桀缘 第68章 睡不着就去数羊

屏幕前直到出现了第二部电影的谢幕，冗长的演职员名单滚动着，徐捷才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困意像涨潮的海水，无声无息地席卷而来，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话说……几点了？”徐捷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揉了揉发酸的后颈。

连续两部电影，加上半个月的高强度工作还没完全倒利索，身体疲惫得很。

旁边的林晟被他一问，才猛地想起什么，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按亮屏幕。

惨白的光瞬间照亮了他轮廓分明的脸，也映出他瞬间瞪大的眼睛。“我操！”他低骂一声，懊恼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光顾着看电影了，居然忘看时间了！都他妈快两点半了！”让林晟瞬间清醒了大半。

他蹭地一下站起来，动作麻利地开始收拾起来。“快走快走，”他催促着还赖在座位里的徐捷，“我先送你回家，这太晚了。”

走出电影院，深夜的空气带着特有的湿凉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影院里的闷热和倦怠。

街道早已褪去了白天的喧嚣，路灯昏黄的光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像一道道通往寂静深处的门。除了零星几家执着亮着灯、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夜宵摊子，—整条街空旷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轻轻回响。

两人并肩走在凌晨两点半的小巷子里。四周安静得只剩下他们踩过积水洼的细微声响，以及不知藏在哪个角落的蝉，断断续续地鸣叫着，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轮不算很圆的月亮挂在鳞次栉比的屋顶上方，清辉洒下来，给一切蒙上了一层朦胧的银纱。

夜晚清凉的微风拂过面颊，带着草木和潮湿泥土的气息。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只有彼此相伴，听着对方的呼吸，感受着手臂偶尔不经意的触碰，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宁和满足感悄然在心底滋生。

这独处的时光，简单，却像月光一样纯粹，浸润着一种微小的、踏实的幸福。

忽然，徐捷感觉自己的手被一只温热、带着点薄茧的手掌覆盖住。林晟先是轻轻握住，然后孩子气地、幅度不大地前后甩了甩两人的手，动作带着点笨拙的试探。

“喂，干嘛？”徐捷下意识想抽回，却被握得更紧了些。

林晟侧过头看他，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看到他嘴角扬起的弧度，眼睛里映着路灯的碎光，亮晶晶的。“没干嘛，”他声音不高，带着点理直气壮的劲儿，“听说耍朋友，都这样。” 语气里混合着一点学来的经验和一点点掩藏不住的得意。

“幼稚。”徐捷撇撇嘴，嘴上嫌弃着，手上却诚实地反握了回去，甚至悄悄收紧了手指。指尖传来的温度和触感异常清晰，让他心里某个角落软软地塌陷下去。

他微微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恍惚间觉得，好像手里攥着的这个人，就是能穿透自己所有迷茫和孤独的未来。

天有不测风云。

尤其在这夏末秋初的深夜，更是说变就变。刚才还月色朦胧，转眼间，细密的雨丝就毫无预兆地飘落下来，冰冰凉凉地打在脸上、脖子上。

“下雨了！”徐捷低呼一声，下意识想拉着林晟往旁边一家关了门的商铺狭窄的屋檐下躲。

林晟却像没听见，反而更兴奋了似的。他猛地撒开徐捷的手，在徐捷错愕的目光中，几步就冲进了逐渐变密的雨幕里。

他转过身，面对着徐捷，大大咧咧地张开双臂，仰起脸任由雨点落在脸上、身上，还朝着徐捷用力挥手，脸上是纯粹到近乎傻气的笑容：“就让下呗！怕什么！淋着还怪舒服的！凉快！”

雨水迅速打湿了他的头发和T恤，布料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人紧实的线条。

“神经病啊你！快回来！”徐捷站在屋檐下，皱着眉喊他。

在他眼里，这行为简直傻得冒泡，完全不能理解。淋雨？感冒了怎么办？衣服湿透了多难受？他从小到大接受的教养里，可没有这一项。

林晟看他那副样子，反而笑得更大声。

他几步又冲回来，不由分说地一把攥住徐捷的手腕，带着点不由分说的蛮力把他从干燥的屋檐下拉了出来。

“活在条条框框下，你不累吗？”雨点很快也打湿了徐捷的头发和肩膀，林晟的声音在雨声中却异常清晰，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自由点好不好？这点雨还能把你淋化了？”

