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笼情事 第79章 今晚不留宿

谢忱进门的时候，孟绮正蹲在玄关拆快递。

地上摊着两个纸箱，一个装着新买的香薰蜡烛，另一个是她前几天订的羊绒毯。她拆得很不耐烦，剪刀不知道扔去了哪里，索性拿指甲抠胶带。谢忱换好鞋，把手里的餐盒放到柜子上，弯腰接过纸箱：“你就不能等我来拆？”

“等你？我昨天买的东西，明年能拆上就不错了。”

“昨天买的今天就到了？”

“同城。”

“那明年确实有点赶。”

孟绮笑着踢了他一下，站起来去洗手。谢忱把纸箱拆开，包装袋折好塞进去，顺手把地上的碎纸收拾干净。他做这些事很利索，以前住在这里时也是如此，东西用完总会放回原处，唯一让孟绮不满意的是他洗完澡喜欢把浴室窗户开一条缝，冬天能把整个卫生间冻透。

饭菜是谢忱从她常去的那家私房菜馆带来的，糖醋小排、蟹粉豆腐，还有一份清炒芦笋。孟绮打开盒盖，先夹了一块排骨：“你最近挺有钱啊。”

“这顿一百八。”

“以前你请我吃饭都算人均。”

“现在也算。九十一个人。”

“那我吃一百七。”

“剩下十块给我拌饭。”

两个人边吃边聊新工作室的事。谢忱说高远最近准备考一个资格证，邱晨介绍了个做连锁餐饮的客户，可能年底前能谈下来。他说得很随意，孟绮却听得出来，公司已经过了最初那段靠几个人东拼西凑接活的日子。以前谢忱碰上新项目，会把合同带回来，坐在餐桌边一页页看，有不懂的还会问她；现在他有自己的财务顾问，也有人帮着核报价，很多事情等她知道时，早已经安排妥当。

“你下个月还忙？”孟绮问。

“应该比这个月好点。”

“你上个月也是这么说的。”

“上个月没想到搬工作室。”

“下个月再来个什么意外？”

“你想要什么意外？”

“比如你突然发财，决定休息半年，陪我去欧洲。”

谢忱抬头：“我现在休息半年，公司大概能直接倒闭。”

“那就倒。”

“十二万还差四万没还呢。”

孟绮拿筷子敲他的碗：“别提钱。”

谢忱笑了笑，没再接这个话题。

吃完饭，孟绮窝在沙发上看电影，谢忱坐在旁边处理两封邮件。她一开始还算老实，后来嫌他打字声烦，直接把电脑合上。谢忱转头看她，她理直气壮：“八点零六分才来，现在还工作？”

“就剩一封。”

“明天发。”

“客户明早要。”

“那你明早六点起。”

谢忱看了她一会儿，把电脑放到茶几上，伸手将她抱过来。孟绮顺势坐到他腿上，低头亲他。两个人已经很熟悉彼此的习惯，亲吻也不像最开始那样小心。她刚洗过澡，头发还带着一点潮气，谢忱替她拨到耳后，手掌贴在她腰上。

“今天怎么了？”他问。

“想你了。”

“昨天不是刚见过？”

“昨天见了两个小时，算什么见？”

“那今天多待一会儿。”

孟绮没回答，低头又亲了他一下。

后来电影没人看，茶几上的电脑也一直合着。等孟绮从卧室出来，已经快十一点。她穿着睡衣去厨房倒水，谢忱正站在玄关穿外套。

“你干吗？”

“回去。”

孟绮以为自己听错了：“回哪儿？”

“我那边。”

“你今晚不住？”

“明天七点半得去现场，新工作室那边还有点东西要收。”

“你从这里过去也就半小时。”

“从我那儿十分钟。”

孟绮端着水杯，脸上的笑慢慢淡了：“那你刚才怎么不说？”

谢忱停下拉拉链的动作。

“我以为你知道我明天早起。”

“早起跟住不住这里有什么关系？”

