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旧梦 第2章 第二章 初遇

三天后，顾大帅府派人送来了帖子，请沈家人去顾府赴宴。

名义上是家宴，实际上，就是让沈清和和顾晏之见一面。

刘氏一大早就起来了，翻箱倒柜地给沈清和找衣服。

"清和啊，你看这件粉色的旗袍怎么样？你皮肤白，穿粉色好看。"刘氏举着一件旗袍在女儿身上比划。

"娘，就穿那件月白色的吧。"沈清和淡淡地说。

"月白色的？"刘氏皱了皱眉，"会不会太素了？今天可是去见未来的婆婆和丈夫，穿得喜庆点好。"

"就月白色的。"沈清和的语气很坚定。

她才不要穿得花枝招展的去讨好那个什么顾少帅。她就是她，沈清和，不是一件用来交易的货物。

刘氏拗不过她，只好依了她。

下午，沈敬之带着沈清和去了顾府。

顾府在南京城的东郊，是一座很大的西式洋房。和沈家的中式园林比起来，顾府显得更加气派，也更加……有压迫感。

门口站着荷枪实弹的卫兵，看到沈家的汽车来了，"啪"地一声敬了个礼。

沈清和坐在车里，看着那些面无表情的卫兵，心里微微有些发紧。

这就是顾家啊……果然和传说中一样，权势滔天。

汽车开进了大门，在主楼前停了下来。顾大帅的副官早就等在那里了，看到沈敬之，连忙迎了上来："沈老爷，沈小姐，大帅和夫人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沈清和跟着父亲走进了客厅。

客厅很大，装修得很豪华，水晶吊灯，真皮沙发，墙上挂着几幅油画。和沈家的中式风格完全不同。

客厅里已经坐着几个人了。

主位上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身军装，肩章上的金星闪闪发光。他的脸很方正，眼神很锐利，不怒自威。不用问，这肯定就是顾承勋顾大帅了。

他旁边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一身绸缎旗袍，珠光宝气的，保养得很好。这应该就是顾夫人了。

顾夫人旁边坐着一个年轻的姑娘，穿着粉色的洋装，梳着两条辫子，长得很漂亮，只是眼神里带着几分娇纵。这应该就是顾家小姐顾曼琪了。

只是……顾晏之不在。

"沈兄，好久不见啊。"顾大帅看到沈敬之，哈哈一笑，站了起来。

"大帅，"沈敬之连忙拱手，"多年不见，大帅风采依旧啊。"

"什么风采不风采的，老了，"顾大帅摆了摆手，目光落在沈清和身上，"这位就是令千金吧？果然是一表人才，和你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清和，快见过大帅和夫人。"沈敬之连忙说。

沈清和微微欠身："大帅，夫人。"

"好好好，"顾夫人笑着点了点头，上下打量着沈清和，"真是个标致的姑娘，难怪晏之他……"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停住了，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沈清和心里冷笑了一声。

看来，这位顾少帅，对这门亲事也不怎么满意啊。

"晏之呢？"顾大帅皱了皱眉，问旁边的副官，"这都几点了，怎么还不回来？"

副官连忙说："回大帅，少帅今天去军营视察了，说可能会晚一点回来。"

"视察？"顾大帅冷哼一声，"我看他是故意的吧！去，派人去催，让他立刻给我回来！"

"是！"副官连忙退了下去。

顾夫人打圆场道："哎呀，晏之这孩子就是这样，一忙起军务来就什么都忘了。沈兄，清和，你们别介意啊，先坐，先坐。"

沈敬之连忙说："不碍事不碍事，少帅公务繁忙，是应该的。"

沈清和没有说话，自顾自地坐了下来。

她巴不得那个顾晏之永远都不要回来才好。

顾曼琪坐在旁边，好奇地打量着沈清和，忽然开口问："你就是沈清和？我听说你在英国留过学？"

"是。"沈清和淡淡地回答。

"英国好玩吗？"顾曼琪的眼睛亮了起来，"我一直想去英国看看，可是我爹不让，说女孩子家跑那么远干什么。"

"还不错。"沈清和的回答依旧很简短。

顾曼琪撇了撇嘴，似乎觉得沈清和有些无趣，转过头去和顾夫人说话了。

沈清和坐在那里，听着沈敬之和顾大帅寒暄，心里觉得很无聊。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望向窗外。

