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邦庆典前夕,星网主版块上出现了一个占据整个版面的海报。
海报上绘着模糊过的神明形象,美丽得不可方物,许多原本打算上网冲浪的公民们都忍不住为此驻足。
海报是动态的,神明的美貌被掩盖在迷雾之下,那迷雾又是流动的,仿佛再等一会儿就会散开,让所有人窥见神明的真颜。
本来只是个网页,没必要用全息设备去观看,但有些人感觉今年的庆典活动应该会有大手笔,于是在零点前就匆匆戴上了全息头盔,想着能以最好的方式体验这一星网活动。
秒针走向十二,在这一年一度的庆典到来之际,零点的钟声自日光宫响起,回荡在联邦首都之中。
于此同时,星网上的主版块发生了变化,迷雾层层散去,但露出的却不是神明的正脸,而是——一个背景漆黑之上,像是要离去的背影。
浓郁的悲伤通过这样的画面传播到在线的所有人心上,仿佛在这一刻,他们最爱的神明真的要离开他们,然后走向没有回路的黑洞。
但很快,画面又转为了基调光明的宣传片。
【在祂神圣的指引与庇佑下,荒芜的废墟开出辉煌的联邦,每一寸土地都沐浴着神明的恩泽。】
【神明与永恒的光明同在,祂的光辉照耀着联邦的每一片疆土,而我们,作为祂最虔诚的信徒,本该永远追随祂的圣意。】
这一番宣传语令许多联邦公民察觉到不对,纷纷不平起来,准备切掉网页去投诉,可没想到,星网却像是被侵入了一般,只能停留在这个页面。
联邦军校内,好不容易因为国庆日得到智脑的学生们接连叫骂起来。
“疯了吧,谁写的文案?!”
“什么叫‘本该’?!搞这病毒的人是想叛国吗?!”
“可按理说庆典板块应该是一等事项,这要出事了那几个高层都脱不了干系吧?”
……
漆黑的寝室内,紧闭的玻璃窗隔绝了外界的讨论声,顾离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着,试图破解星网的锁定程序。
可还没等他成功,下一刻,一行血红的字出现在屏幕上。
【可祂,打算永远离开我们。】
——“不会的,这里不是我的世界。”
——“它是你们的家,但……不是我的。”
—— “我要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我要回家了。”
一句句残忍的录音,敲击在每个联邦公民的心头。
——他们的神明,要离开他们。
【祂来自更高维的世界,我们本该无法阻止他的离去。】
看着屏幕上的几个大字,顾离感觉到了一阵心痛之感。
他想,大多数联邦公民都无法接受这样的噩耗吧。
而设计这个活动的人也把握住了他们的想法,立刻弹出了下一行字。
【能困住祂思维逸出的,只有强大的公民意志。】
搭在键盘上的手指微微一颤,顾离心上浮现出一丝不安。
难道……他们是想……
——两小时前,联邦科学院内。
联邦科学院是独立于太阳宫之外的科研部门,由一等院士严睿思管辖。
严睿思今年才二十三岁,就已经在联邦科学界拥有很高的建树了,他跌宕起伏的生平更是令人津津乐道。
在他十八岁之前,旁人对他的评价更多的是“偏执的学术疯子”、“出不了什么成果又爱发癫的男鬼”、“社会不稳定因素”……总之,大抵就是个离精神病没几步的失败者。
然而从他十八岁开始,他像是突然开了窍一样,渐渐地从往日的阴霾中走出,独立研发出的专利在莱恩元帅攻破首都时做出了巨大贡献。
如今的他,形象已不似当年那般疯癫,但也和他这个充满书卷气的名字挂不上钩。他戴着一副银丝眼镜,眉眼立体,但也显得阴郁,薄唇总是紧抿着,以至于让人忽略了他俊郎的五官,只想退避三舍。
但今天的他,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在去特殊实验室的路上,他的脚步不似往常那般沉着,一向紧抿着的唇也不安地咬着,如果细心些,还能注意到他的耳根有些红。
“滴——”的一声,DNA锁打开,严睿思进了一扇门,门又在他身后关上,接着又是一扇门。
一连开了三扇门之后,又是一道安检装置,用来确认他身上没有携带任何电子产品。
终于,在他惴惴不安之时,最后一道门打开了。
这间特殊实验室里,目前没有任何实验设施,反而像是一间温馨的卧室,按照神明的住所一比一复制了过来。
只是,没有任何电子产品。
而且,在房间的隔间里,还放着一张实验床。
房间的正中间,此刻正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非常美丽的青年,他有着一头柔顺的乌发,长发垂落在他搭在轮椅扶手上的腕上,半遮着圈住腕部的锁。
他的脸美得出尘,长睫微垂,遮住了微颤的眸,愠色为他的面颊上添了几分粉意,更显活色生香。
严睿思想,没有人会不为其倾倒,幸好他是被关在特殊实验室之中,否则早就被人掠夺到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他上前一步,唇瓣变得干涩,连带着声音也变得有些嘶哑:“林夕驰……”
这是神明的真名,也是神明与他相识时用的名字。
林夕驰转头看向他,眼底的怒火燃烧着,但面上还保持着镇定,冷声质问道:“严院士,或许我可以理解为,你联合了我的臣子们准备谋逆吗?”
严睿思走到了他身前,单膝跪下,掌心珍视地贴在了林夕驰毫无知觉的小腿之上。
“是……”他说,“我们贪心至极,想要留下您,所以,只能出此下策。”
林夕驰气笑了,若不是手腕被锁着,他当真要给严睿思来上一巴掌。
而严睿思这时忽然将他手腕上的锁解开了,林夕驰眉头一蹙,没有半分犹豫,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严睿思的脸被扇到一边,鼻梁上的银丝眼镜飞了出去,刺眼红痕在他的侧颊上慢慢浮现出来。
因为这一巴掌,他的喘息声重了起来,眼眶也泛起了异样的红。
林夕驰看着他狼狈的姿态,沉声警告道:“需要我提醒你吗?这具身躯既然可以容纳我,那我便有机会破解它,只是时间问题罢了。严睿思,你们的手段并不高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