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火 第72章 我低头

导演正站在棚门口跟摄影师说话，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目光先是落在权志龙身上，然后落到他牵着苏砚宁的手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旁边几个工作人员也看到了，有人低头去看手机，有人没说话，视线在他们手上停了一下就移开了。

导演笑了一下，朝权志龙抬了抬下巴：“来了。”

权志龙点了一下头：“嗯。”

导演看了一眼他旁边的苏砚宁，又看了一眼他还牵着的手，笑了一下：“这位——”

“苏砚宁，我女朋友。”权志龙说。

导演愣了一下，笑着说：“行，知道了。”

苏砚宁往化妆间的方向走。

权志龙跟在她后面，手还没松开。

走了几步，正好经过衣架的位置——两条裙子挂在上面，一条薄荷绿，一条比薄荷绿深一些。

她偏过头看权志龙：“怎么都是绿色的。”

他说：“你穿绿色好看。”

苏砚宁说：“我好像没怎么穿过绿色吧？”

他没接话，隔了两秒才开口：“你穿过。”

“什么时候？”

“很久了。”他说完偏过头看向别处，手指在衣架边缘蹭了一下。

她看了他一眼，没追问。

安静了几秒，他自己又开口：“2014年。”

她偏过头看他。

“飞机上。”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飞韩国那趟。”

苏砚宁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你记这么清楚。”

权志龙没接话，耳朵有点红，安静了两秒，自己补了一句：“就是记得。”

他从衣架上取下那条薄荷绿的裙子递给她：“你先换这条试试。”

苏砚宁换上的是Roland Mouret薄荷绿连衣裙，面料是轻薄的绉纱，裙摆的长度刚好落在膝盖上方几寸，走动的时候会顺着身体的弧度微微摆动。

权志龙还站在原来的位置，听到动静抬头看了她一眼。

他停住了，目光落在她身上，没动。

过了两秒，他往前走了半步，伸手把她肩头被头发压住的那一小片领口拨了一下，手指顺着肩线滑下来，停在袖口边缘，没再动。

“好看。”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说完才把手收回去。

苏砚宁看了他一眼：“就好看？”

权志龙偏过头看向旁边衣架的杆子，没接话，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我挑的。”

苏砚宁看了他两秒，低头又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裙子：“所以你挑这个颜色，是因为这个？”

他没接话，过了一会儿才“嗯”了一声。

“你记了多久了？”

“没记多久。”他说得很快，说完自己顿了一下，耳朵有点红，伸手捏了一下苏砚宁的手指，才松开：“你先化妆，我去看看灯光。”

权志龙说完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苏砚宁一眼，又看了一眼，才推门出去。

化完妆之后，苏砚宁从化妆间走出来。

权志龙正坐在监视器后面，导演站在旁边拿着手稿在跟他说什么，他偏过头，看到苏砚宁出来的时候，没移开目光，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手指轻轻敲了一下。

导演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站到窗边试一下位置吧。”

苏砚宁走到窗边站定，导演过来跟她说了一下大概的方向：“不用刻意做什么，就是待着，你坐着或者站着都行，随你自己。”

苏砚宁站在窗边，光从左边落下来，她偏过头看向窗外，下颌线在光里收得很干净。

导演看了一遍回放，点了一下头：“这条可以。”

权志龙坐在监视器后面，没说话，但嘴角往上扯了一下，手指在扶手上又敲了两下。

拍完这一组，她换上了第二条裙子，那条Roberto Cavalli深绿色长裙，丝绒拼接蕾丝的材质，灯光底下泛着细密的光泽。

她直接坐到了窗台上，侧着身，双腿并拢屈起，双臂环抱着膝盖，裙摆顺着她的动作垂落下来，蕾丝的边沿刚好碰到窗台边缘。

导演走过来看了一眼构图，跟她说：“你低头，别看我这边。”

苏砚宁低下头，侧脸的轮廓落在光里，手指搭在小臂上。

“好，保持住。”导演退回去，盯着监视器。

摄影机转动的声音在棚里持续地响着，安静了大概半分钟，导演才开口说了一句：“好，这条可以。”

他又看了看回放，点了一下头，没再多说。

权志龙看到她换好衣服走过来，他站起来，往前迎了一步，手伸过去牵住她的手指。

工作人员正在把两条裙子叠好放进防尘袋里，朝权志龙走过来，把两个防尘袋递给他。

苏砚宁站在旁边，看着他把那两个防尘袋接过去，愣了一下。

“这两条裙子……”她开口。

“嗯。”他没多解释，把防尘袋往胳膊上一搭，另一只手牵着她往外走。

她看了一眼他胳膊上的防尘袋，又抬头看他：“你买的？”

“嗯。”

他们走到门口的时候，杨姐正在跟化妆师说话，看到苏砚宁出来，杨姐走过来：“今天拍得比预期快很多，我们原本留了几天的时间，现在看来一天就够了。”

