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还在你在这里》杀青之后那几天,李嘉恒的通告排得满,但他还是每天给苏砚宁发消息,早上发一句“起了没”,晚上收工了发一句“今天累不累”。
苏砚宁回得不算快,但每条都会回。
但是李嘉恒那边不是这个感觉。
他每天收工回到酒店,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看到她回了,心里就踏实一点;看到她回得慢,就忍不住想她在干嘛。
他知道她在家休息,没什么事,所以回得慢的时候他会多想他没问,问了他觉得自己太黏人,不问心里是有点不舒服的。
七月底,许嘉瑶先给苏砚宁打了个电话。
“宁宁,你最近有空吗?我看你戏好像杀青了。”
苏砚宁靠在沙发上,随口回了一句:“嗯,刚杀青,休息一阵子。”
“那正好,我下周三想去瑞士滑雪,你去不去?”
“行啊,去呗。”
许嘉瑶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那我可就订了,你别到时候放我鸽子。”
“我什么时候放过你鸽子。”
许嘉瑶确认了苏砚宁要去,转头就在群里发了条消息:“下周三瑞士滑雪,来的人报数。”
群名叫“聚不聚”,里面十几个人,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世交圈子。苏砚宁的群昵称是【宁宁】,许嘉瑶是【嘉嘉】,何清雨是【雨雨】,许江是【阿江】,林哲是【阿哲】,季扬是【阿扬】,还有【小周】【阿肯】【陈陈】【小北】几个。
群里很快就热闹起来。
何清雨第一个回了个“1”,然后紧接着问了一句:“宁宁去不去?”
许嘉瑶回:“去,我刚问过了。”
何清雨回了个“OK”。
许江跟了个“1”。
林哲发了个表情包,季扬问了一句“几号”,小周说她看看排班,阿肯直接说“去”,陈陈在后面起哄。
到了周三,苏砚宁收拾好准备出门,管家已经在楼下等着了,见她下来,接过她手里的包,车后备箱里放着她的雪板包和装备箱,早就收拾好了。
到了私人航站楼,何清雨已经在那了,坐在休息室里喝咖啡,旁边放着一个随身包,她的装备也被助理提前送上了飞机,看见苏砚宁进来,她抬了抬下巴。
“你来得比我预想的早。”
苏砚宁把包放在她旁边,坐下来:“你几点到的。”
“半小时前,嘉瑶还在路上,说她堵车。”
“她每次都堵车。”
两个人闲聊了几句,周令仪带着她闺蜜先到了,墨镜推到头上,一进门看见苏砚宁,径直走过来坐在她对面。
“宁宁,我前几天在网上刷到你男朋友的照片了。”
苏砚宁端起水喝了一口:“你刷到了什么。”
“就那个杂志封面,还有他那个活动的生图。”周令仪把手机掏出来翻了翻,递到她面前,“你看看,也太帅了吧。”
苏砚宁扫了一眼,没接话。
周令仪把手机收回去,又往前凑了凑:“你说,他本人跟照片差别大吗。”
“差不多。”
“那什么时候带来给我们看看啊。”周令仪撑着下巴,语气半开玩笑半认真,“让我们也见识见识,能把你拿下的到底长什么样。”
旁边陈陈刚进门,听到这句也跟着起哄:“对啊对啊,带出来一起吃个饭呗。”
“他忙得很。”苏砚宁说。
“那等你下次有空呗。”周令仪不依不饶,“反正我们都想看看真人。”
何清雨坐在旁边,端着咖啡,随口接了一句:“你俩谁追的谁。”
苏砚宁看了她一眼:“你问这个干嘛。”
“好奇。”
“不告诉你。”
何清雨笑了一下,没再追问。
许嘉瑶风风火火地推着箱子走进来,后面跟着许江和林哲。
她进门先扫了一圈,看见苏砚宁坐在那,才把手里的包往旁边一扔。
管家在后面拎着两个大箱子跟着进来,放到一边就退了出去。
“你们聊什么呢。”
“聊宁宁男朋友呢。”周令仪说,“我让她带出来给我们看看。”
许嘉瑶走过来坐下,顺手拿起苏砚宁旁边的水喝了一口:“你急什么,人家才谈多久。”
“我就说说嘛。”
“行了行了。”许嘉瑶靠在沙发上,懒懒地补了一句,“宁宁眼光一直不错的。”
苏砚宁听她们你一句我一句,没接话。
旁边林哲插了一嘴:“你们几个够了啊,人家谈恋爱关你们什么事。”
周令仪回头瞪他:“你管得着吗。”
“我管不着,我就是觉得你们太八卦了。”
“那你别听啊。”
许江在旁边拉了一下林哲:“行了,别跟她们吵。”
季扬随后也到了,阿肯、小北最后来。
人凑齐之后,许嘉瑶数了数人头,确认无误,招呼大家登机。
