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睡的人儿眉间轻皱,微长的睫毛轻颤,不知是梦到什么,指尖下意识地缩回掌心。
黑影温柔地覆上来,悄悄试探着,动作很轻地撩起额头的碎发,惊讶收回手时不小心蹭到一小块皮肤。
“真的是你...”
“小陈,到了我去接你。”
电话那边时不时传来其他人的喊叫声。
北京人说话向来速度快,还很有节奏感,陈尽听不清,也没太听懂。
陈尽放缓语气,平静道。
“谢谢哥,不用了,你们先玩,我今晚找个酒店先凑合一晚,明天再去找你玩。”
实际上,他一个未成年在没有家长带领下,而且还没有预约的情况下。
酒店都不敢收他。
最近的宾馆且价格合适的还在其他方向,与哥家的方向正好相反。
相向的宾馆又贵到离谱。
但他莫名就想漫无目的地逛一逛。
他像一位逃荒者,拉着拉杆箱,背着一个斜挎包走在去往地铁的天桥上。
陈尽犹豫着要不要找个24小时开门的店铺里通宵一晚上。
报完志愿后陈尽毫不犹豫地拉着一个小行李箱迈出家门。
因为一些琐事与家人起了争执,陈尽需要出去冷静冷静。
高考失利,是任何一位高考生都不愿意经历的。
但就在陈尽身上发生了。
想去的地方有很多。
计划很美好,但现实……
光是计算火车票和吃住的费用,陈尽就有些底气不足了。但第一步已经踏出,他不可能再退回去。
大不了边走边打小时工。
火车到站提示音响起,陈尽抬起发沉的头,一阵阵眩晕与刺痛交替涌上来。
他提上背包,拉着拉杆箱迅速地出站,打电话给家里报了个平安。
之后...陈尽在一家24h便利店里停留休息。
草草解决伙食,陈尽往窗外看去,不远处就是一条灯火辉煌的商业街。
他望地出神儿,知道电话忽然震动他才收回思绪。
一看来电人,又是那位哥。
他是陈尽在高二时在某社交软件上认识的,因为某些原因,他关注了那位博主。
那是他第一次主动加别人好友。
从闲聊到了解,虽然只能是放假时聊上那么几句,但就是那么几句,让两个人即使没见过面也成为深交,持续到现在。
“小陈,到北京了嘛?”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阵刺耳的歌曲声,不时还传来欢呼和喊叫声。
陈尽听得耳朵发痛,担心又礼貌地问道。
“哥,我到了。你那边...”
“我和几位朋友下了馆子,有点吵,能听清么?”
“能听清的,哥你注意安全。”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陌生男人模糊的问候声,陈尽莫名感觉熟悉。
尤其是尾音的语气,像极了他记忆中某个存在很特殊的人。
他以为对面在谈正事,自觉地挂掉了电话。
天色越来越沉,陈尽在天桥上漫无目的地走着,看人来人往,一直耗到夜色彻底笼罩下来。
陈尽走进一家便利店。
不一会儿有位看上去很年轻的阿姨牵着小狗也进了便利店。
“小兄弟,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陈尽本来坐着坐着坐困了,昏昏欲睡,一听到声音惊醒,还以为在做梦。
胡乱抹抹眼睛,才缓缓地抬起头来,随后一张陌生而又慈祥的面孔映入眼帘。
陈尽愣了愣,看着陌生人带着关切的目光问候他,感觉有些不好意思。
总不能说自己是逃跑出来寻找自由的吧。
怎么听都像个神经病啊…
“阿姨好,我只是第一次来这里旅游...没有做好攻略…”
那位阿姨微笑着表示明白,保持一个合适的距离,面容和蔼道:“就你一个人啊?”
“也不算是,我来找朋友。”
陈尽真诚回答着,忽然被旁边的小狗钻空扑到身上。
“花卷儿!别把哥哥身上弄脏!”阿姨见状连忙道,想要牵起绳子,“那你自己一个人要多加小心。”
陈尽点点头道谢,没忍住申请摸摸小狗的权利。
得到准许后,陈尽从毛孩子耳朵开始rua。
是一只小萨摩耶,手感不是一般的好。
毛孩子手感极佳,似乎知道自己很好rua,一个劲儿地往陈尽身上撞,两只粉嫩的耳朵激动地竖起,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一样。
家里长期不养小狗的陈尽此时满足地两眼发亮。
阿姨看着这一幕,慈祥的眉目舒展。
“要是真遇到了问题,不远处就是警察局,或者找个面善的人问一问。”
担心的话语从一个陌生人嘴里说出来,令陈尽受宠若惊,连连道谢。
阿姨抱着买好的东西又叮嘱几句,带着小萨摩耶与陈尽道别后便离开了。
潇洒逃家的下场,是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
陈尽买了一小瓶咖啡,坐在店里的空凳子上摆弄起手机,实在无聊看起一些久远的聊天记录。
置顶都是一些大群,联系人也是爸妈和哥哥。
唯一特别的,就是置顶最下面的那个人。
头像是一只很可爱的金色小猫,看起来才两三个月,围着草莓围兜。
陈尽盯着那张照片出神,几秒后点了进去。
最后一条消息是一年前的。
正出神盯着那句话,手机忽然蹦出了另一条消息。
“小陈,把你定位发来。”
陈尽点开消息直接语音回复。
“怎么了,哥。”
对面安静十来秒,回复了消息。
“怕丢了你,发个定位看着放心”
仔细想想也挺对,陈尽听话地把自己的定位发给对方。
“哥,我真的没事。”
对面没再回复,可能是高兴喝嗨了。
呆坐玩会儿手机就又困了——看来是高中喝咖啡喝多了,早喝出免疫了。
高中真是能磨炼人,能把人的身体机能极限不断突破。
不深的睡梦中,陈尽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人靠近他,微微弯下腰注视他,似乎在探他的鼻息,还轻笑两声。
陈尽是被一则语音通话吵醒的,他晕乎乎地接听电话。
“喂,小陈我这边有家人突然来了,我找人去接你了。大概半个小时到。”
“不用害怕,他可能会有点冷淡,毕竟刚认识嘛。”
“但一定是个好人儿。”
“没事……”
“谢谢哥,我知道了。”
挂断了电话后,看了看时间,才刚六点,陈尽忽然想起什么连忙翻了翻自己的背包。
“幸好没丢什么......”