冰凉的雨水激得徐捷一哆嗦，但手腕上传来的力道和温度，以及林晟那双在雨夜里也亮得惊人的、带着点野性和期待的眼睛，让他反抗的念头瞬间瓦解。

他认命般地叹了口气，放弃了挣扎。算了，就陪他疯一次吧，人生能有几次这样的机会。

他看着林晟脸上那从未停歇的、甚至因为他的妥协而更加灿烂的笑容，心里那点傻逼的评价，不知不觉被一种被感染的快乐取代了。

“行行行，今天就把自由贯彻到底，陪你疯到底！”徐捷没好气地说，但语气里已经没了火气，反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于是，两个少年手拉着手，在凌晨越来越密的细雨中，穿过空旷无人的大街小巷。

林晟像个挣脱了缰绳的小马，时不时故意踩个水坑，溅起的水花惹得徐捷一边躲一边骂；或者突然加速拉着徐捷跑几步，然后又慢下来，任由雨水冲刷着年轻的脸庞。

徐捷起初还绷着，后来被林晟那纯粹的快乐感染，也忍不住跟着跑起来，雨水顺着额发流下，模糊了视线，却让心底某种沉重的东西仿佛也被冲刷掉了。

深夜的山城雨巷里，回荡着他们踩水的脚步声、压抑不住的喘息和低笑。

很快，两人就跑到了徐捷小区楼下。雨势没有停歇的意思，两人站在单元门口狭窄的雨棚下，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衣服紧紧裹在身上，往下滴着水。

林晟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看着徐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行了，送到了。晚安？”他说着，很自然地张开手臂，想给徐捷一个湿漉漉的拥抱道别。

徐捷却敏捷地往后小退了一步，嫌弃地看着他还在滴水的衣服：“安什么安？都到楼下了，这么晚了，你打算就这副样子回去？”他指了指外面丝毫没有减弱迹象的雨幕，“再说，从这里回你家，走路也得二十多分钟吧？这大半夜的不安全。”

林晟张开的胳膊僵在半空，愣了一下，随即那眼睛“唰”地一下亮了起来。他猛地反应过来徐捷话里的意思，巨大的惊喜瞬间冲上头顶，让他有点晕乎乎的。

“你是说……我……可以上去？”他声音都拔高了一个调，带着难以置信的兴奋。

“废话，不然让你淋着雨走回去？”徐捷被他那副傻样子逗得有点想笑，但努力绷着脸，“不过得先问问林阿姨，别让她担心。”

“对对对！等我！马上！”林晟像被按了启动键，立刻掏出手机，动作快得带风。他转过身，背对着徐捷，手指飞快地敲击着屏幕。

徐捷站在旁边，能清晰地听到他因为激动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以及手指敲击屏幕时发出的轻微“哒哒”声。

他侧着头，看到林晟的手机屏幕光映亮了他专注而兴奋的侧脸，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手指翻飞，显然是在努力组织语言，试图说服妈妈同意他在同学家留宿。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如释重负地长长舒了口气，猛地转过身，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喜悦：“搞定！我妈同意了！她说……谢谢你收留我，让我别给你添麻烦，明天早点回。”

他把手机屏幕举到徐捷面前，上面是林秋红阿姨发来的信息，字里行间透着母亲的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被安抚后的释然。

“行，那……”徐捷刚想说上楼，却见林晟像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大事，猛地一拍脑门，“等等！你先等我一下！我去买个东西！马上！两分钟！”话音未落，他已经像离弦的箭一样，再次一头扎进了雨幕里，目标明确地冲向小区门口那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

