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是神明为世人所熟知的名字,联邦公民们为表尊敬,通常以“祂”或是“神明”称呼,鲜少会用“梦”这个名字。
不过,许多人都是觉得“梦”这个名字很符合神明——因为有了神明,他们才能过上美梦伴的安定生活,而神明本身也正美好得像是梦中才存在的人一般。
很少人知道,这个名字最开始其实是来源于纳森尔。
纳森尔清楚地记得五年前那个充满血腥的冬夜,年仅14岁的他什么也看不到,耳朵也因为受伤持续嗡鸣着。
他跌在了台阶上,出身贵族的他抛弃了所有的礼仪教养,狼狈地拉住那人的手,哭着求道:“是你对吧……不要走……至少……至少告诉我你的名字……”
嗡鸣声没有消失,他想,那人应该是回答了他什么,可他听不见。
他害怕极了,怕那人失去耐性,怕再也抓不住那人。
“我看不到……也听不到……不要走……”
他手心一空,心也跟着空掉了。
可下一刻,那人扶住了他,握住他的手心,在其上慢慢写着什么。
“林……夕……”纳森尔喃喃道,“你叫梦吗?”
那人微微一愣,停下了准备写第三个字的动作。
少年喜极而泣地抱住了梦的身体,枯槁的金发粘上了血与泪。
“梦……很好听的名字……”
——这便是“梦”之名的由来。
时至今日,哪怕纳森尔得知“梦”这个名字只是个美丽的误会,他也习惯在日常以此称呼神明。
别人当他和神明亲近,只有他自己知道,“梦”这个名字,代表的是他们之间那段只拥有彼此的幸福过往。
——那是一段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纳森尔出身古老的沃克斯家族,遗传了家族富有代表性的金发,更是继承了其母的美貌,一双漂亮的丹凤眼微微上挑,显得温柔而多情。
专注地看着一人时,总会流露出令人几近溺毙的深情。然而这样的眼神,他只会对林夕驰表露,正如当下。
可高贵的神明完全无视了他,就连旁边那条阴湿的鬣狗也发出了声轻蔑的笑。
严睿思俯身吻了下林夕驰的手背,不舍地告别:“我明日再来看您。”
和纳森尔擦肩而过时,严睿思又意有所指地警告道:“公爵大人,希望你别忘记你的职责。”
老沃克斯位及公爵,如果纳森尔袭爵的话,如今也是公爵。不过联邦建立后,贵族制度就废除了大半,纳森尔现在只有个荣誉爵位,严睿思此刻叫他“公爵大人”,怕是主要为了提醒他在局域网里的身份。
对此,纳森尔回以漠视。
待实验室的门再次关上后,纳森尔的脸色骤然一变,笑开了眼,接着就像是解开了什么束缚般,扑到了林夕驰的身上。
林夕驰再怎么漠然,也无法无视一个扑到自己身上的人,更过分的是,在他想要推开纳森尔的时候,一个炙热的吻堵住了他的唇,圈着红痕的双腕也被一只手牢牢锁住。
“唔……你……”
林夕驰第一次遇到这样野蛮的事,双眸气得泛红,身体不住地挣扎,可这具身体就像是被刻意设计好了一般,再大的挣扎力道对于压制者来说也仅仅是情趣罢了。
纳森尔很快松开了林夕驰,目光灼灼地盯着怀中的人,想要将对方面上的每一寸情绪纳入眼中。
林夕驰盯着他,怒气一点点被压制,最终,他只叹息一声:“为什么……”
纳森尔知道,自己对林夕驰来说是特别的,否则不会独独这样问他。
“我不想让你离开。”纳森尔一边帮林夕驰揉着手腕,一边小声倾诉,“梦,你知道我爱你。”
“我想,这个话题我们已经谈过了。”
“可你总把我当孩子,你觉得我的喜欢是玩笑吗?不是的。梦,我可以一直追逐你,就像我过去那样,从沃克斯家的弃子再到如今的联邦议长,只要你还在我看得到的地方,哪怕你不给我回应,只要你知道我爱你。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要离开呢?”
林夕驰深呼吸一口气:“先从我身上下去。”
纳森尔下去了,温顺地坐到了床边。
“告诉我外面发生的事情。”林夕驰坐起身来,又恢复了一贯的从容。
他总是这样不为外界所扰,却忽略了自己本身是一个多么能够动摇人心的存在。
纳森尔迫使自己将目光丛那张漂亮至极的脸上挪开,如此,他才能有力气拒绝林夕驰的要求。
“梦,你没必要知道。”他说。
林夕驰气势不减:“你想完全将我与外界隔绝?纳森尔·德·沃克斯,你最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囚禁神明这一行为足以掀起颠覆国家的叛乱,你要让我的子民们再次陷入动乱之中吗?”
纳森尔回以淡笑:“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梦,说实话,我这次来,是想劝你签署密钥协议。”
“你疯了?”
“没有。客观来说,签署密钥协议是当下最高效解决一切的方法,你会恢复自由,可以继续用这具身体在联邦生活,外界的舆论也会得以控制。”
说着,他拿出了一份纸质版的密钥协议。
密密麻麻的代码,林夕驰却一目十行地看完了,然后将其撕碎了。
协议的核心内容很简单,就是让林夕驰放弃跨越多维空间的能力,然后永远寄宿在这具躯体之中。
协议上并没有禁止他更换更健康的身体,也没有任何关于禁足的条款,但即便如此,它根本上还是一份关于禁锢神明的不平等协议。
对林夕驰的反应,纳森尔并不惊讶,只是一边捡碎片,一边叹息道:“你应该注意到了,这间病房里装着许多低智能的高清摄像头——这是为密钥协议计划失败而做的备选方案。”
林夕驰的目光落到了天花板上闪烁的红光之上。
“在我进来之前,公民意识集结度只有百分之五,但现在,我想应该达到百分之八了。”
说着,纳森尔打开了随时携带的一个低智能显示屏,放在了床头。
三秒后,显示屏开机,上面跳动着百分比数字,停在了10.31%。
林夕驰眉头一蹙。
“比想象的要高一些。”纳森尔笑了笑,“梦,你知道为什么集结度会涨吗?”
林夕驰的目光再次瞥向了天花板的摄像头。
“是的,刚刚你被亲吻的画面,在删掉了声音后,同步在星网播放了。”
纳森尔将纸片叠起来放在了口袋里。
“这只是开始。你想想,如果不只是静音,不只是亲吻,集结度是不是会上升得更快?”
“梦,我不想我们走到那一步,三天内,如果你想要签署密钥协议,请马上告诉我,之后,关于公民意识集结的计划就会立刻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