应该是做梦吧。
站起来伸展了伸展酸痛的腿脚,陈尽感觉为了报答便利店的不赶之恩,还是买件东西吧。
不能就这样空着手去见哥啊,奈何出来的急,没有准备什么。
大人们都是怎么送礼来着……
于是最后,陈尽手里拎着一盒老白酒,带着超市赠送的小狗挂件走出来。
是只毛茸茸的白色小狗挂件,捏捏会叫,尾巴后还有一根拉条,一拉尾巴还会转,跟个螺旋桨似的。
说来惭愧,十七八的大小伙子了连酒都没碰过几回。
比较熟悉的就是这瓶白酒了,还有前不久认识的几种啤酒。
陈尽虽然也有过几回与朋友出去喝酒,但每次最多就是一瓶,从来没有喝醉过。
他不清楚自己的酒量。
但至少是一瓶不会倒的。
陈尽安静地坐在便利店外椅子上,逆着晨光眯着眼,望着不远处林立的各色大厦,望着望着,陈尽不由得出神。
他想象着从大厦门口大步走出的该是些什么样的人,他们会过着什么样的生活,是否会为了各种生计问题每天焦头烂额。
他望着这番光景,忽然想起梦里那个温柔的吻,指尖下意识蜷缩——梦里的温度还残留在唇角,可现实里只有冰凉的便利店座椅。
忽然,眼前的光线暗下来,一道身影逆着晨光靠近,轮廓越来越清晰。
等那张清俊的面庞完全清晰地倒映在陈尽眼中,他才发觉自己一直在屏住呼吸。
察觉到自己的目光太过直接没礼貌,陈尽几乎在对方开口说话的瞬间站直身体。
看到陈尽的动作后,对方欲言又止,垂眸对上陈尽的眼睛。
看着陈尽的表情,对方忽然浅浅地微弯唇角,将一个塑料袋递给陈尽。
陈尽就这样懵逼地接下了,低头看了一眼。
原来是早饭。
等等,早饭?
“他让我过来接你。”一道清冷的声线从唇间传出,听着隐隐约约还有些哑。
陈尽一听心跳快得厉害,心里打的几个草稿似乎都不太靠谱,怕对方等地不耐烦,脑子一抽连忙回应:
“谁...谁让你接我?”
对方似是没想到会收到这么一句问话,眉眼微弯,好声好气道:
“谁让我过来接你就是谁。”
陈尽抬起脑袋盯着那张极具迷惑性的脸,想问的话刚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突然感觉热地烧心,想往后退却被椅子挡住去路。
对方盯着他看,似乎察觉到他的窘迫,慢慢地往后退了几步。
“你先吃早饭吧,还早。”
陈尽低头一看手机,六点十八。
感觉有些怪怪的,但想不起来是哪怪。
陈尽十分听话地坐下,边吃边不时瞥一眼对面那人。
“怎么了?”对方察觉到目光,嘴角又上扬一个弧度。低头看着手机似是漫不经心道,“光天化日的,我下不了毒的。”
这句话莫名耳熟,陈尽喝豆浆的动作停住,耷拉着脑袋不知想起什么。
对面那人感应到陈尽的安静,抬头看过来,一眼就瞥见那红得滴血的耳尖,与白皙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快速别脸,喉结不易察觉地轻滚,忽然也感觉天气有些热。
“一会儿坐地铁吧。”
“哦...好。”
对方笑出了声。
“手机给我,我给你弄。”
一顿折腾后成功坐上地铁,换乘一次后,因为临近上班时间,人越来越多,行李也不太好弄。
一次加速差点没站住,陈尽被对方紧紧环住腰。
陈尽整个人僵住,指尖下意识攥紧对方的衣袖,连呼吸都快忘记。
耳旁呼啸而过的风声好似消失,只有身后逐渐清晰的呼吸声,像一团棉线从颈部一圈一圈地缠住他。
腰间不容忽视的温度令陈尽心中乱成一团。
夏季衣物布料很薄,他感觉被触碰的那块皮肤烫得快要烧起来。
然而对方好像一无所知,过分的就像是理所当然。
忽然,对方松开陈尽的腰,把陈尽的身体往自己正前方挪挪,随后接听电话,低声道。
“喂,嗯,接到了……”
说话的气息散在陈尽耳边,弄得他感觉耳朵痒痒的,湿湿的。
陈尽下意识伸手捂住自己即将变红的耳朵。
身后那人见状竟然还低笑两声。
“嗯,在我身边。”
“丢不了,丢了我把自己卖了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