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火予你 第5章 心绪纷乱 避无可避

那句直白滚烫的话语落在风里，周遭的蝉鸣、远处的说笑声仿佛都瞬间淡了下去。

赵清徐怔怔地站在原地，耳尖的红意一路蔓延至下颌，连脖颈都染上一层浅粉。他活了十七年，循规蹈矩，安分守己，从未听过这般毫无遮掩、莽撞又热烈的话。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砰砰地跳个不停，打乱了他长久以来平稳如一的节奏。慌乱、窘迫，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无法解读的异样情绪，交织在一起，搅得他心绪大乱。

他慌忙移开视线，不敢再去看周言辞那双盛满认真的眼睛，修长的手指不自觉攥紧了校服下摆，指尖微微泛白。

“你……”喉间发紧，原本条理清晰的思绪乱作一团，半天只吐出一个字，后续的话语全然堵在嘴边，不知该如何回应。

周言辞见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方才柔和下来的眉眼又染上几分玩味。他往前又挪了小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干净的皂角香与淡淡的阳光气息。

“怎么？被我说中了，无话可说了？”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少年独有的笑意，语气里的偏执却半分未减，“赵清徐，我没开玩笑。”

阳光穿过梧桐枝叶，在两人身上投下交错的碎影，来来往往的学生不时侧目，目光里的好奇与打趣愈发明显。

被众人这般围观，赵清徐只觉得浑身不自在。他向来习惯将情绪藏得严实，更不愿在大庭广众之下陷入这般暧昧又尴尬的境地。深吸一口气，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抬眼时，眼底又覆上了往日的清冷，只是眼底深处残留的慌乱依旧没能彻底褪去。

“胡闹。”他丢下两个字，转身便快步走向教学楼，步伐比来时更快，像是在仓皇逃离。

他不敢深究那句话背后的心意，也不愿去触碰这份突如其来的悸动。他和周言辞，本就活在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这样的心动太过荒唐，也太过不切实际。与其深陷其中，不如早早躲开，回归原本平静的生活。

可身后的脚步声紧随而至，不急不缓，如同附骨之疽。

周言辞慢悠悠地跟在他身侧，不刻意逼迫，也绝不拉开距离，就那样不远不近地陪着，看着清冷少年略显仓促的背影，嘴角的笑意始终不曾落下。

他看得出来赵清徐的慌乱，也清楚对方在刻意逃避。但他并不着急，来日方长，他有的是耐心。

一路沉默着回到教室，午休的尾声，教室里大半同学都趴在桌上午睡，只有零星几人低声说笑。赵清徐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拉开椅子坐下，几乎是立刻就俯身趴在桌面上，将整张脸埋进臂弯里。

他不想说话，也不想再看见身旁的人。

后背传来轻微的震动，身旁空着的座位被人占据。不用抬头，赵清徐也知道是周言辞。对方似乎半点没有察觉到他的抗拒，落座后便随意地将手臂搭在桌沿，姿态散漫。

教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赵清徐闭着眼，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方才那句“我就想要你”。少年张扬的眉眼、认真的神情，一遍遍在眼前浮现，搅得他心神不宁，连片刻的安宁都求之不得。

他自认心性沉稳，可在周言辞面前，所有的冷静与克制都像是层层薄冰，被对方一次次轻易击碎。

身旁的人安安静静的，没有像往常一样故意搭话打趣，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可这份沉默，却比喋喋不休的纠缠更让人难熬。

不知过了多久，预备铃清脆地响起，打破了教室的静谧。

同学们陆续直起身，揉着惺忪的睡眼，收拾桌面准备上课。赵清徐也缓缓抬起头，脸上的慌乱已然褪去，恢复成平日里淡漠的模样，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挥之不去的烦乱。

他拿出课本和笔，指尖落在书页上，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上，视线却久久无法聚焦。

身旁的周言辞倒是看得饶有兴致，侧着头，光明正大地打量他的侧脸，目光坦荡，毫无避讳。

前排几个胆子大的同学偷偷回头，对视一眼，又憋着笑意转了回去。这两人之间的氛围，明眼人都能看出不一样了。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地讲解着难题，板书写满了整块黑板。班里大部分人都听得全神贯注，唯有赵清徐频频走神。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始终停留在自己身上，躲不开，也避不掉。他刻意挺直脊背，将全部注意力强迫性地放在题目上，笔尖在草稿纸上不停演算，可思路总是断断续续。

一节课四十分钟，于他而言竟格外漫长。

下课铃一响，讲台上的老师刚离开，教室里瞬间恢复喧闹。

邻座的男生凑过来，撞了撞周言辞的胳膊，挤眉弄眼地低声调侃：“可以啊言辞，现在都直接跟赵学霸摊牌了？整个学校估计没人不知道你心思了。”

周言辞挑眉，大大方方地承认：“知道就知道，有什么关系。”

他的声音不算小，近旁的赵清徐听得一清二楚，握着笔的手猛地一紧。

“你就不怕人家反感？”旁人继续打趣。

“反感也没关系。”周言辞看向身侧的人，眼底带着势在必得，“反感也好，无视也罢，总有一天，他会习惯我在身边。”

赵清徐闻言，心口又是一阵闷乱。

习惯？他这辈子都不想习惯这样无休止的纠缠。

他忍无可忍，猛地侧过身，清冷的目光直直看向周言辞，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压抑许久的疲惫与无奈：“周言辞，你能不能适可而止？我们只是同学，仅此而已。”

“同学也能靠得更近。”周言辞丝毫不让，微微倾身，凑近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擦过耳廓，“赵清徐，从你出现在我眼前的那天起，就别想再把我推开了。”

暧昧的低语钻进耳中，酥麻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开来。赵清徐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拉开距离，脸颊再次泛起热意。

他算是彻底明白了，眼前这个人，油盐不进，软硬不吃。讲道理没用，躲避没用，就连直言拒绝，对方也全然不当一回事。

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接下来的一下午，周言辞依旧寸步不离。

课间他守在座位旁，有人来找赵清徐问题目，他便在一旁静静看着；体育课自由活动时，赵清徐独自坐在操场看台角落看书，他就挨着坐下，哪怕全程无话，也执意相伴；就连放学收拾书包，对方的动作都和他保持同步。

夕阳西下，橙红色的晚霞铺满天际，将整座校园染得温柔。

放学的人流涌出教学楼，喧闹了一天的校园渐渐归于平缓。赵清徐背上书包，走出教室，脚步下意识地加快。

他想着，总算到了放学，离开学校，总能摆脱这份纠缠了。

可刚走到校门口，身旁的身影依旧牢牢相随。

周言辞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和他并肩走在林荫路上，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修长，紧紧依偎在一起。

“放学了，你总该回去了。”赵清徐停下脚步，最后一次尝试劝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恳求，“我要回家了。”

周言辞看着他眼底的疲惫，收敛了几分顽劣，语气认真了些许：“我知道。我送你。”

“不必。”

“顺路。”周言辞随口找了个理由，眼底却藏着笑意，“反正我现在，除了跟着你，也没别的事可做。”

赵清徐望着天边沉沉的暮色，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忽然发现，从清晨到日暮，从教室到食堂，从校园到放学的小路，自己的一举一动，仿佛都被这人牢牢牵动。

原本一潭死水般平静的生活，因为周言辞的闯入，掀起了层层叠叠的波澜。

前路漫漫，他不知道这样的纠缠还要持续多久，也猜不透自己心底那点莫名滋生的悸动，究竟会走向何方。

晚风拂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少年一前一后，沿着放学的小路缓缓前行，两道交叠的影子，在落日余晖里，再也无法轻易分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