窗外的花园很大，种着很多花。只是，再好看的花，困在这高墙大院里，也没什么意思。

就像她一样。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汽车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副官跑了进来："大帅，少帅回来了。"

沈清和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她抬起头，看向门口。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肩章上的少帅军衔闪闪发光。他很高，大概有一米八五的样子，肩膀很宽，腰很窄，军装穿在他身上，说不出的英挺。

他的脸很俊朗，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很薄，紧抿着。只是，他的表情很冷，像一块冰，浑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这就是顾晏之。

沈清和看着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果然是个不好惹的主。

顾晏之走进客厅，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沈清和身上。

他的目光很深，像一潭深水，看不透里面在想什么。他就那样看着沈清和，看了大概有几秒钟，然后，移开了目光。

"爹，娘。"他叫了一声，声音很低，也很冷。

"你还知道回来？"顾大帅冷哼一声，"我让你早点回来，你跑哪儿去了？"

"军营里有点事。"顾晏之淡淡地说，在顾大帅旁边坐了下来。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再看沈清和一眼。

就好像，她根本不存在一样。

沈清和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

看来，这位顾少帅，对这门亲事也没什么兴趣。

这样也好。

大家都不情愿，这婚事，说不定还能黄了。

顾夫人打圆场道："晏之啊，这位是沈伯父，这位是沈小姐清和。你们俩……还没见过吧？"

顾晏之这才转过头，再次看向沈清和。

他的目光依旧很冷，像在看一件物品，而不是一个人。

"沈小姐。"他淡淡地叫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了。

"顾少帅。"沈清和也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同样冷淡。

两个人就那样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移开了目光。

那眼神里，没有惊艳，没有好感，只有……漠然。

顾大帅和沈敬之对视了一眼，都有些尴尬。

顾夫人连忙说："哎呀，好了好了，都别站着了，开饭吧。厨房那边应该都准备好了。"

一行人移步到了餐厅。

餐桌上，顾大帅和沈敬之聊着天，顾夫人偶尔插几句话，顾曼琪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只有顾晏之和沈清和，安安静静地吃着饭，一句话都不说。

偶尔，两人的筷子同时伸向同一道菜，碰到一起，又同时收回来，然后，继续各吃各的，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气氛，说不出的诡异。

吃到一半的时候，顾大帅忽然开口说："晏之啊，你和清和的婚事，我和你沈伯父已经商量好了。下个月十六，是个好日子，就把婚事办了吧。"

沈清和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紧。

这么快？

她抬起头，看向顾晏之。

顾晏之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就好像没听到一样。他继续吃着饭，过了好一会儿，才淡淡地说：

"我不同意。"

一句话，整个餐厅都安静了下来。

顾大帅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同意。"顾晏之放下筷子，抬起头，直视着顾大帅，"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

"反了你了！"顾大帅猛地一拍桌子，碗碟都震得跳了起来，"我是你爹！你的婚事我说了算！"

"您是我爹，也不行。"顾晏之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不会娶一个我不认识的女人。"

"你……"顾大帅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顾晏之，半天说不出话来。

沈敬之坐在旁边，脸色也很难看。

沈清和看着顾晏之，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应该高兴的，不是吗？顾晏之不同意，这婚事就有可能黄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却有点……不舒服。

就好像，她被人当面嫌弃了一样。

顾夫人连忙打圆场："哎呀，大帅，你别生气。晏之这孩子，就是这脾气。再说了，这婚事是急了点，孩子们都还没怎么接触呢，哪能说结婚就结婚啊。我看啊，不如先让两个孩子处处，等有感情了，再谈婚事也不迟嘛。"

顾大帅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顾晏之也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面无表情。

沈清和放下筷子，站了起来。

"大帅，夫人，爹，"她微微欠身，"我吃饱了，失陪。"

说完，不等众人反应，她转身就走了出去。

她没有哭，也没有生气。

她只是觉得，很可笑。

两个素未谋面的人，被各自的家庭推到一起，就因为什么所谓的"门当户对"，就要共度一生。

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这么荒唐的事。

她走到院子里，深吸了一口气。

春天的风，带着花香，吹在脸上，很舒服。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沈清和回过头，看到顾晏之站在她身后不远处。

他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她。

两个人就那样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顾晏之才开口，声音很低，也很冷：

"沈小姐，我知道你不情愿这门婚事。"

"我也是。"

"所以，我们做个交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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