“有点关系。”

孟绮看了他几秒，把水杯放到餐边柜上：“行，你走吧。”

谢忱没有立刻走。他看着她：“生气了？”

“没有。”

“孟绮。”

“你不是赶时间吗？”

“现在十一点，我没赶那十分钟。”

“那你站着干什么？”

谢忱把外套脱下来，搭在玄关柜上。

孟绮皱眉：“你又不走了？”

“先把话说完。”

“有什么好说的？你明天上班方便，回自己家睡，天经地义。”

“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孟绮被问得烦了：“我男朋友来我家，跟我睡完就走，我还不能不高兴？”

谢忱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说：“能。”

她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但我今天来之前，确实没打算留宿。”谢忱继续道，“你昨晚心情不好，我想着过来陪你吃顿饭。后来我们上床，是因为我也想，不是我来这一趟的目的。”

“我没说你是为了这个。”

“我知道。可你刚才那句话听着就是这个意思。”

孟绮抿了抿嘴。

谢忱走到她面前，伸手拿走她一直攥着的杯子：“以后我如果不留宿，提前跟你说。你要是想让我留下，也直接说，别让我猜。”

“你以前住这里的时候不用猜。”

“以前我住这里。”

这句话说完，两个人都安静了一会儿。

谢忱没有刻意强调什么，孟绮却听得很清楚。他现在有自己的房子，自己的工作室，第二天早上有必须赶到的地方。她可以邀请他留下，但不能再默认他一定留下。

“那你走吧。”她说。

谢忱看了眼时间：“我现在留下也行。”

“我不要你勉强。”

“没勉强。”

“刚才还说十分钟和半小时。”

“半小时也不是不能开。”

孟绮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算了，你回去。明天别迟到。”

谢忱没再坚持，重新穿好外套。临走前他亲了亲她的脸，孟绮偏头躲了一下，最后还是让他亲到了。

门关上以后，她把新买的羊绒毯拆出来，盖在腿上继续看电影。看了不到十分钟，手机亮了。

谢忱发来一张照片。

是他家楼下的便利店。

到了。

孟绮回：

哦。

他又发：

明晚你来我这儿？

看心情。

我买菜。

你做？

嗯。

孟绮想了想，回了一句：

不许吃完就赶我走。

谢忱：

我家只有一张床。

她这才笑出来。

??

乔曼宁最近很少主动给孟绮打电话。

她和蒋元重新住到一起以后，日子表面上恢复了原样。周末两个人去超市，蒋元推车，她挑东西，碰上认识的邻居还会停下来聊几句。晚上偶尔出去吃饭，更多时候在家。蒋元开始学做菜，水平忽高忽低，乔曼宁嫌弃归嫌弃，还是把他做的东西吃了。

但他们之间多了一些以前没有的停顿。

比如乔曼宁手机响的时候，蒋元会下意识看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比如她临时加班，回家比预计晚半小时，会主动解释去了哪里；蒋元听完说知道了，两个人却都觉得这场对话有点多余。

罗正谦那边倒很安静。

自从那天在停车场见过以后，他没有再单独找过乔曼宁。罗童偶尔发来几张照片，都是学校交换项目的准备工作。乔曼宁知道她下个月就要走，想过送点什么，最后挑了一本摄影集，让书店直接寄过去。

罗童收到以后很高兴，拍了张照片发给她。

乔阿姨，我妈说这本很贵，让我谢谢你。

乔曼宁回：

好好用。

我爸也说谢谢。

她没有接这句话。

周五下午，乔曼宁接到罗正谦的电话。

她看着屏幕上的名字，犹豫了几秒才接。

“喂。”

“曼宁，方便说话吗？”

“什么事？”

“童童收到书了，谢谢。”

“她已经谢过了。”

“我知道。”

乔曼宁等着。

罗正谦在电话那头说：“还有件事，之前那个项目的收尾资料，财务说少一份确认函。我让助理发给你了，你方便的时候看一下。”

