劲敌的条件 第16章 第十六章

距离上次在医院那场堪称“兵荒马乱”的信息素交换，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天。

进藤光掰着指头算日子的时候，发现这个日期比起之前每次塔矢亮送来信息素的间隔，是缩短了的。

但这次对方的理由也很充分：马上就要开始无界杯的比赛，为了状态的稳定，提前补充信息素是好事。

进藤光觉得他说得有点道理，而且难以启齿地是，自己最近好像对塔矢亮信息素的需求量增加了。

于是就有了今天。

进藤光站在一家商务宾馆的门口，围着厚厚的围巾，戴着毛线帽和一副夸张的墨镜，整个人裹得像一个要去参加明星秘密约会的可疑人士。

他鬼鬼祟祟地往四周张望了一圈，确认没有熟人经过，才像做贼一样溜进了大堂。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

他们又不是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只是……只是交换信息素而已。

对，只是信息素。

生理需求。健康管理。omega和alpha之间再寻常不过的医疗行为。

进藤光在心里给自己做了三遍心理建设，才按下电梯按钮。

七楼的房间，塔矢亮已经先到了。进藤光敲了几下门，门后随即传来了脚步声。

推开门后，塔矢亮抬起头，看了进藤光一眼，目光在他那副全副武装的装扮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你这是什么表情？”进藤光把围巾扯下来，帽子和墨镜也一并摘了，没好气地说，“我这叫谨慎！”

“这叫谨慎？”塔矢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我以为你是来抢劫的。”

“你——”进藤光气得边往里走边把围巾扔到床上，“你能不能有点自觉？万一被熟人看到我们两个一起进宾馆，传出去怎么办？”

“传出去怎么了？”塔矢亮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两个职业棋手在宾馆房间里下棋，有什么问题吗？”

进藤光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算了。”他放弃挣扎，一屁股坐到床边，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塔矢亮。对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高领毛衣，衬得下颌线条利落分明，墨绿色的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一点，垂在耳侧，被窗外的日光映出一层薄薄的光晕。

进藤光赶紧把视线收回来。

“那个……”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吧？”

塔矢亮把门关好，几步走到他面前。两个人中间隔了不到半米的距离，进藤光能闻到塔矢亮身上那股清冷的琥珀雪松气息——比上次稳定了许多，不再是那种紊乱的、带着攻击性的浓烈。

“你紧张什么？”塔矢亮看着他。

“我没紧张！”进藤光的声音拔高了八度，然后又迅速压低，“我就是……有点冷。”

“暖气开得很足。”

“那我就是热！”

塔矢亮没有拆穿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示意他转过身去。

进藤光深吸了一口气，乖乖地背过身去，把后颈露出来。他今天特意穿了一件领口宽松的卫衣，为了方便……嗯，方便操作。

后颈的腺体位置被衣物遮住了大半，塔矢亮伸出手，轻轻把他卫衣的领口往下拉了拉，指尖触碰到那片皮肤的时候，进藤光明显缩了一下肩膀。

“冷？”塔矢亮问。

“……不冷。”进藤光的声音闷闷的。

当然不是冷——是那种被触碰的瞬间，从脊椎末端窜上来的酥麻感。他咬了咬牙，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塔矢亮的指尖在他后颈的腺体上轻轻按了按，确认位置。那动作很专业，像医生在做触诊——但进藤光知道，他们不是医生和病人的关系。

“我要咬了。”塔矢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低的，带着一点沙哑。

“嗯。”进藤光闭上眼睛。

比上次疼一点——也许是因为间隔了二十天，腺体又恢复到了敏感状态。

一股清冷的琥珀雪松气息从犬齿与腺体接触的地方渗进来，缓慢地、温柔地注入他的身体，那是塔矢亮的信息素。

交换。

不仅是塔矢亮从他这里索取，他也从塔矢亮那里获得。

进藤光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肩膀不再紧绷，呼吸也变得平稳。那股酥麻感从后颈蔓延到全身，像泡在温水里，又像被柔软的东西包裹住，说不清是舒服还是别的什么感觉。

大约过了三分钟——也许是五分钟，进藤光已经不太能感知具体时间了——塔矢亮终于松开了他。

“……好了。”塔矢亮的声音有些哑。

进藤光慢慢地转过身来，发现自己的脸有点热。

两个人面对面，一时之间谁都没有说话。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制热的声音，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机车引擎声。

塔矢亮的目光落在进藤光的脸上，停了一会儿，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

“怎么了？”进藤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塔矢亮的嘴唇动了动，似乎在犹豫什么——然后他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不确定的困惑：

“你最近……是不是圆了一点？”

进藤光愣了一下。

然后他炸了。

“你说什么？！”他猛地站起来，声音大得连窗玻璃都震了一下，“什么叫圆了一点？！什么意思？！”

塔矢亮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身体微微往后仰了仰，但脸上的表情依然是那种欠揍的平静，“就是字面意思，你的脸——”

“现在是冬天！”进藤光气鼓鼓地打断他，“冬天吃得多！新陈代谢慢！懂不懂啊你！你是不是没听说过什么叫‘囤膘过冬’？！”

