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先一步向卧室的玻璃门,高跟鞋踩在露台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段歆漓把那条灰白色的薄毯叠好搭在藤椅扶手上,跟在她身后。
她走得不快不慢,和平时回房间的步速没有任何区别,但她的手指在茶杯边缘慢慢地摩挲着——那是她在心里数秒的习惯。
苏烬推开门进了房间,走到床边坐下,弯下腰去解脚踝上那双高跟鞋的搭扣。
段歆漓把茶杯放在床头柜上,在她面前蹲下来,伸手接过了那只还没来得及解开的鞋扣。指尖在刚碰到鞋扣时停了一下,然后慢慢地解开,把高跟鞋放在床脚,又伸手去解另一只。
苏烬低头看着她。这人刚刚在露台上还在讨价还价——“独占期,那你要不要提前行使一下独占权”,现在蹲下来帮她脱鞋,手指却只是规规矩矩地解着搭扣,都没有往她脚踝上方多移一寸。
在外面的时候,段歆漓总是这样,规矩得让人想咬她。明明那双蓝眼睛里写满了想做的事情,手上的动作却永远精准、克制、点到为止。
她永远给自己划了一条线。
苏烬伸手把段歆漓散在肩侧的一缕蓝粉长发轻轻捏在指尖,绕了半圈,然后松开。
“你在露台上问我,要不要提前行使一下独占权。”
段歆漓抬起头,蓝粉长发从肩侧滑下来,月光映得那双深海色的瞳孔格外清透。
“嗯。你还没回答。”
“我的回答是——你刚才在外面,是不是又在碰我手之前先在心里数了秒。”
“……数了。数到三,然后才碰的。”段歆漓说完垂下眼睫,手指在她脚踝骨上摩挲了一下,顺手帮她把鞋跟边缘被磨红的皮肤轻轻揉了揉。
但她的指腹在揉完之后没有立刻移开,而是停在那里,像是在量体温。
苏烬没有说话。她只是伸手把段歆漓从地上拉起来,拉到面前,手指穿过段歆漓的长发轻轻按住后脑勺,低头在她嘴角轻轻地碰了一下。
“……我没有不喜欢。只是下次不用数。想碰就碰——在外面碰手背也可以,碰头发也可以。不用每次都等我先走第一步。”
段歆漓笑着弯起嘴角。
“好。那明天早上在餐厅,我可能会当着苏迟的面碰你的手背。你先做好心理准备——她会把豆浆喷在键盘上。对了,她用的是防水键盘,所以不会坏。但她会忘记擦。”
说完,在起身时抬头在苏烬嘴角补了一下,声音又深又软。
“ma chérie。(晚安)”
苏烬没有说晚安。
她只是把段歆漓的手指又握紧了一点,在心里默默记下一笔:明天早上让行政部多备一盒纸巾在餐桌上——不是给苏迟的键盘,是给她自己的嘴角。
深夜,别墅里最后一盏灯也灭了。海浪声依旧一波一波地涌上来,院子里栀子花的甜香被夜风送进每扇半开的窗,远处横店老街的布景在月光下安静地等待着明天午后那场初遇。而沈云栖的笔记本屏幕还亮着——她正把段歆漓今天下午在露台上看夕阳的侧影写进下一场戏的氛围备注里,注明“冷色调特写,弱光源,留白”。不过那是明天的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