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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春 第8章 第八章

作者:七画 分类:宫斗宅斗 更新时间:2026-01-14 22:04:56 来源:文学城

陆青衍这一路行来凶险万分。

安奉义给了她一支十人的队伍,从长城暮云关下撤,经晋西经略府地界,转道穿越风驰山谷,护送陆天明的棺椁进入神都外城。

陆青衍袖里揣着明黄圣旨,路途经过六七个官驿,换马休整,不敢耽搁,可是刚入晋西,刺杀便纷至沓来。

刺客俱是好手,出招狠辣,直抵命门,摆明了要她同黄土作伴。

陆青衍刚开始以为是安奉义的手笔,先引她入自己的地盘,来这招瓮中捉鳖的戏码,可身边这十人护卫紧密,接连丧命,并未有不轨之举。

刺客使刀也与边地不同,幽州三十六寨边防绵长,各城寨兵力不足,时常征召民兵,百姓非存忠心报国之意,而是图一口饱饭和几两碎银。

北境与蛮子博弈,踩的是尸山血海,前线溃了口,需立即添补,兵士消耗得比武器还快,清理战场的时候,卷了刃的刀还能再磨磨,死人却不能回炉重造,是以新兵的训练极其简略,教几招走下三路的招式。

将士惯用的武器也不同,战场上刃长一寸,命延三分,不会使这鎏金环首的横刀。

刺客训练有素,底盘稳健,显然是大内的身手。

她用长剑撩开刺客的衣裤,残缺畸形的身体,面白无须的脸庞,腰间却挂着禁军的腰牌。

陆青衍几乎立刻意识到,朝廷里有人要杀她!

至于是谁,她尚不得知,只是如今已经陷入进退维谷的地步,前有狼,后有虎,往后退是抗旨不尊,往前走是荆棘满途。

况且,陆天明身死不久,安奉义便能起兵北伐,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其中关窍陆青衍不敢细想,可若她即刻折返,安能有命冲出晋西。

神都城的势力盘根错节,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陆青衍想清楚后,距离第一波刺杀结束不足两刻钟,她狠狠咬紧牙关,先前胸口受了一脚,血沫含在口中难咽。

她用布包裹着已经腐烂的头颅,斜挎在后背,衣襟里藏着圣旨,腿夹马肚,策马前行,未再换马与停歇,途中又迎了两次绞杀,风驰山谷更是险要,几乎丧了半条性命,一直疾驰至护城河畔才得以喘息。

时至今日,那些暗中想要她命的人果真不再轻举妄动。

陆青衍将脸侧过,埋入潮湿生霉的棉被,衣领上还沾着凛冽雪气的熏香,恍惚间同躺在马车上别无二致。

她咬了咬舌尖,指尖勾着陆青越的手指没松,声音仍是发颤,“阿姐......可也是来......杀我的?”

“噼啪——”屋内的炭盆爆出零星火花,被夜风吹散,落在青砖上明明灭灭。

陆青越的眼神晦暗难明,指尖涂药的动作轻轻顿住,悬在发腐的刀伤上,却答非所问,“你既未见过我,又如何得知我的身份?”

陆青衍的眸中逐渐凝出一股煞气,“你的剑。”

她不再称“阿姐”,这个横亘在彼此之间的刺,显得这场突如其来的质问有几分诡谲怪诞。

陆青越的剑——“照霜”,剑映寒霜,锋芒毕露,如她这个人般冷厉。

弓背霞明艳照霜,秋风走马出咸阳①。

“你的剑。”陆青衍再次喃喃,有些失神,抿唇说:“父亲曾与我讲起这把剑,是他偶然所得,赠予你。”

当年的“照霜”名动天下,一剑霜寒十四州,当年的陆青越天资绰约,誓要诛灭北境蛮族。

“他胡说。”陆青越微微皱眉,不知从哪儿掏出把弯刃匕首,在掌心中把玩,“我的剑与他无关,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说来像地狱笑话,那颗头颅已安然入土,摆放在堂厅中的是一具盛了衣裳的棺椁。

陆青越摩挲着匕首,沾了浓烈的酒,借着烛光的映衬,墙上的阴影有些狰狞,像个姿态迥异的神佛。

陆青衍眯了眯眸子,袒露的胸口剧烈起伏,看不清对面的表情,在呼啸而过的寒风中,声音渐起摄人的冷意,“你可是要杀我?”

而此刻的神佛垂目,眼中含着罕见的悲悯,“你既叫他父亲,我自不能袖手旁观。”

“呵。”陆青衍喉中溢出一道含糊的轻音。

她不信,她如何能信,她与陆青越是天然的对立面。

当年的是非对错已经难辨,陆青越年少成名,无论文治武功,皆是名家亲授,陆天明自然有荣与焉。

圣祖爷逐鹿中原,屠尽世家,如今士族豪绅已有死灰复燃的迹象,但陆家仍是无出其右的盛名,是镇国公府的郎婿,是北境的神威将军。

可惜这个节骨眼儿上出了她陆青衍。

北境富户,承平舞姬,铺天的污名落在这样的庞然大物上,陆天明以军功存世,本是不足为惧的,可是陆青越如淬火的剑刃般百折不摧。

她自恃一身凛然傲骨,母亲早逝,便替母撰写一封和离书,这几页纸划破北境与神都的天际,也割破了将军府与镇国公府的裙带。

长公主亲言,陆青越铁骨铮然。

这句赞誉,足以令陆青越明哲保身,将军府如何,与她有何干系?