几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瑞士。
七月底的圣莫里茨,他们住的别墅在半山腰,落地窗正对着雪山,院子里带私人温泉。
客厅里堆了一地的雪板包和装备箱,全是管家或助理提前送到的,有人坐在沙发上拆零食,有人站在露台上抽烟聊天,有人已经换了浴袍准备去泡温泉。
苏砚宁把随身包放在房间里,下楼在客厅坐了一会儿,陈陈凑过来问她最近在拍什么,阿肯站在旁边插了一句什么,林哲也过来搭了两句话。
第二天一早,几辆车把他们送到山脚的直升机停机坪,停机坪上停着六架白色的直升机,旋翼缓缓转动。
旁边站着三个向导,都是外国面孔,穿着统一的黑色冲锋衣,每人背着雪崩气囊包,腰间别着信标和探杆。
还有一个随行医生,提着医疗箱站在旁边,安保团队六个人,分布在停机坪四周,对讲机别在腰上。
直升机拔地而起,朝着雪山深处飞去。
脚下是整片阿尔卑斯山脉,白雪覆盖的山脊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远处的冰川像一条凝固的河流,直升机飞了差不多二十分钟,开始爬升。
周令仪凑到窗边往下看:“这也太高了吧。”
林哲在旁边很淡定地整理手套:“还行,这个高度我滑过。”
许嘉瑶在前面回头喊了一句:“你滑过什么呀你滑过,上回在北海道你半路卡树上了。”
林哲没接话,旁边几个人笑成一片。
直升机在一块平整的山顶雪地上降落,舱门打开,风灌进来,向导第一个跳下去,踩了踩雪面,确认稳定之后示意大家下机。
苏砚宁抱着雪板跳下来,脚陷进雪里,她把雪板放下,踩上去扣好固定器,活动了一下脚踝,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地形。
整片山脊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远处,没有任何标记,没有任何压过的痕迹,雪面平整得像一块白色的绒布,在风里偶尔扬起薄薄一层雪雾。
三个向导分好了位置:一个在最前面领滑,一个在中间护着,一个在最后面收尾。
领滑那个回头对大家说:“跟紧我,不要单独行动,后面还有人。”
许嘉瑶在旁边喊了一声:“都听到了吧!谁要是不敢下,现在回直升机还来得及。”
十几个人里,真正下去滑的只有五六个,包括苏砚宁、许嘉瑶、许江、林哲、季扬、阿肯,都站到了起点。
许嘉瑶第一个冲了出去,起步很猛,过弯利落,许江跟在她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第一段坡。
然后是苏砚宁。
她站到起点的时候,没急着下,她先低头看了一眼下面的地形,坡度比她想象中陡,中间有一段几乎是垂直的落差,她把护目镜往下拉的时候,嘴角带着一点压不住的笑。
她转回去,脚下一蹬,整个人滑了出去。
速度比前面两个人快得多。
她压低重心,膝盖几乎贴着雪面,过弯的时候整个人往内侧倾斜,要贴到雪面上,到了那段垂直落差,她没减速,直接冲了下去,身体在空中腾了一瞬,落地的时候雪板稳稳压住,扬起一大片雪雾。
风声灌满耳朵,雪板切开雪面的声音又细又密,她整个人被速度推着走,耳机里传来何清雨的尖叫:“砚宁你疯了吧!”
她没回话,嘴角弯了一下,继续往下冲。
许嘉瑶在下面回头看了一眼,耳机里骂了一句:“你刚才那个腾空怎么回事,剧本里可没写。”
“自己加的。”
“你真是……”
后面阿肯也跟下来了,看到那段陡坡,犹豫了一下,绕了远路,季扬更稳,一路沿着向导的轨迹走,没敢像苏砚宁那样冲。
中间那个向导一直跟着苏砚宁的节奏,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随时准备接应。
滑到山脚,直升机已经等在那里了,几个人把雪板装上,重新登机,换了个坡继续滑。
第二次苏砚宁更放开了,她挑了一条更陡的线,中间有好几个连续的落差点,她一路冲下去,每次落地都稳稳压住,雪板在雪面上划出又深又长的痕迹。
第三次的时候,天边开始泛红。
许嘉瑶在耳机里喊:“最后一趟了,太阳快下山了。”
苏砚宁没说话,但滑到山脚的时候,她摘了护目镜,看着远处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雪山顶,站在那儿看了好几秒。
何清雨滑到她旁边,摘了护目镜,看了她一眼:“玩够了?”
