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忧 第2章 冷笑话

关令公是个性急的，一边走着便和莫行歌把事情讲了个大概。

好在他虽然性急，但说话清楚明了，三两句便叫莫行歌听了个明白。

“近几个月，安都的河里头来了批水猴子，刚开始没人注意，可我夫人看样子，像是被水猴子给夺了身，现被关在房内，小娘子又不知为何越发消沉，也忘了许多事。”

“水猴子？”莫行歌挑了挑眉，这水猴子已经好些年没出现过了，开口问道：“你怎知是被水猴子夺了身？”

“她性情大变呀，开始我也没多想，后来越来越不对，民间又说有水猴子出没。”关令公越说越着急：“都说这水猴子是死后无法入轮回之人所化，潜伏在水中，会学人说话将人引去，再吃了魂魄取而代之……”

走近中堂，关令公才开始补充：“对了，前几刻我家丫鬟也带了位仙人回来……”

话落，中堂门被推开。

萧兮溯坐于小榻上，屋内的几丝阳光照出灰尘的颗粒状，将他衬得如画中上神般的圣洁。

想必方才那小娘子便是关令公家的小娘子，见请来的上仙迟迟未到，便请他来看看，未曾想能在这儿撞个正着。

关令公笑得客气，对萧兮溯道：“上仙，这位便是我请来的仙人。”

萧兮溯抬了抬眼皮，一抹淡眸似是要融于那一束阳光之中，看向莫行歌时挑了挑眉：“你一个人来的？”

像莫行歌这种没有封号的，一般是不被允许单独行动。

但他没有封号，也仅仅是因为仪式未办，而非实力不够，他本人也只觉得封号这些东西麻烦，若是单独行动，倒也不算奇怪。

莫行歌抱着手臂，只觉得萧兮溯在讽刺自己的实力不行，俯视着他，语气也是毫不客气：“关你什么事？”

“额……”关令公见这场面愣了愣，忙引着莫行歌落座，转移话题：“喝茶，二位上仙喝茶……”

莫行歌刚坐至小榻上，同他一行来做任务的同伴便到了。

两位少年人一见到莫行歌便愤愤地皱起了眉来，正准备嚷嚷，便瞥见一旁的萧兮溯。

两人心里一惊，讪讪地闭上了嘴，对视一眼，用着眼神询问对方：真是奇怪，这复汶君怎会在此？

几人又交谈了一番，最后一致决定先将那宅中小娘子给叫来看看是个什么事儿。

说是交谈，但也不过是萧兮溯提一两句建议，再加一句：“如何？”

莫行歌自是不会理他，两位少年人便悄悄传音给他，询问意见，得到肯定后，再点头肯定一遍：“那便听复汶君的！”

“那个……”坐在主位上的关令公看着他们眨了眨眼睛，也看出了两人之间那剑拔弩张的氛围，但莫行歌才是他请来的人，也不好冷落，便又问了一遍：“那上仙意下如何啊？”

莫行歌答话的语气略带些阴阳怪气：“照他们说的做便是。”

关令公咬了咬唇，恰好对上了那两个少年人肯定的神色，忙道：“好……好。”

萧兮溯瞥了他一眼，淡淡笑了一声。

这一声很轻，没让人察觉，也不知这一声笑是觉得他幼稚还是怎么的。

没过多久，那紫衣小娘子又一次出现在莫行歌面前，行了一礼，吐出两个字，可语气像却是下一刻就要倒下的感觉：“上仙。”

这小娘子摘去了面纱，脸上忧郁的病态更是明显，唇色发白，面色带黄。

关令公见自家小娘子成了这副模样，也是急得不行：“小娘子年方十六有余，婚期才定下不久，过去明丽娇俏，可这一月却愈发消沉，这怕不是中了邪？”

那小娘子也始终皱着眉，眼里带着迷茫。

“您先别急，”身着绿衣的同伴宽慰道：“十六有余，这多半是第一个大运走完了开始走第二个大运了，不妨先看看小娘子的八字？”