“这种事让你助理跟我们对接就行。”

“好。”

“还有吗？”

“没有了。”

乔曼宁看了一眼电脑屏幕：“那挂了。”

“曼宁。”

她的手停住。

“上次停车场的事，我后来想了想，确实说得不合适。”

乔曼宁没出声。

“你跟蒋元的事，我不应该插进去。”

“你已经插进来了。”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是。”

乔曼宁握着手机，忽然有点想笑。罗正谦这个人平时很会说话，真正碰上难回答的事，反而惜字如金。

“你现在道歉，是想让我以后别联系你？”

“我没这么说。”

“那你想怎样？”

“我想见你。”

乔曼宁心口猛地一跳。

罗正谦没有等她回答，接着说：“但我知道现在不合适。”

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办公室外来来往往的人。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体面？”

“没有。”

“想见就说想见，说完再补一句不合适。好听的话都让你说了。”

“你说得对。”

“罗正谦。”

“嗯。”

“以后工作上的事正常联系，其他的先别说了。”

“好。”

电话挂断以后，乔曼宁坐了一会儿，才把手机放回桌上。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轻松。

结果一下午都没什么心思工作。

六点半，蒋元来接她。

乔曼宁上车时，他正在打电话，听见开门声便抬手示意她稍等。电话里是他母亲，问他们周末回不回去吃饭。蒋元说周日可以，又问家里还有谁，听到一个亲戚的名字后皱了皱眉。

“他来干什么？”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蒋元语气淡下来：“妈，我上次说过了，他的项目我不参与。吃饭可以，别让他拿合同来。”

挂断电话以后，乔曼宁问：“你舅舅？”

“嗯。”

“又找你借钱？”

“这次说是合作。”

“有什么区别？”

“合作的话，他亏了还得怪我。”

乔曼宁笑了。

蒋元启动车，开出停车场才问：“周日回去？”

“行。”

“我妈说做你喜欢的蟹粉狮子头。”

“她上次也这么说，最后做成了红烧肉。”

“她记岔了。”

“你妈一直觉得我喜欢吃肥肉。”

蒋元也笑：“那我提前提醒她。”

车开到一半，乔曼宁忽然说：“罗正谦今天给我打电话了。”

蒋元握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没转头。

“什么事？”

“项目收尾的文件，还有童童的书。”

“哦。”

“他后来又说想见我。”

蒋元沉默。

乔曼宁等了一会儿：“我跟他说，工作以外的事先别聊。”

“他说什么？”

“好。”

“嗯。”

又是这个字。

乔曼宁偏头看他：“你不高兴？”

“你觉得呢？”

“我已经拒绝了。”

“我知道。”

“那你还这样？”

蒋元在红灯前停下车，转过头看她：“曼宁，我没有因为你接他电话生气。工作上的事你避不开，罗童跟你关系也不错，这些我都知道。”

“那你气什么？”

“他还在说想见你。”

“我管不了他说什么。”

“我也没让你管。”

乔曼宁看着他，忽然不说话了。

绿灯亮了，蒋元把车开出去。过了两个路口，他才继续：“我今天下午订了两张下个月去海边的机票。本来想等吃饭的时候告诉你。”

乔曼宁愣了一下：“什么时候？”

“下个月第二个周末。你上次说那边新开了家酒店。”

“我记得。”

“订完我还挺高兴的。”

他没再往下说。

乔曼宁却听明白了。

他一下午想着下个月带她出去玩，等她下班，准备晚上一起吃饭。她上车以后告诉他，另一个男人今天又说想见她。

这件事没有谁做错得特别明显，可蒋元的好心情确实被毁了。

“对不起。”乔曼宁说。

蒋元看了她一眼。

“我不是让你道歉。”

“我知道。”

“机票还能退。”

“别退。”

“你想去？”

“想。”

蒋元没有立刻接话。

乔曼宁伸手握住他放在挡位旁边的右手。

“我想跟你去。”

蒋元反手握了她一下。

“那就去。”

??