“还行。”
“叔叔阿姨要是知道你又这样,下次别想出门了。”
“他们不知道。”
“我回头告诉他们。”
苏砚宁笑着偏头看了她一眼。
许江和林哲也陆续滑下来,林哲看着那道长长的雪痕,吹了一声口哨:“砚宁,叔叔现在都不让你滑这种野雪吧。”
“他管他的。”
许嘉瑶凑过来补了一句:“所以你这次是瞒着家里出来的?”
苏砚宁偏头看了她一眼:“你去年在北海道也冲了。”
“我那是被你带的。”
“那你怎么不说是你自己想玩。”
许嘉瑶噎了一下,旁边几个人笑成一片。
直升机从山顶缓缓降下来,在他们旁边的平地接人。
周令仪把手机递过来给大家看,里面全是她们滑行时的画面,从直升机上俯拍的,整片雪山做背景,每个人滑下去的身影都拍得清清楚楚。
“你看这段,”周令仪指着屏幕,“苏砚宁你这一段最帅,摄像机跟着你转弯,这个角度绝了。”
苏砚宁看了一眼,笑了一下:“还行。”
林哲在旁边接了一句:“她那技术,小时候就练出来了,就是她爸不让玩,不然早就是专业级别的了。”
苏砚宁靠在座位上,没再说什么,刚才那段垂直落差冲下去的时候,雪板稳稳压住落地的那一下,她整个人好久没这么痛快了。
那天晚上回到别墅,苏砚宁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才发现李嘉恒在几小时前发来一条消息:“今天在忙吗?我这边刚录完。”
她回了一句:“今天跟朋友在外面呢,刚回来。”
发完她放下手机没再看,又跟朋友聊天去了。
过了一会儿她再拿起手机,发现他回了一句:“朋友?去哪儿了?”
她随手打了两行字:“跟许嘉瑶她们出来滑雪了。”
李嘉恒那边安静了好一阵子。
然后发过来一条:“你什么时候去的?怎么没跟我说一声。”
苏砚宁看着这条消息,她不是没想过要跟他说,只是出发前她确实没想起来。
她回:“出发得急,忘了说了。”
他隔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你下次能不能至少说一声。”
苏砚宁拿着手机靠在沙发上,她知道他什么脾气,嘴上说的是“下次能不能说一声”,心里想说的是“你心里有没有我”。
但她没接那个茬,回了一句:“知道了,下次说。”
他没回。
苏砚宁看了一眼手机,没多想,把手机放在沙发上,很快就被许嘉瑶拉去喝热红酒了。
第二天,李嘉恒没发消息来。
苏砚宁早上起来看了一眼手机,对话框停在昨晚那句“知道了,下次说”上,她也没在意,到了下午,他还是没动静。
苏砚宁坐在雪场边上的咖啡厅休息,翻了一下手机,想了想,主动打了电话过去。
响了好几声才接。
她开口:“你今天怎么没动静,忙什么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李嘉恒的声音才传过来,很平:“没忙什么。”
苏砚宁听出他语气不对:“怎么了?”
他没马上接话,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你去滑雪,怎么没跟我说一声。”
“我不是说了吗,出发得急,忘了。”
“你忘了。”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不重,但听起来就是有点闷。
苏砚宁拿着手机靠在椅背上,想了想:“下次说一声就行,你现在不也知道了吗,也不晚吧。”
李嘉恒那边又静了两三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他本来想说“你心里有没有我”,但他觉得这话太软了,说不出口,咽了回去。
“行吧,”他说,“那你玩得开心。”
“嗯。”
挂了电话,苏砚宁把手机放在桌上,坐了一会儿。
她心里说不上难受,就是觉得有点烦,她不是不想跟他说,是真的没那个习惯,但她也知道他不高兴了。
她心里明白,只是不太想惯着这种情绪。
接下来的两天,李嘉恒的消息又恢复了往常的频率,早上发一句“起了没”,晚上发一句“今天累不累”。
苏砚宁回消息跟之前差不多,没有刻意变快,也没有刻意变慢。
她只是把这件事翻篇了。
但那件事没有完全过去。
李嘉恒嘴上说“行吧”,其实心里那根刺还在。
他后来几天收工回酒店,还是会翻那天的聊天记录,翻到她发的那句“跟许嘉瑶她们出来滑雪了”,然后盯着看几秒。
他知道自己不该一直揪着这件事,但他控制不住。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后把手机扔到床上,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
然后第二天早上,他又忍不住发了一句:“起了没。”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0章 七月的圣莫里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