苏砚宁点了点头：“那杨姐我这边多待几天再走。”

杨姐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旁边的权志龙，没有多问：“行，你的行李我帮你收拾好了，放在那个行李箱里，等会儿让人拿过来。”

苏砚宁说：“好。”

杨姐转身跟助理交代了几句，过了一会儿助理推着一个黑色行李箱过来。

权志龙走过去，伸手接过行李箱的拉杆，另一只手还拎着两个防尘袋，往车的方向走。

上车之后权志龙发动了车子，一只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搭在苏砚宁手背上，手指扣进去。

“你开车呢。”她说。

“知道。”

“那你手拿回去。”

“等会儿。”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来，权志龙偏过头看她：“那条薄荷绿的裙子，我在巴黎看完秀，第二天去showroom拿的。”

“你当场就定了？”

“嗯，秀上看到的时候就觉得适合你。”

她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我尺码？”

权志龙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往上扯了一下，笑得有点欠。

“你说呢？”他说。

苏砚宁看着他那个表情，反应过来了，偏过头看向窗外，耳朵尖红了一点。

权志龙没再说什么，但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收，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问的这个问题，有点晚。”

“你闭嘴。”

他笑了一下，没再说话，手从方向盘上伸过来，在她手背上蹭了一下。

车子拐进公寓地下车库的时候，灯光暗了一轮，他松开档把去转方向盘，把车倒进车位里，熄了火。

苏砚宁解开安全带，手搭在车门把手上，偏过头看了权志龙一眼。

他坐在驾驶座上没动，手还搭在方向盘上，偏过头看着她。

“到了，下车。”她说。

他没动。

“下车啊。”

他还是没动，就看着她。

苏砚宁看了他两秒，伸手在他胳膊上推了一下：“你走不走。”

权志龙这才笑了一下，慢悠悠地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进门之后苏砚宁换了拖鞋走到沙发边，蜷着腿坐到沙发上，背靠着扶手，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搭在膝盖上。

刚坐下来，手机就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许嘉瑶。

她接起来：“喂。”

那边传来许嘉瑶的声音，劈头就是一句粤语：“你死咗去边啊，成日都唔见人。”（你死哪去了，整天都见不到人。）

苏砚宁笑了一下，往沙发靠垫里陷了陷，语气懒懒的：“你讲嘢就讲嘢，唔好咒我。”（你说话就说话，别咒我。）

“咒你？我搵咗你几日啊，你知唔知。上次江屹仲问我你系咪失踪咗。”（咒你？我找了你几天了，你知不知道。上次江屹还问我你是不是失踪了。）

“我喺韩国。”（我在韩国。）

那边安静了一下，然后声音拔高了：“韩国？你几时去咗韩国？”（韩国？你什么时候去韩国的？）

“过嚟拍嘢。”（过来拍东西。）

“拍咩啊。”（拍什么。）

“MV。”

“MV？”许嘉瑶在那边顿了一下，“你几时做歌手啊？”（你什么时候做歌手了？）

“唱咗首歌，要拍个MV。”（唱了首歌，要拍个MV。）

“你写歌？”许嘉瑶在那边笑了一声，“你几时识写歌??？”（你什么时候会写歌了？）

“朋友帮我写嘅。”（朋友帮我写的。）

“朋友？边个朋友啊。你喺韩国识得嘅朋友，又系歌手，仲要帮你写歌——你唔好同我讲系G-Dragon啊。”（朋友？哪个朋友。你在韩国认识的朋友，又是歌手，还帮你写歌——你别告诉我就是G-Dragon。）

权志龙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杯水，走到她旁边，把杯子递到她手边。

她一边听电话，一边从他手里把水接过来，喝了一口。

权志龙接过杯子放在茶几上，坐到她旁边，拿出手机低头翻着，但耳朵明显朝她这边偏着。

许嘉瑶在那边叫了一声：“你真系同佢一齐啊？你唔系玩下??咩？”（你真的跟他在一起啊？你不是玩玩而已吗？）

“你咁八卦做咩。”（你这么八卦干嘛。）

“我唔系八卦，我系好奇咋嘛。”（我不是八卦，我是好奇而已。）

许嘉瑶在那边收了声，顿了一下才开口：“咁你同G-Dragon……你系认真??？”（那你跟G-Dragon……你是认真的？）

苏砚宁没接话，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许嘉瑶说：“我冇话佢唔好呀。佢靓仔，又有才华，边个唔知。但系你哋两个……你明啦。”（我没说他不好啊。他帅，又有才华，谁不知道。但是你们两个……你明白的。）

“你谂咁多。”（你想这么多。）

“我系关心你呀。你玩还玩，你知你自己做紧咩就得。”（我是关心你。你玩归玩，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行。）