周日回蒋元父母家吃饭，果然碰上了那位舅舅。

饭桌上坐了七八个人，乔曼宁刚进门就听见客厅里有人高谈阔论，讲一个养老社区项目，说得天花乱坠。蒋元母亲看见他们，连忙招呼乔曼宁过去吃水果，顺便小声解释：“你舅舅也是刚到，没提前说。”

蒋元把礼物放下：“没事，吃饭。”

舅舅一看见他就站起来，热情得有点过头：“蒋元，来来来，正好有个东西给你看。”

“今天不谈工作。”

“就看一眼。”

“看了也不投。”

对方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乔曼宁站在旁边，差点笑出来。

蒋元从小到大在亲戚面前算脾气好的，很少这么不给面子。舅舅还想再劝，蒋元父亲已经从书房出来，接过话头：“都说了今天家里吃饭，合同收起来。”

这才算消停。

饭后乔曼宁陪蒋元母亲在厨房收拾。老人一边洗水果一边问：“你们最近是不是吵架了？”

乔曼宁手上一顿。

“怎么这么问？”

“蒋元前阵子老不回家，我问他也不说。昨天我去你们那儿送东西，保姆说他又回去了。”

乔曼宁没想到她连这个都知道。

“前阵子有点不愉快。”

“现在好了？”

“差不多。”

蒋元母亲看了她一眼，没继续追问，反而把洗好的葡萄装进盘子里。

“夫妻俩吵架正常。蒋元以前脾气也不好，小时候特别犟，他爸说一句，他能顶十句。你别看他现在会装样子。”

乔曼宁笑：“他现在也挺犟。”

“那你别惯着。”

“您不护着儿子？”

“护他干吗？他有本事自己过日子。”

老人把盘子递给她，又说：“不过有些事，能在家里说就尽量在家里说。闹到两边父母都知道，反而不好收场。”

乔曼宁接过盘子。

“嗯。”

这顿饭吃得比她预想中轻松。蒋元舅舅后来又提了两次项目，都被蒋元挡回去，最后干脆去找蒋元父亲抱怨。乔曼宁坐在沙发上看热闹，蒋元过来递给她一杯茶，小声问：“好看吗？”

“挺好看。”

“你还笑。”

“你舅舅说你不念亲情。”

“那你替我念？”

“我可没钱。”

蒋元低头笑了笑，在沙发扶手后面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肩。

乔曼宁抬头看他。

他没说什么，拿起茶杯去了另一边。

回家的路上，两个人聊起下个月旅行，蒋元问她要不要顺便去附近的小岛住一晚。乔曼宁说可以，又翻出几家酒店给他看。车里放着一首很老的歌，她跟着哼了两句，蒋元嫌她跑调，她不服气，非让他唱。

后来蒋元真唱了两句。

乔曼宁笑得差点把手机掉到座椅下面。

那天晚上，他们睡得很好。

第二天早上，乔曼宁醒来时，蒋元已经在厨房煎鸡蛋。她洗漱完走过去，见他把两个鸡蛋都煎破了，正拿铲子努力补救。

“你最近怎么这么爱做饭？”

“省钱。”

“你还缺这点？”

“酒店订贵了。”

乔曼宁笑着从后面抱住他。

蒋元愣了一下，随即把火关小，腾出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

“今天不赶时间？”

“赶。”

“那还不松手？”

“抱一分钟。”

蒋元看了眼厨房的钟。

“行，给你一分钟。”

乔曼宁把脸贴在他背上。

一分钟过后，谁都没提醒。

??

