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苏家老宅难得清静。苏姀去外地开行业峰会,苏景琛本来在公司加班,被沈鹤归一个电话叫了回来。电话里的语气是标准的公事公办:“琛哥,苏总出差前交代的那个跨公司项目,财务部说有几份原始凭证在你那儿。我下午过来取,你方便吗。”苏景琛沉默了一息,回了句“三点以后”,挂断。
下午三点整,门铃响了。沈鹤归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杯蜜桃奶茶,奶白色卫衣上印着“I'm Peachy”,浅蜜桃粉的头发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软糯的光泽。苏迟开的门——她今天在老宅蹭网改代码,铆钉皮衣敞着怀,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看见沈鹤归手里的奶茶,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沈鹤归把其中一杯递给她,桃花眼弯成两道月牙:“三分糖,加脆**——按你口味调的。”苏迟插上吸管喝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了句“还行”,转身回了自己的懒人沙发。
苏景琛从书房走出来,深灰衬衫袖口卷了两折,手里拿着一叠牛皮纸信封包好的文件。他在茶几对面坐下,把文件推过去,语气简洁而疏离:“凭证、合同附件、项目预算表,一式两份。复印件留给财务,原件签字后归档。”沈鹤归接过文件翻了几页,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笔帽拧开,笔尖在指尖转了个漂亮的弧线,然后落下去在文件边缘空白处画了个圈。“琛哥,这份预算表的数据有问题。第四栏的支出类目前后对不上,差了大约百分之三。”
苏景琛接过文件低头重新核对。沈鹤归趁他低头时端起茶几上那杯给自己准备的全糖奶茶轻轻喝了一口,桃花眼在杯沿上方眨了眨,表情无辜而认真:“我算的。刚才在来的车上闲着没事翻完了去年同期的财报——增幅曲线和这份预算表有偏差。是不是你手下的人抄数抄错了行?”苏景琛抬起头,深蓝的自然卷发遮住眉眼,面容冷峻依旧,目光在那杯全糖奶茶上停了不到半秒,然后继续低头核对数据。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是我自己做的预算。偏差原因是原材料价格的市场浮动,不是抄错行。”
沈鹤归“哦”了一声,把奶茶放回茶几上,低头继续翻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时他忽然停住了——那张报表底下压着一张便利贴,是苏景琛的字迹,工整而冷淡,写的是“第八行数据保留,勿删”。这行字他刚才核对时根本不需要看便利贴,已经把偏差值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两位。沈鹤归默默把便利贴原封不动地贴回去,端起奶茶又喝了一口。他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琛哥这种人在职场上对谁都是绝对碾压,偏偏自己每次都能在鸡蛋里挑出骨头来。
苏景琛把重新核对完的文件推回去:“没问题。第四栏确实有偏差,但市场浮动误差在合理区间内。”沈鹤归把文件收进随身带的文件夹里,站起来理了理卫衣下摆,像是随口一提:“琛哥,你刚才是不是在想我为什么会看过去年的财报——因为苏总上次开会提过这个项目的利润率,我记下来了,回去顺便算了一下。”他说完把手里的半杯奶茶轻轻搁在茶几边缘,动作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节奏,但放下时柔软的纸杯底碰在桌沿上几乎没有声音。
苏景琛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茶杯。但这个“顺便”的工程量有多大,他比谁都清楚——去年同期的财报光附录就三百多页。他们之间的气氛又安静了下来。沈鹤归站起来拿起文件夹,“晚上有烟花,别迟到。”苏景琛回了句“知道了”。两人擦肩而过,苏景琛的深灰衬衫和沈鹤归的奶白卫衣在狭窄的过道里几乎要蹭到衣角,但最终还是没碰到。
