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错刀行 第85章 何当金络脑

晴天白日，朗朗乾坤。

这样好的天气，远方交辕城外的战场可以看得很清楚。

高崖作为先锋官带兵攻城，石羽则带了两千人在城外接应，安远随军。

“高将军果然名不虚传。”安远一边远望一边道，“我看高将军行军布阵，比秦将军还要严整，不亏是李将军当年第一先锋官！斡尔图最后也不肯降，西门战线现在已经压到城墙上，开始仰攻了，最迟到明天，交辕城就能拿下。”

石羽点点头，道：“这次围攻交辕城，一面从东门，一面从西门。不知西门的战场如何了？”

石羽手中拿着马鞭，手搭凉棚，望眼去看，只见马蹄溅起的烟尘间，礌石滚木交错从城墙往下扔，汉军搭起云梯，攻城之战相当惨烈。这场围攻，汉军势在必得，石羽此刻只希望伤亡能小一些，再小一些。

忽然，那烟尘之中，居然杀出一队人马！

石羽微微皱眉，料想这应该是汉军，但这队人马没有走直线，而是兜了一个巨大的圈子，逶迤往石羽所在的阵列面前来。

凡欲观战，必在高处。石羽此时身披铠甲，身跨战马立于高岗之上。那队人马渐近之后，众人方才看清，这居然是一队杀出重围的匈奴人！

这些匈奴人后面追着一队汉军，领头的是高崖。想来这些匈奴人是因为城中情势危急，才想到要突围逃脱。匈奴人座下的战马跑得飞快，汉人的马跑不过他们，只能远远吊在后面。

说时迟，那时快，这队匈奴人兜个大圈子逶迤而来，石羽身边的轻骑立刻纷纷拉弓立盾：“保护主帅！”

此时，一枝箭刺破烟尘，直直朝石羽面门而来，其声飒飒，势若闪电，竟似有风雷之力。

转瞬间，这支箭已到石羽面门，但也仅此而已了。

因为这支箭竟被石羽生生擒在手里，箭尖离额心只有三寸。为了止住这支箭的来势，石羽这一握，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指甲也深深嵌入掌心。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还不等石羽丢开这支箭，这队匈奴人中忽然又跳出个人来。

那人从奔腾的骏马上起身，一跃，在一个汉军肩上一踩，手中弯刀刀光一闪，居然在三军队伍中直冲石羽面门而来！

好胆气！石羽暗叹。

石羽通常右手使刀，此时已经来不及抽出腰间金错刀，于是左手一扬，反手抽刀格住来袭者的弯刀。

“铮——“

一声刀刃的锋鸣。

来袭者在千军万马中闯阵，欲取上将首级，这胆气不可谓不令人震撼，但石羽方才空手接箭又瞬间格挡的本事，也旁观者瞠目。身边将士有想叫好的，但因为军纪森严，只得生生憋了回去。

就是这一照面，石羽看清了，冲过来的人竟是斡尔图。

斡尔图明显也认出了自己。

斡尔图一击不成，又一跃，砍翻了一旁战车上的军士，在战车上落脚。石羽杀心已起，也不拦他，冷冷一笑。

“斡尔图，你倒也有一身本事。”石羽勒住受惊的战马，道。

斡尔图道：“那日是我眼拙，居然没认出来，汉人的三军主帅居然会在那样一支队伍里，我也没有想到，你居然这样年轻。”

“没有杀了我，你是不是很后悔？”

斡尔图道：“那日就算我杀了你，难道汉人就不会攻打交辕城？”

“你倒清楚。”石羽道。

斡尔图又动了。

他躲开流箭，在战车上一借力，往外围跳去。

石羽看匈奴人的队伍往北而行，高崖带着汉军远远地追，于是解下腰间金错刀，随手一抛，左右连忙接住。石羽点了几个好身手的近卫，左脚在马蹬上一使力，蹂身而起，直接落在身侧另一匹战马上，道声“师哥，我来助你！”便拍马下高岗，汇入这一队轰轰烈烈的追捕中。

这一式兔起鹘落，甚是潇洒，周围人看得呆了。石羽身为主帅，平日须得沉稳持重，所以几乎不与人单独交手切磋，所以许多将士还不知道自家主帅居然有这样一身好功夫。

石羽在马上三两下解下沉重的铠甲，迎着粗旷的风沙跑在大漠罡风里。此时天蓝得像琉璃，覆盖着黄沙大地。

黄沙滚滚，轻刀快马。石羽卸下一身束缚，甚是畅快。他追上高崖，高崖在风中，唯恐他听不见，大声道：“我们这一队人肯定能拿下斡尔图，你回去！”

石羽一笑，豪气干云：“自那日与你在荒山竹林切磋之后，我已经一年都没活动过筋骨了！”

风兜在他薄薄的衣裳里，前襟紧贴在胸前，石羽的身板显得宽阔，却有些单薄，但就是这样的体格，打起架来又快又狠。

高崖哈哈一笑：“那便多谢大侠出手相助！”

饶是这一队人不戴甲不拿重兵器，他们的马也追不上匈奴人。石羽方才换上的这匹战马跑得最快，但不善负重，是以他卸去一身重甲，连金错刀也抛下了。

不过没关系，汉军耗得起。

果不出石羽所料，斡尔图一行进了那片诡异的石林。

以斡尔图的身手来看，此人武功不低，石羽同他一交手，便知此人不好拿下。对方对这里的地形熟悉，若己方只有高崖一个好手，怕是要吃亏。

石林中，斡尔图背靠大石，坐在一块石头上，擦拭着自己的弯刀。

斡尔图身旁背着弓箭的侍卫骨都道：“可汗，若我们往南去王庭，还会有机会的。”

斡尔图道：“你想走就走吧，就像他们一样。”

骨都道：“属下不走。”

斡尔图轻笑：“就算我们逃到王庭，他们也还是会追来的。我现在死与不死，都是一样的，可是有一条，汉军主帅必须死！他死了，雍州还会继续乱下去，我部的后代就还有机会。”

骨都问道：“汉军的主帅会来吗？”

“他会的。”斡尔图道。“我刚才见到他了。他那么年轻，像一把刚磨好的匕首，他不会不来。”

斡尔图仰望着天空，一只燕隼在干燥而碧蓝的天空中盘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