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火渡安 第1章 泥沼

凌晨三点，城中村的出租屋被烟味、泡面味和啤酒的酸涩气裹得密不透风。

颜安窝在掉皮的电竞椅里，指尖夹着一支快燃尽的烟，屏幕上ARPG游戏的猩红“胜利”字样，映在她眼里，却掀不起半分波澜。

她吸完最后一口，把烟蒂摁灭在堆满烟头的易拉罐里，喉咙瞬间窜起一阵熟悉的刺痛，混着铁锈味往下沉。紧接着胃也开始疼，绞着劲的，像有只冰冷的手在里面狠狠攥着。

颜安习以为常地弯腰，从桌底摸出一瓶冰啤酒，用牙咬开拉环，大口灌了下去。

冰凉的液体滑过食道，胃疼非但没缓解，反而变本加厉。她疼得蜷缩起来，额角冒了一层冷汗，却还是扯着嘴角笑了笑。

没事，死不了。

她今年二十岁，本该是坐在全国顶尖美术学院的教室里，握着画笔前途光明的年纪。

哦，她确实考上过。专业课全国第一，录取通知书寄到家里那天，她妈把她攒了三年的学费，连同外婆留给她的二十万嫁妆钱，全拿去给赌钱的弟弟填了窟窿。

她妈说：“安安，你是姐姐，让着弟弟怎么了？女孩子读再多书有什么用，早晚要嫁人。你弟弟是我们家的根，他要是进去了，家就完了。”

她爸坐在旁边抽烟，一言不发，算是默认。

那天她摔门而出，就再也没回去过。

然后就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辍学，混日子，抽烟喝酒打架，通宵泡在游戏里，男朋友女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圈子里的人说她烂，说她贱，说她自甘堕落。

她都认。

反正她的人生，早就烂到底了。

手机震了震，是刚分手不到一周的前男友发来的转账，5200块，附言：安安，我错了，我们和好吧，我再也不骗你了。

颜安挑了挑眉，指尖一点收了转账，然后拉黑、删除，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她太懂这些人了。

一开始都说爱她，爱她的漂亮，爱她的鲜活，爱她身上那股不管不顾的疯劲。可等他们发现，她内里早就空了、烂了，是个填不满的窟窿，就会一个个转身走掉。

有人骗她的感情，有人骗她的身体，有人只图她的脸。

她也骗别人，用几句甜言蜜语换点钱，换点短暂的陪伴，换点能让她暂时忘了疼的东西。

她信爱情。

真的信。

她信这世上有纯粹的、不掺杂质的爱。只是她不信，这种东西会落在她这种烂在泥里的人身上。

手机又响了，是她妈打来的电话。

颜安皱着眉接了，开了免提扔在桌上。

“颜安！你弟弟要买车还差十万，你赶紧打过来！”尖锐的声音透过听筒扎过来，像一把生锈的刀。

颜安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我没钱。”

“你怎么会没钱？！你天天换男朋友，他们会不给你钱？颜安我告诉你，你不打钱过来，我就去你住的地方闹，让你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不孝女！”

“哦，你来吧。”颜安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我住的地方连门牌号都没有，你找得到算你本事。再说一遍，我没钱。他要买车，自己挣去，我不是他的提款机。”

“你这个白眼狼！我们白养你了！”

电话被狠狠挂断。

颜安看着黑掉的屏幕，脸上的笑一点点垮了。胃疼得更厉害，胸口闷得喘不上气。她从抽屉里翻出一板药，也不管是什么，抠了两粒就着啤酒咽了下去。

她知道自己身体不行。

老胃病，慢性支气管炎，还有医生确诊的重度抑郁、中度焦虑。医生让她戒烟戒酒，按时吃饭睡觉，不然活不了几年。

她没听。

活那么久干嘛呢？活到哪天算哪天，享乐当下，就够了。

她把椅子转过去，看向墙角。

那里立着一个蒙着布的画架，落满了灰。布下面是她的画笔、颜料，是她曾经视若生命的东西。她已经快两年没碰过了。

颜安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然后她猛地转过头，戴上耳机把游戏音量开到最大，把那点不该有的念头，彻底淹没在嘈杂的音效里。

别想了。

她的人生，就这样了。烂在泥里，再也爬不起来了。

这篇比较随意，没有序和后记啥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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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泥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