徐捷看着他迅速消失在雨中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这家伙，总是这么风风火火的。

便利店里灯火通明，和外面的昏暗潮湿形成鲜明对比。

林晟像个闯入者，带着一身水汽冲了进去，直奔洗漱用品区。

货架上琳琅满目，他看着眼前花花绿绿的包装，有点眼花缭乱。

属于今晚的，属于他们两个人的。

一种莫名的仪式感涌上心头。他几乎没怎么细看，凭着感觉，把觉得能用上的都抓了一盒。

抱着这一堆东西走到收银台，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尴尬。

收银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湿透却抱着一堆用品的帅气小伙，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了然又带着点善意的笑容，眼神里写着“年轻人啊”。

林晟被她看得耳根发热，赶紧低下头，手忙脚乱地把东西放在柜台上。

大姐熟练地扫码，报出价格。林晟掏出手机扫码。

付完钱，他抓起收银员装好的黑色塑料袋，像逃离案发现场似的，又飞快地冲回了雨中。

不一会儿，他就气喘吁吁地重新站在了单元门口的徐捷面前，胸口起伏，额发湿得更彻底了。

他把那个黑色塑料袋往徐捷面前一递，喘着粗气说：“走吧，我买了点……洗漱用的。”

徐捷看着他狼狈又认真的样子，再看看那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眉头微蹙：“你买什么啊？浪费钱。我家又不是没有牙刷毛巾。”

林晟推了推徐捷的背，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哎呀，你别管嘛！快走快走，咱俩淋了雨，湿衣服黏在身上难受死了，再磨蹭真感冒了！快上去洗洗好睡觉！”他语气里带着点急切的关心，一种终于能踏进徐捷私人空间的雀跃。

两人轻手轻脚地上了楼，开门进屋。屋内一片漆黑寂静，徐捷打开了灯。

徐捷的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一张单人床靠墙放着，书桌、衣柜、一个小书架，构成了主要空间。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属于徐捷的气息，混合着一点衣物柔顺剂的味道。

“你先坐会儿，擦擦头发。”徐捷从衣柜里翻出一条干净的干毛巾扔给林晟，指了指床边唯一的一把椅子，“我去给你找衣服。”说完，他转身打开衣柜门，在里面翻找起来。

林晟接过毛巾，胡乱地在湿漉漉的头发上擦了几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徐捷的背影吸引。

他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徐捷在衣柜前忙碌的身影。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小小的床头灯，暖黄的光线勾勒出徐捷清瘦的肩线和专注的侧脸。

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和浓烈的喜欢像温热的泉水，从心底汩汩涌出，快要溢满整个胸腔。

他不想和他分开，哪怕只是几步的距离；他想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

几乎是鬼使神差地，林晟放下毛巾，站起身，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徐捷身后，斜斜地倚靠在门框上，继续看着他。

距离拉近，他能更清晰地闻到徐捷身上那股好闻的、带着点清爽气息的味道，混合着衣柜里淡淡的气息。

“就这么好奇我的衣柜？”徐捷没回头，但显然感觉到了身后的注视，带着点笑意问道。他抽出一件纯白色的、看起来比较宽松的旧T恤，转过身，递向林晟，“喏，你就穿这件吧。你跟我体型差不多，应该可以。”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林晟结实的身板，语气肯定。

林晟的目光却越过那件白T恤，好奇地往衣柜里面瞥了一眼。

里面挂着的衣服颜色异常统一，一眼望去，几乎全是黑白灰。各种款式、厚薄不同的黑色T恤、卫衣、外套，整齐排列。

“全是暗色系的？”林晟忍不住问出声，带着点惊讶。这和他印象中徐捷清冷干净的气质倒也不违和，只是没想到这么彻底。

“嗯，省事儿。”徐捷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声，把白T恤塞到林晟手里，“快去洗吧。”

林晟接过衣服，柔软的棉质触感传来。他下意识地把衣服凑到鼻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一股干净被阳光晒过的味道，混合着徐捷身上那种独特让人心安的气息，瞬间钻入鼻腔，直抵心尖。

他忍不住又用力闻了好几下。

“喂！”徐捷被他这动作弄得有点窘迫，耳朵尖微微泛红，伸手轻推了他肩膀一下，“你是变态吗？而且我本人就站在这儿呢，你不闻我，闻衣服？有被冒犯到啊林日成。”他故意板起脸，但眼底却藏着一丝笑意。