苏迟从头到尾窝在懒人沙发里改代码,把这整个过程尽收眼底。等沈鹤归走出大门,她把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面无表情地对着电脑屏幕敲下一行注释:龟龟带了全糖奶茶,但琛哥从头到尾没喝。修完那行代码她按下保存键对着屏幕发了片刻的呆,手指无意识地在触摸板上画圈。江瑶去厨房拿饮料还没回来,这个懒人沙发平时总有另一个人抢着坐,此刻却安静得有点不像话。
下午四点多,段歆漓在老宅后院的茶室里整理新到的岩茶。她今天穿了件月白斜襟盘扣衬衫,配一条霜白暗绣的长裙,裙摆垂至脚踝,腰间束着极细的银链腰封,上面挂着一块蓝青色的龙衔玉小玉佩。蓝粉长发用素银簪子松松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际。苏烬坐在茶桌对面,面前摊着一份还没看完的项目报告,但她的目光已经有好一阵没落在纸面上了。窗外桂花开了满树,茶室里弥漫着正山小种的松烟香。苏烬把报告合上,站起来走到段歆漓旁边,低头看了看茶盘上那排刚装好的茶样,然后伸出手,指背极轻极轻地碰了碰段歆漓搭在桌沿的手背。
段歆漓正在给茶样贴标签。她的指尖在标签纸上停了一下,然后把那张标签端端正正地贴在茶罐上,又拿起下一张继续贴。嘴上也没闲着,问道:“这个岩茶的发酵程度比正山小种浅,松烟味会淡一些,回甘更快。你要不要试试。”苏烬收回手站直身体:“你泡。”说完转身回茶桌对面坐下,翻开报告继续看。
茶室里安静了片刻。段歆漓把茶样放进盖碗,注水,出汤,把第一泡倒进公道杯,然后分了两杯。她把其中一杯放在苏烬手边,杯子把手朝着她的右手。苏烬没有抬头,但她端起茶杯时手指在杯沿上极轻极轻地摩挲了一下——不是喝茶,是在碰刚才她用手背碰过的那个位置。茶水澄黄透亮,松烟香在杯沿上袅袅升起。段歆漓坐在对面继续整理茶样,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什么。
傍晚时分,老宅后院陆续亮起了灯。苏姀不在,今晚的活动由江瑶自告奋勇当主持。她今天穿了件亮橙色的针织开衫,长发扎成高马尾,站在石桌上举着手机宣布今晚的主题是“小型烟花派对兼苏迟代码验收会”。苏迟坐在廊下捧着笔记本电脑头也没抬:“代码验收是今天的事吗。”
“今天也可以明天也可以——反正你每天都在改bug!”江瑶从石桌上跳下来,跑到苏迟旁边歪着头看屏幕,“小迟好厉害,我都看不懂你在写什么,但你每次按那个绿色的运行键就会出来很好看的东西。上次那个粒子特效,像烟花。”
苏迟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片刻。“那不是烟花,是粒子系统的动力学模拟。初始速度、加速度、阻尼系数——算了你不用懂。想看我可以再跑一次。”说完她重新打开上次的粒子系统Demo,按下运行键。屏幕上的黑暗背景里绽开一簇银白色的粒子烟火,在半空中散成无数细碎的光点缓缓落下。江瑶趴在沙发扶手上看得目不转睛,从喉间逸出一声惊叹。苏迟别开目光,把电脑屏幕往她的方向转了转。“只是调试用的——不是专门给你看的。”
江瑶猛点头:“好好好,不是专门给我看的。”但苏迟的耳朵尖已经悄悄红了。
院子另一头,苏景琛和沈鹤归站在石桌两侧。两人面前各摊着一份已经签完字的文件,但谁也没有先收起来。沈鹤归端着他的蜜桃奶茶歪头看着苏景琛:“琛哥,你那份合同的第八条附录是不是还没填——我可以帮你看看。”苏景琛抬起眼:“那不是你的职责范围。”沈鹤归“哦”了一声,没有反驳。但他低头喝奶茶时嘴角有一个极淡极轻的弧度,像是已经猜到苏景琛下一句会说什么。苏景琛没有再看他,只是把自己那份文件翻到第八条附录,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低头填了几个数据。那几个数据正是沈鹤归刚才在文件边缘画圈指出来的偏差修正值。
沈鹤归没有往苏景琛那边看,但他低头喝奶茶时吸管在杯底呼噜噜地响——奶茶早就喝完了,他只是咬着空吸管。
江瑶回头看见这一幕,拿起手机偷偷抓拍了一张。照片里苏景琛低头写字,沈鹤归咬着空吸管看向别处,两人之间隔着的那张石桌上,那杯苏景琛始终没动的全糖奶茶正被落日的余晖描出越来越长的倒影。苏迟从她身后探过头来:“这张光线不错。ISO和快门组合刚好——发我一份。”江瑶比了个OK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