孟绮这边倒是难得过了几天清净日子。

程既川没有再联系她。

沈嘉宜也没有。

谢忱工作室搬迁以后，晚上终于没那么忙，周三和周五都留在孟绮这里。周末两个人去看了场电影，吃完饭又去超市买东西。谢忱站在货架前认真比较两种洗衣液，孟绮看得不耐烦，随手拿了一瓶最贵的扔进车里。

“买这个。”

“这个贵一倍。”

“我付钱。”

“不是谁付钱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我想看看成分。”

孟绮翻了个白眼：“你是洗衣服还是做实验？”

谢忱把两瓶放在一起研究了半天，最后还是拿了便宜的。

孟绮气得想笑：“你现在真是越来越不好养。”

谢忱推着购物车往前走：“养不起可以退货。”

“退哪儿？”

“原厂。”

“原厂在哪儿？”

“我姐那儿。”

“谢岚才不收。”

“那你凑合用。”

孟绮追上去，伸手挽住他的胳膊。

两个人走到生鲜区，谢忱接了个电话，是高远打来的。他听了几句，脸上的笑慢慢收起来。

“什么时候的事？”

孟绮抬头看他。

谢忱推着购物车走到旁边，听完以后说：“先别回复，我明天过去。”

挂断电话，孟绮问：“怎么了？”

“远衡那边有个点位要换管理方。”

“换就换呗。”

“新管理方要求重新审核所有外包合同。”

“你们的也要？”

“嗯。”

“影响大吗？”

“暂时不好说。”

谢忱把手机放回口袋，低头看了一眼购物车里的东西。

“先结账吧。”

孟绮看他：“你现在是不是想回去？”

“有点。”

“那就回。”

“电影不是刚看完？”

“电影看完了，超市也逛了，还要什么？”

谢忱笑了一下：“你今天这么好说话？”

“我一直很好说话。”

“行。”

两个人提前结束购物。回去路上，谢忱一直在跟高远发消息，孟绮没有打扰。到家以后，她把买来的东西放进冰箱，谢忱在餐桌边打开电脑，把相关合同和邮件重新看了一遍。

过了半小时，他忽然叫她。

“孟绮。”

“干吗？”

“你认识这个公司吗？”

他把电脑转过来。

屏幕上是一份新管理方发来的函件，落款是一家资产管理公司。

孟绮扫了一眼名字，觉得有点眼熟。

“嘉衡资产？”

“嗯。”

“以前好像听过程既川提过。”

谢忱看着她。

孟绮又看了一眼，忽然想起来。

“这家公司跟他有合作。”

“什么合作？”

“不清楚。以前他有个项目交给他们做过资产管理，应该不是他自己的公司。”

谢忱点头，把电脑转回去。

孟绮靠在餐桌边：“怎么，你们要跟他们打交道？”

“如果合同继续，可能要。”

“那我帮你问问？”

谢忱抬头。

孟绮立刻改口：“我知道，先别问。”

谢忱笑了：“这次不用你提醒自己。”

“那你什么意思？”

“我先按正常流程走。真需要你帮忙，再跟你说。”

孟绮看了他一会儿，点头。

“行。”

谢忱继续看合同。

她去厨房倒水，走到门口又回头：“不过你要真跟程既川碰上，也不用躲着。”

“我躲他干什么？”

“那就好。”

谢忱没再说话。

孟绮端着水回卧室，拿起手机，点开程既川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还停在那天晚上。

好。

她没有发消息。

只是看了一会儿，便把手机放下。

第二天下午，谢忱去了远衡。

会议比预计开得久，原定两点开始，直到五点半才结束。孟绮没主动问结果，晚上七点多，谢忱给她打来电话。

“晚上不过去了。”

“还在忙？”

“嗯，有点事。”

“合同怎么说？”

“暂时不变，但下个月要重新评估。”

“那还行。”

“还有件事。”

孟绮正坐在梳妆台前卸妆，听见他语气不太对，停下手。

“什么？”

谢忱说：“今天开会，程既川也在。”

孟绮愣了。

“他去干什么？”

“嘉衡资产那边请他做项目顾问。”

“你们说话了？”

“说了。”

“说什么？”

“工作。”

孟绮皱眉：“谢忱。”

“真是工作。”

“他认出你了？”

“当然。”

“然后呢？”

谢忱那边传来汽车解锁的声音。

“散会以后，他问我有没有时间喝杯咖啡。”

