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边有个野店,店里除了小二之外,有几个行商歇脚。一辆马车碾着路上的沙石,辘辘地到了野店边。
决明驾着马车在门口停下,掩了掩脸上的布巾,进店坐下,小二给他上茶,他没反应。面上茫茫然带了些悲切。
远处马蹄声响起,带着銮铃响,近了,是一个信使骑着快马,一刻不停地往玉门关方向而去,带起道上的浮土。
“这应该是从长安来的信使吧,战事看样子快停了。”客人中有人说了一句。
店小二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远处又来了一骑快马。
那骑人马没有像信使那样一掠而过,马蹄声渐慢,马未停步,来者就在马上一起身,拽着鞍鞯下了马,竟是个顶好的骑手。
那人下了马快步进了店,也不说话,径直到水缸前,舀起水便喝,看样子是渴急了。
店小二看这人一身风尘仆仆,骑的又是战马,多说了句:“官家,这壶里有热的。”
“不妨。”那人喝了水,手背抹了下脸,声音很哑,像是渴的,也像是太久没说话了:“我这就走了。”
不料决明听见这人的声音,转过头来,与他对上了视线。
“高崖?”
“决明?”
高崖一身风尘仆仆,在战场上的脏污都来不及洗,就飞马赶回玉门关,决明第一眼没有认出他来。
“翼霄呢?”他问。
决明一指外面的马车,不说话。
高崖忽然愣在原地。
离别匆匆,相聚也匆匆,让人毫无准备,措手不及。他在前线一接到重南城的秘密来信说城楼塌了,就飞马往回赶。他一路上听了许多传闻,有说主帅战死,有说重伤,他一时不敢问决明。
现在,他这双走遍九州大地的腿,这双谙熟轻功的腿,几乎迈不开步子。
乌云漫卷,风沙迷途,雍州大地上伫立着一座一座孤绝的山,千年如此,万年如此。
茫茫的天,茫茫的地。地何其大,天何其高。
终于他迈出了一步,如果有语言能形容他的感受,那么他感觉此时天地间有巨龙翻腾,长鲸啸水,日月颠倒,四海悬倾。
短短的几步,走了半生一样长。
决明在他身后低低哭出了声。
他的手颤抖地掀开马车的厢帘。
【《金错刀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