“囤膘过冬……”塔矢亮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表情微妙。

“对，就是这个！”进藤光理直气壮地说，“我最近胃口特别好，每顿都能吃两碗饭，和谷说这说明我身体好！懂吗！身体好！”

他没有撒谎——最近确实胃口好得离谱。以前下棋的时候忘记吃饭都没事，现在一到饭点就饿得前胸贴后背，而且特别想吃肉，昨天一口气吃了两个汉堡，把和谷都看呆了。

塔矢亮看着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嗯。”

“嗯什么嗯！”进藤光仍然处于炸毛状态，“你这个人会不会说话啊，交换完信息素第一句话就是说我胖了？”

“我没说胖。”塔矢亮纠正他，“我说圆了一点，像刚认识你时你的样子。”

“那不一样吗？！”

“不一样。圆了一点可能只是水肿。”

“你还不如不说！”

进藤光气得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橘猫。塔矢亮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目光跟着他移动，嘴角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就在进藤光准备继续输出的时候，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开，把他吓了一跳。他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和谷义高”的名字。

“喂？”他接起来，声音还有点气呼呼的。

“进藤！”和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股子焦急，“你家的电脑还在吧？”

“电脑？在啊，怎么了？”

“借我用用！”和谷语速很快，“我家的破电脑昨天彻底报废了，开机都开不了！马上就是无界杯的预赛了，我总不能去网吧比赛吧！”

进藤光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塔矢亮一眼。塔矢亮正低头看自己的手机，似乎对他这边的电话内容毫无兴趣。

“你是哪天的预赛？”进藤光问。

“后天！周二！”和谷说，“你呢？”

“我也是周二哎……”

“该不会，我们两个是预赛对手吧？”和谷的声音里带着一半玩笑一半认真，“要真是那样的话，我借你家电脑也没用啊，难道我们还能在同一台电脑上开着两个界面比啊？！”

进藤光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我可以借。”

进藤光猛地转过头。

“除了台式机，我还有笔记本电脑。”塔矢亮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电话那头的人听见，“可以借给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三秒。

然后和谷的声音以一种完全扭曲的音调炸开来：

“塔、塔矢？！进藤你现在和塔矢在一起？！你们两个在——你们在哪里？！”

进藤光的脸唰地一下红了。

他狠狠地瞪了塔矢亮一眼——后者面无表情，一脸“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吗”的无辜表情。

“我们在——”进藤光的脑子飞速运转，“我们在——下棋！对，下棋！在棋院附近的一个……一个……棋室！讨论棋局！后天不是有比赛嘛，提前准备一下！”

他的声音越说越心虚，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和谷沉默了一会儿，用一种“你觉得我信吗”的语气慢吞吞地说：“哦——棋室啊。”

“对，棋室！”进藤光斩钉截铁地说。

“……行吧。”和谷的声音里写满了“我不信但我懒得拆穿你”，“所以塔矢的笔记本电脑……”

“借！借给你！”进藤光赶紧说，“塔矢说他借给你，对吧塔矢？”

塔矢亮点了点头，声音很是平淡，“我明天把笔记本电脑送到你家。”

“那、那太好了……”和谷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恍惚，“那个……谢谢啊塔矢……不对，你们两个……算了我不问了……那先这样，挂了。”

“等等！”进藤光突然想起什么，“和谷，关于无界杯——”

“我知道我知道，”和谷打断他，“参赛人员信息保密，不能私下沟通比赛安排，你是筹备者你比我清楚——哦不对你现在也是参赛者了，总之放心吧，我不会多问的！”

电话“嘟”的一声挂断了。

进藤光举着手机，呆立了两秒，然后缓缓转过头，用一种“你完蛋了”的眼神盯着塔矢亮。

“塔矢，”他一字一顿地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塔矢亮波澜不惊地说：“我只是想帮和谷解决电脑问题。”

“你——”

“而且，”塔矢亮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和谷会出去乱说吗？”

进藤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确实，和谷虽然嘴上没把门，但这种事情他应该……大概……也许……不会到处说吧？

“……算了。”进藤光有气无力地坐回床上，把脸埋进围巾里，“反正脸丢都丢了。”

塔矢亮看着他这副鸵鸟模样，嘴角那个弧度终于藏不住了。

“走吧，”他站起来，拿起外套，“我请你吃饭。”

进藤光从围巾里露出一只眼睛：“你请客？”

“嗯。”

“那我要吃烤肉。”

“可以。”

“要贵的。”

“行。”

进藤光这才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重新把帽子和围巾裹好。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塔矢亮一眼。

他有点想问塔矢亮有没有报名参加无界杯，但是转念一想，这家伙百分百会参加，遂没再开口。

电梯门关上之前，塔矢亮忽然说了一句：“进藤。”

“嗯？”

“烤肉的话，我知道一家不错的店。”

进藤光从围巾里露出半张脸，眨了眨眼睛。

“……那就去吧。”

下降的轿厢里，两个人并排站着。那距离不远不近，恰好能闻到彼此身上残留的、混合在一起的信息素气息——琥珀雪松和热带水果，缠绕着，分不清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