孟绮握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你去了？”

“去了。”

“聊什么？”

谢忱停了几秒。

“他说想跟我谈谈你。”

孟绮一下站起来。

“你让他谈？”

“我说工作以外的事，没什么好谈的。”

“然后？”

“他说知道了。”

孟绮松了口气，又觉得不对：“就这样？”

“就这样。”

“你没骂他？”

“为什么骂？”

“他都找上你了。”

“他是来开会的。”

“那他干吗问我？”

谢忱在电话那边笑了一声：“这你得问他。”

孟绮烦得在房间里走了两步。

“你现在在哪儿？”

“停车场。”

“来我这儿。”

“不是说今晚不过去？”

“我改主意了。”

“行。”

“谢忱。”

“嗯？”

“你别在路上又想出什么事来。”

“想什么？”

“比如觉得我跟程既川不清不楚，突然要跟我分手。”

谢忱那边安静了一瞬，随即笑了。

“孟绮。”

“干吗？”

“我今天见到他以后，确实想了一件事。”

她心里一紧。

“什么？”

“他四十五岁了。”

“然后？”

“我还有十九年。”

孟绮愣了两秒，终于笑出声。

“你有病吧。”

“嗯。”

“赶紧过来。”

“半小时。”

电话挂断。

孟绮把卸了一半的妆重新补好，想了想，又觉得自己这样有点蠢，索性拿卸妆棉擦干净。

她没有给程既川发消息。

但她知道，事情还没完。

晚上八点二十，谢忱到了。

他进门时，孟绮已经在客厅等着，见他换鞋，第一句就是：“你们喝咖啡了吗？”

“没有。”

“那他为什么约你？”

“想跟我聊。”

“聊我？”

“嗯。”

“你真没跟他聊？”

谢忱把外套挂好，走过来坐下：“我说了，我跟他没什么工作以外的事可谈。”

孟绮看着他。

“那他什么反应？”

“笑了一下。”

“然后？”

“说年轻真好。”

孟绮沉默两秒。

“他还真有脸说。”

谢忱笑了。

孟绮靠过去，抱住他的腰。

“你今天别走。”

“明早八点半开会。”

“那七点起。”

“你陪我起？”

“我可以睡回笼觉。”

“行。”

谢忱低头亲她。

两个人坐了一会儿，孟绮忽然抬头：“他有没有说我坏话？”

“没有。”

“那说好话了？”

“也没有。”

“那他到底想说什么？”

谢忱看着她，终于说：“他问我，知不知道你以前是什么样的人。”

孟绮脸上的笑淡了。

“你怎么回的？”

“我说不知道。”

“然后呢？”

“我说，我认识的是现在的你。”

孟绮安静下来。

谢忱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他没再说。”

孟绮低头靠在他肩上，过了很久才开口。

“谢忱。”

“嗯。”

“我以前其实挺讨厌做决定的。”

“现在也没好到哪儿去。”

她笑着打了他一下。

“我说真的。”

“我知道。”

孟绮抱紧他。

“但这次我想自己决定。”

谢忱没有问她要决定什么，只把手放在她背上。

过了一会儿，他说：“那你慢慢想。”

孟绮抬头看他。

“你不催？”

“不催。”

“万一我想很久呢？”

“那我先去洗澡。”

她气得笑出来，伸手推他。

谢忱站起来，刚走到浴室门口，手机忽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是个陌生号码。

谢忱接起来：“喂？”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他脸上的笑慢慢收起来。

“您是哪位？”

孟绮抬头看他。

谢忱听了一会儿，才说：“不好意思，这件事您直接联系我公司。”

对方似乎又说了几句。

谢忱沉默片刻。

“我知道您是谁。”

他挂断电话。

孟绮站起来：“谁？”

谢忱看着她。

“沈嘉宜。”

孟绮愣住。

“她找你干什么？”

谢忱把手机放到桌上。

“她说，想跟我单独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