林晟被他这么一说，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圆了，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对啊！你人在这儿我闻衣服干嘛！”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嘴角勾起一抹促狭又直白的笑容。

下一秒，他毫无预兆地向前一步，张开双臂，结结实实地把徐捷抱了个满怀。

带着湿气的、温热的身体紧密相贴。

林晟把脸埋进徐捷颈窝处柔软的发丝里，深深地、满足地吸了一口气，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敏感的皮肤上。

“林晟！”徐捷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和颈间的触感弄得浑身一僵，像过了电一样，下意识地挣扎推拒，“滚啊！你身上又湿又黏的！”

林晟却像块粘人的牛皮糖，非但没松手，反而搂得更紧了，手臂环住徐捷劲瘦的腰身。

他抬起头，嘴唇带着灼热的温度，像羽毛般轻轻擦过徐捷的脸颊，留下细微的、令人心悸的触感。

“我不嫌弃，”他声音低沉下来，带着点撒娇的鼻音，热气呼在徐捷耳畔，“再说了，无论什么时候……都还是好闻。”他又强调了一遍，语气无比认真，仿佛在陈述一个颠扑不破的真理。

说完，他用鼻尖轻轻碰了碰徐捷的脖子。那处皮肤异常敏感，徐捷毫无防备，猛地缩了一下脖子，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抖了个激灵，一股酥麻感瞬间从尾椎骨窜到头皮。

“嘶……你！”徐捷被他这一连串的动作弄得心跳如鼓，脸颊发烫，感觉局面有点刹不住车了。

他用力挣开林晟的怀抱，气息不稳地指着浴室方向，“赶紧滚去洗澡！热水器会用吧？左边是热水！”他几乎是半推半搡地把人往浴室赶，再磨蹭下去，他怕自己先失控。

林晟被推着走，还不忘回头冲他笑，那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带着点得逞的狡黠和毫不掩饰的欢喜。

等两人都洗完澡，换上干爽的衣服，吹干了头发，时间已经滑向了凌晨三点多，疲惫感重新涌了上来。

徐捷把林晟带到隔壁的客房。

房间不大，但很干净，一张单人床，铺着素色的床单。他拉开衣柜，抱出一床薄被和一个枕头放在床上。“你今晚就睡这屋，”徐捷指了指床铺，“干净的。”

林晟站在门口，看着那张单人床，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像被霜打蔫的茄子。“等等！”他一把拉住转身要走的徐捷，语气里充满了巨大的失望和难以置信，“什么啊？我们不睡一起啊？”他指了指徐捷卧室的方向，又指指这张床，眼神控诉，“能不能一起睡啊？”他凑近徐捷，压低声音，带着点耍赖的意味，“我……我怕鬼。”说完，他还使劲揉了揉眼睛，试图挤出点可怜兮兮的水光，可惜演技过于浮夸。

徐捷被他这拙劣的撒娇弄得哭笑不得，又有点心软，但还是坚定地摇头：“不行。我喜欢一个人睡，旁边有人我睡不着，会失眠。”他太了解林晟了，真要睡一起，今晚就别想合眼。

他推着林晟的肩膀把他往客房里带，语气带着不容商量的坚决，“赶紧的，别废话，睡觉！”

林晟像根柱子似的杵着不动，满脸写着“我不高兴”。

徐捷无奈，看着他那张写满委屈的帅脸，心里叹了口气。

他飞快地凑近，在林晟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嘴唇上蜻蜓点水般印下一个极轻、极快的吻，带着沐浴露的清爽气息。

一触即分，快得像错觉。

“好了，晚安吻。”徐捷退开一步，脸上也有点不自在的微热，但语气强装镇定，“现在，立刻，马上，躺下，闭眼，睡觉！”他故意板起脸，做出凶巴巴的样子。

这个突如其来的、轻如羽毛的吻，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击中了林晟。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刚才的不满和耍赖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嘴唇上那点转瞬即逝却无比清晰的柔软触感在无限放大。

