吗?
在啊。那是她们爱着的新生命,无论如何都会很好。
好了,天要亮了,回去吧。
荆室的指尖撩开她的头发别在耳后,温柔地像是暖融融的风,我们明晚再见。
知融翻了一个身,将脸埋在师兄的怀里,消化着这个惊天的大事情,然后控制不住地将师兄摇醒。
知合被摇醒以后,好脾气地拍拍她的背,唇贴了贴她的眉心,“怎么了?又做噩梦了?”
“我还是没有记住他的名字。”知融说,又有些好笑地说,“但是我记住了一个惊天的大事情。”
她原本以为自己又会忘记,可能是因为这个事情太震撼了。
“什么事情?”知合坐起身,寝衣滑下,露出半边肩膀,只有一点曦光钻入小窗进了帷幔中,他迷蒙着眼睛,抬手将长发从胸前拨到后背,一股子红果子早晨散发着熟透了的果香。
知融愣了愣,又挪过去,把头埋到他的怀里,吸猫似地又蹭又吸。
磨磨蹭蹭地收拾了半天才出门,临出门知合还弯下腰贴了贴她的唇。
知融顺便将远在不知道什么地方的游鹿居士也捞起来了,游鹿居士在通讯笺那边一脸茫然,脸上还有昨夜喝多了未散去的红,他扶着门坐到地上。
宝宝,你问什么?
知融见他醉的厉害,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师尊,你知道程满吗?”
程满?程满是谁?
游鹿居士哼着,问她,“起这么早,没睡好?要不要给你唱个安神的曲子?”
天杀的,这醉的有点神志不清了吧?还给她唱安神曲子,她给他唱差不多。
知融又说:“我知道了复祇之战拿到通玉的人是谁了?”
“是谁?”他一下子清醒过来,“谁和你说的?你等着,师尊来找你。你在哪?”
“程满啊,我手里的通玉说的,他还说,程满将通玉掰开了碎片给了人,那个人可能是她的道侣。她们还可能有了一个孩子。”知融将两边的故事总结了一下。
那边的游鹿居士好像在用手扣着他的扇子,“我没听到过程满这个名字……”
他只知道赵宛城。
“是赵宛城杀了程满吗?”知融问,一个斩碎通玉,一个手持通玉,她们好像有不解之缘,是宿敌。
“……”那边的游鹿居士不说话,叹息了一声,说,“我先捋捋,再和你说。”
知合想了想,说:“那个孩子是谁?他不说吗?”
“他没说。”知融说,把头放在知合的腿上,知合伸出手给她揉,“这里面的事情太复杂了,水也很深。”
当时下山的时候,谁知道这其中牵连的人数之广,横跨两个时空。
“易雾尔也不是我们这方世间的人,也不是那边的人。”
他甚至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
大清早,大家围着吃饭,本来死气沉沉的,突然听到了这段故事,一个个精神十足,开始莫名其妙地推测。
沈熙捏着下巴,“那孩子会不会已经被送回原来的世间了啊?”
那个孩子是在这个世间诞生的,出不去。
正在喝粥的郑嘉说,“嗯……他不是人还能是什么?你们这边有什么,我们那边有什么,反正我们那边只有人,鬼我是没见过,神也没有,妖怪我不知道,其他的不清楚。”
好了,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她想了想,来了一句,“什么都不是,难道是系统吗?”
可能是觉得自己也很荒谬,说:“开玩笑的,嘿嘿……”
“什么是系统啊?”海红凑过去看她。
看了多年小说的郑嘉来到了自己的领域,兴致勃勃地科普,“就是某一天一个人,他得到了一个叫系统的东西,系统的话,可以理解为改命的东西,将改命作为目标哦。比如拿下一个男人,或者称霸天下什么的。”
“但是要把人逼死的系统,应该没有吧。”
毕竟谁身边有这个东西谁就倒霉,死的死,死的死,这是扫把星降世还差不多。
“有点意思。以后把这个说个你同门,让她们写这个赚钱。”海红笑着和知融说。
很好的想法,一会儿就给师姐她们发通讯笺。
一群人什么也没有讨论出来,腾蛇族倒是发生了天大的事情,围着祭台看,原来是祭台后面裂开了一道地缝,发出巨大的碰撞声。
没办法靠近,时不时会跃出热浪,仿佛是被一箭射进去后,再猛然裂开。
知融看着,地缝里面的热浪携带着很精纯的灵力,是有人故意为之。
祭台上的两名女子靠的很近,其中有着鎏金红眼睛的女子将右手上的手镯掰开,手直直穿过滚跃起来的热浪。
很坦然地穿过去,将下面的腾蛇族人握着手腕拉出来,将手镯戴好后,转过头来说:“莫要再靠近此地,全部迁徙到界碑百里之内。”
[红心][红心]晚上好哦!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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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扫把星降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