“我知。”（我知道。）

“你知就得啦。係呢，你知唔知阿俊同阿珊嗰对。”（你知道就行。对了，你知不知道阿俊和阿珊那对。）

“点啊。”（怎么了。）

“又吵啊，今次吵到话要延后订婚。”（又吵了，这次吵到说要延后订婚。）

苏砚宁换了个姿势，把搭着的那条腿放下来，两只脚都踩在地上：“又吵。”（又吵。）

“系啊，我都唔知佢哋点解成日吵。”（是啊，我都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整天吵。）

苏砚宁说：“佢哋两个本来就系咁。”（他们两个本来就那样。）

“系咩。”（是吗。）

“两个都系火爆脾气，唔吵至怪。”（两个都是火爆脾气，不吵才怪。）

许嘉瑶在那边想了想：“又系。”（也是。）

然后她忽然话锋一转：“喂，你同你嗰个呢。”（喂，你跟你那个呢。）

苏砚宁顿了一下：“边个。”（哪个。）

“你知我讲边个啦，G-Dragon啊。”（你知道我说哪个，G-Dragon啊。）

“冇。”（没。）

“冇咩啊。”（没什么。）

“冇吵过。”（没吵过。）

那边安静了两秒，然后许嘉瑶的声音又拔高了：“你话咩话？你哋冇吵过架？”（你说什么？你们没吵过架？）

苏砚宁没接话。

“你哋一齐几耐啦，冇吵过架？佢个样睇落都唔系好脾气??。”（你们在一起多久了，没吵过架？他那个样子看起来也不是好脾气的人。）

“嗯。”

“唔系啩。”（不会吧。）

“系啊。”（是啊。）

许嘉瑶在那边啧了一声：“咁你哋都几……唔系，你确定佢冇嬲过你？你哋两个都唔系善男信女嚟??。”（那你们也挺……不是，你确定他没生过你气？你们两个都不是善男信女来的。）

“你咁八卦做咩。”（你这么八卦干嘛。）

“我关心你啊。你以前同Kris嗰阵都唔系咁嘅。”（我关心你啊。你以前跟Kris那时候不是这样的。）

苏砚宁那边安静了一下：“你提佢做咩。”（你提他干嘛。）

“冇呀，讲开咋嘛。”（没啊，随口说说而已。）

“得啦。”（行了。）

许嘉瑶笑了一声：“好，我唔讲。得啦，我唔阻你，你忙完搵我。”（好，我不说了。行了，我不妨碍你，你忙完找我。）

“好。”（好。）

苏砚宁挂了电话，把手机丢在茶几上，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权志龙。

他低头翻着手机，看起来没在听，但耳朵朝她这边偏着，屏幕上的页面半天没动过。

苏砚宁看了他两秒，没拆穿他。

权志龙感觉到她的视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打完了？”

“打完了。”

“嗯。”

他看了她两秒：“你们在聊什么？”

她靠在沙发上：“嘉瑶说她朋友跟男朋友又吵了，问我们吵不吵架。”

他说：“你怎么说的。”

“我说没吵过。”

权志龙看着她，没说话。

她偏过头看他：“你不想说点什么？”

他看了苏砚宁两秒，偏过身，把手搭在她后面的沙发靠背上。

过了一会儿他说：“不想吵。”

她说：“为什么？”

他偏过头看向茶几上的水杯，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没立刻接话。

她没催他，就看着他。

他安静了几秒，才低声开口：“跟你吵不起来。”

“为什么吵不起来？”

他没看她，声音更低了一点：“舍不得。”

说完他自己先不自在了，摸了一下鼻子，偏过头看向旁边，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把她往自己这边揽了一下，下巴搁在她头顶上，闷闷地补了一句：“反正就是舍不得。”

苏砚宁被他揽着，没挣开，也没接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她自己动了动，从他怀里退出来一点。

她偏过头在他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很快就退开了。

权志龙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了，手从她腿上收回来，撑在她旁边的沙发靠垫上，整个人往她那边凑，头偏过来，又要贴上去。

苏砚宁偏了一下头，他的嘴唇擦在她嘴角上，没碰着。

他停在那儿，没动。

过了两秒，他笑了一下，没再追，手从靠垫上收回来，把她往自己这边又揽了揽，下巴搁回她头顶上。

“再靠一会儿。”他说，声音闷闷的。

过了一会儿，权志龙开口：“他们到底怎么吵的。”

“谁。”

“你朋友说的那对。”

“就什么都吵，吃什么都能吵起来。”

他想了想：“那他们不累吗？”

“累，但谁也不肯先低头。”

他偏过头看她：“那你呢？”

“我什么。”

“你会先低头吗？”

她看了他一眼：“看是谁。”

他看了她两秒，没接话。

她偏过头看他：“你？”

他说：“我低头。”

“你低头？”

“嗯。”他偏过头看向旁边，声音低了一点，“跟你吵不起来。”

苏砚宁看了权志龙一会儿，没说话，靠回他怀里，手搭在他胸口上，没再问。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2章 我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