他像被按了暂停键，然后又被按了慢放键，晕乎乎地被徐捷半推半抱地弄到床边坐下。

“乖。”徐捷满意地看到他这副呆愣的样子，揉了揉他还带着潮气的头发，像安抚一只大型犬，“快睡吧。”说完，他果断地退出去，轻轻带上了客房门。

回到自己房间，徐捷关掉灯，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床铺。

黑暗和寂静瞬间包裹上来。

他闭上眼，却毫无睡意。他拉起被子蒙住头，试图驱散刚才这些过于清晰的画面，嘴角却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隔壁房间，林晟躺在陌生的床上，同样毫无睡意。他睁大眼睛看着天花板模糊的轮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嘴唇。

那个吻太轻太快了，像一片雪花落在掌心，还没来得及感受就化了。

可那细微的悸动却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涟漪一圈圈扩散开来，搅得他心绪不宁。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带着阳光和洗衣液味道的枕头里，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这样就能捕捉到一点点属于徐捷的气息。

怕鬼？那是借口。

他只是想离他近一点，哪怕只是听着对方的呼吸声入睡也好。现在，隔着一堵墙，反而觉得距离更远了。他烦躁地又翻了个身。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不知过了多久，徐捷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忽然听到极其轻微的、像老鼠挠门似的声音。他屏住呼吸仔细听。

声音是从门缝底下传来的。徐捷瞬间清醒了，坐起身，警惕地问：“谁？”

门外传来林晟压低到气声的嗓音，带着点委屈巴巴：“……是我。小捷开门……我睡不着……”

徐捷扶额，这家伙果然没安生。他没好气地下床，走到门边，隔着门板压低声音：“睡不着就数羊！别打扰别人休息。”

“数了……数到一千了……还是睡不着……”林晟的声音贴着门缝传进来，闷闷的，“这床好硬……被子也不暖和……我冷……”理由找得相当蹩脚。

徐捷简直要被他气笑了。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心软占了上风。他轻轻拧开门锁，拉开一条缝。

林晟像条灵活的鱼，哧溜一下就钻了进来，动作快得惊人，脸上哪还有半点冷和睡不着的痛苦，只剩下得逞的、亮晶晶的笑意。

“你……”徐捷指着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林晟一把抱住，顺势带着倒在了床上。

“就聊会儿天！我保证！聊困了就睡！”林晟手脚并用地缠上来，像只树袋熊抱着桉树，把脸埋在徐捷颈窝里，贪婪地嗅着那熟悉又安心的气息，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撒娇意味，“真的，就一会儿……求你了小捷……”

徐捷被他抱得死紧，挣扎了两下没挣开，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比自己略高的体温和那毫不掩饰的依赖，心彻底软成了一滩水。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放弃了抵抗，任由他抱着。

黑暗里，听觉变得格外敏锐。他能听到林晟近在咫尺的呼吸声，平稳而温热地拂过自己的皮肤；能感受到他胸膛下有力的心跳，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一下一下，敲打着自己的背脊。

一种奇异的、被需要和被珍视的暖流缓缓流淌过四肢百骸。

“聊什么？”徐捷的声音也放软了，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晟似乎没料到徐捷这么快就妥协了，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更紧地搂住他，仿佛怕他反悔跑掉。“嗯……”他想了想，找了个最安全的话题，“今天……电影最后那个反转，你猜到了吗？就那个戴帽子的，我一开始就觉得他不是好人……”

话题一旦打开，就像拧开了水龙头。

两个精力旺盛又毫无睡意的少年，在凌晨三点多黑暗而私密的房间里，头挨着头，肩并着肩，身体紧密相贴，开始低声谈论起刚才的电影情节。

林晟说得眉飞色舞，分析着他觉得不合理的地方；徐捷偶尔插一句，指出他逻辑的漏洞。话题很快从电影跳开，聊到了学校的事。

他们像两个分享秘密的孩子，声音压得低低的，时不时因为某个共同的槽点或者有趣的回忆而发出压抑的嗤嗤笑声。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身体的接触让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变得无比清晰。

林晟的手不知何时从徐捷腰间滑到了他的小臂上，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他光滑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令人心悸的痒意。

徐捷没有躲开，只是身体微微绷紧了一瞬，又缓缓放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