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别墅不再是囚笼,只是一处住了人的房子。
日子慢下来,慢到能看清阳光在地板上移动的轨迹,能听见风穿过庭院的声音。
沈知予不再时刻紧绷着一身尖刺,却也没变得温顺柔软。他依旧冷淡,话少,偶尔眼神冷下来,陆则衍便会立刻收敛所有越界的心思,安安静静退到一旁。
他是真的怕了。
怕自己一不小心,又把人推回那条不死不休的路上。
清晨,沈知予坐在露台看书,陆则衍就安安静静在一旁处理工作,不再像从前那样动辄占有、凝视、靠近。
他学会了克制,学会了分寸,学会了只在沈知予允许的范围里,爱着他。
桌上放着温好的牛奶、切好的水果,都是沈知予随口提过一句的喜好。
陆则衍记了很多年。
“陆氏的事,不打算管?”沈知予忽然开口,目光没从书上移开。
陆则衍指尖一顿,轻声道:“有专人处理,我……想多陪陪你。”
沈知予没说话,只是翻了一页书。
他知道,陆则衍为了他,几乎半放弃了那个曾经让他一手遮天的帝国。
外界都说陆总疯了,栽在一个人身上,连江山都不要。
只有沈知予清楚,那不是疯,是赎罪。
是用后半生所有的骄傲与权力,填补当年挖下的深渊。
午后阳光正好,沈知予起身在庭院里散步,陆则衍不远不近地跟着,像一只安分的大型犬。
走到一棵梧桐树下,沈知予忽然停住。
“那年,我就是在这儿,被你困住的。”
陆则衍身形一僵,脸色瞬间发白,喉结滚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道歉,已经太轻;解释,已经太晚。
沈知予却没有看他,只是轻轻抚过粗糙的树干,声音很轻:
“那时候我天天想着逃,想着怎么让你痛,怎么让你后悔。”
陆则衍低声道:“我确实后悔。”
“我知道。”沈知予转过身,看向他,眼神平静无波,没有恨,也没有温柔,只有一种历经浩劫后的淡然,
“所以我不逃了。”
陆则衍猛地抬头,眼底泛红。
“我不原谅七年前的你。”沈知予一字一句,清晰而认真,
“但我愿意,和现在的你,一起过日子。”
陆则衍的眼眶彻底红了。
这个在商场上翻手为云覆手雨、被千夫所指都没皱过眉的男人,在这一刻,几乎要掉下泪来。
他上前一步,又强行忍住,只小心翼翼地问:
“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沈知予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陆则衍这才缓缓伸手,将他轻轻拥入怀中,力道很轻,很小心,仿佛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易碎品。
没有占有,没有贪婪,只有失而复得的珍惜。
“知予。”
“嗯。”
“以后,我们就这样。”
“好。”
不追问过去,不强迫原谅。
恨还在,疤还在,但爱意终于有了安放的地方。
傍晚,两人并肩坐在露台看夕阳。
沈知予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神情安稳。
陆则衍侧头看着他,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
曾经,他们是彼此的深渊。
如今,他们是彼此的余生。
风轻轻吹过,带来一阵暖意。
那些轰轰烈烈、不死不休的爱恨,终于在这寻常日子里,慢慢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