陆青衍愣了半晌,浅色琉璃般的眸子倏地震颤,一道痛苦的闷哼被强压在喉间,上下吞咽,变调后的嘶哑,“我不信!”

“不信能如何?”陆青越掂了下匕首,继续凝神剜去腐肉,血溅在长袍衣袖,衬得她像嫉恶如仇的豪侠,“你只能信我。”

陆青衍额角滴着汗,赤身**地躺着,疼到颤抖,压过寒意,“阿姐。”

她软弱的语气中已有了近似讨好的哀求,她说:“你说得对,我孑然一身......如今只有、只有阿姐了。”

她又唤了“阿姐”,似乎比方才更真心实意。

陆青越垂眸瞧见她依然紧叩在自己腕间的指尖,泛白,渗血,孱弱得像乞食的狗儿,如果不是把着命门,她几乎都要相信了。

陆青越露出一丝浅薄的笑,手下剜得更深,血喷薄而出,染红深邃的眸,眉心那么轻巧地一挑,“阿姐也只有你了。”

“陆青衍,即便是死,也是我杀你。”

陆家的人,如何能不明不白地死去。

——

封恒传圣人口谕,亲诏谢明夷进宫。

车马停在宫门口,从这里开始需步行,任何人不得逾矩。

封恒先从前辆车架里出来,低头半弓着背,一只手握着拂尘,另只手抬起来,温声说:“谢大人,请吧,皇上等着呢。”

谢明夷掀帘出来,虚虚地扶了一下,拂了下银鱼袋,敛眸颔首说:“有劳公公。”

封恒不置可否,眼中的笑意转瞬即逝,在前面领着路,“皇上在贤政堂和诸位大人议事,想念谢大人,特令我来传。”

先帝在时,内侍省的太监是不被允许出宫建府的,为的就是避免宦官结党营私,进而把控朝政,危害社稷,可惜先帝乍然崩殂,太后和长公主分庭抗礼,宦官也成了党争的关键。

魏昭是太后近侍,入宫后在御药院试药,颇得太后宠幸,一朝鱼跃龙门,在贵人面前侍奉几十年,是首个出宫建府的内宦,朝中私底下唤他“千岁”。

不敢加那个“九”字,前朝珠玉在前,五马分尸的死法。

而封恒作为圣人近侍,自然是紧随其后,休沐日都会出宫回府,以昭显无上隆宠。

如今日这般,皇命昨日便下了,封恒今日随谢明夷一道进的宫。

两人不疾不徐,两侧无人敢抬眼,一路鞠躬伏跪。

到了贤政堂,屋门紧闭,隐约透露出沁人心脾的龙脑冷香。

封恒满脸堆着笑,先是对着谢明夷颔首,然后才轻轻叩门,“皇上,谢大人来了,正在外面候着呢。”

里面的谈话声和翻书声戛然而止,屋门由个小内宦打开,露出一张生怯的脸,“公公。”

崇光帝独坐在高台处的软榻上,下方两侧设几张几案,后面是整排摆列的书架,书墨的气息袭面而来,带着新鲜的宣纸香味儿。

谢明夷突然想到,这贤政堂是由豹房改建而成,先帝是马背上的皇帝,南征北战数年,军费耗资巨甚,功过是非难以相抵,晚年时昏聩了些,在宫中修建豹房,豢养教坊司的伶人,整日莺歌燕舞,鼓乐吹笙,好不快活。

贤政堂是枢密院和中书门下官员交流的场所,崇光帝即位时已被废黜,直到年节前才重新启用,这些书籍和博古架也是新搬进来的。

“明夷。”崇光帝见她来了,眼眸微微亮起。

两侧官员倏然起身,恭敬地行礼,唤了一声:“谢大人。”

谢明夷行了礼,“皇上万岁,诸位大人安好。”

左右不见东西二府的相公,其余官员都在,应当是在别处议事,联想到这里,谢明夷心头一动,微凛的眸光透过指缝。

果然,崇光帝眉心微蹙,眸中薄怒转瞬即逝。

谢明夷在心间无声叹息。

崇光帝脸上又挂着笑意,“明夷,快坐,离朕近些。”

封恒连忙在崇光帝下首安排新的桌椅,用拂尘扫了扫,“大人,请。”

谢明夷安然坐下,崇光帝便递过来一叠奏章,温和地笑说:“明夷,咳咳,枢密院最近总是呈上来这些折子,看得朕头疼。”

下面的官员听闻头也不敢抬,只是抄录时的笔触声愈发急促与窸窣。

崇光帝面色未改,唇角拎着薄冷的浅笑。

“是。”谢明夷起身接过,立即翻开,入目是后宫上月的用度,太后的庆寿宫除了按照份额的例银,还有年节打赏的额外支出,足有万两白银之巨。

谢明夷眸光轻闪,朱批迟迟未下。

崇光帝顿了顿,忽然说:“明夷,太后大病初愈,朕感念上苍垂怜,打算让修造司拟定图纸,暂且称‘长宁福佑宫’,你看如何?”

①唐代令狐楚的《少年行四首·其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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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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