莫行歌投来赞赏的目光，每每流年变换，人总会换个运走，运气相差太大，常会被错认为“中邪”。

绿衣少年的唇角抑制不住地扬了扬，虽说莫行歌没有封号，但他的地位同那些有封号的上仙差不了多少，他的认可并不逊于先生教书时对自己的赞赏。

关令公闻言，忙向侍从要来了纸笔，迅速地写下了小娘子的八字。

红衣少年大抵也是想要认可，撇撇嘴先一步拿到了那八字算了起来。

绿衣少年倒也没和他计较，拿了纸笔，用最规范的方法写下这小娘子的命格。

可没一会儿，两人便愣了神，嘴巴微张地看向莫行歌：“莫师兄……”

莫行歌正要开口，一旁久久未出声的萧兮溯淡淡开了口：“你家小娘子的命不对。”

关令公也是懵的，那萧兮溯分明没看那八字，又怎会知道？

但他毕竟是仙人，仙人总是不一样的，他便真诚开口询问：“如何不对？”

萧兮溯低头轻笑一声：“看他们的样子，就不对。”

关令公：“……”

紫衣小娘子：“……”

莫行歌：“……”

两少年：“……”

仙家少有人知，萧兮溯爱讲些冷笑话，这也是同他的“孤傲”最为割裂的一点。

两位少年早有听闻，但今日一见，还真是大开眼界。

哪有这般不顾别人心情随地大小开玩笑的！？

莫行歌翻了个白眼，心里暗骂：装模作样！

他接过那小娘子的八字，很快就算出了其命格，愣了愣，道：“这命格不对。”

关令公脸上客气的笑快要维持不住了，但还是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有何不对？”

莫行歌认真解释道：“这命格甚好。”

命里财星旺而身不弱，食神生财，四柱平和，贵人神煞多得不行，是一辈子都不会大起大落，衣食无忧的好命。

关令公脸上的笑是真有些挂不住了：“额……”

都生在令公宅了，还能不好？

紫衣小娘子终于开了口：“那是有何不对？”

“就是太好，所以同你当下情况不符。”

“啊呀，”关令公还是没挂住笑，忽然着急道：“这怕不是真中邪了……”

紫衣小娘子闻言，模样像是要哭出来。

父女二人一个急，一个悲，惹得莫行歌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莫急，莫急……”莫行歌宽慰道：“再看看流年。”

他的思路不错，这流年的前两个月有一凶煞——劫煞。

时间同这紫衣小娘子的不对能对得上。

而这个月的神煞里带天乙贵人。

天乙贵人，最吉之神，逢凶化吉。

莫行歌得意一笑，这讲的可不就是他吗？

“小娘子可是二月前开始不对的？”

紫衣小娘子眼里放出了一瞬光，语气中的病态也一扫而过：“是！”

“二月前，是否见过什么人？”

“我……”紫衣小娘子的病态又变了回去，叹了口气，这口气似是有她的命一般长：“我不记得了……”

莫行歌皱了皱眉：“不记得？”

紫衣小娘子微微点了点头：“嗯。”

关令公明白自家小娘子这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便替她答：“这几月以来，小娘子的记性就变得不大好，最开始发现，是三月前，那日她养了好几年的鹦鹉死了，伤心得不行，后来提起，却是不记得了，而后的记性也是不大好，总会忘事。”

“不记得了……”莫行歌的指尖颤了颤：“那小娘子忘的这些事，可有什么共通之处？”

“嗯……”关令公略加思索，道：“都是不大好的事。”

莫行歌眸子里的光散开，心脏都跟着颤了几分，颤着的指尖捏紧了衣角。

关令公见他的脸色不大好，关心道：“上仙，可是有什么不对么？”

“没什么……”莫行歌摇了摇头，神色淡漠：“大概猜到了些。”

忘记不好的事，这对莫行歌来说，可太熟了。

“猜到了？”绿衣少年抬眼看向他：“是什么？”

“没什么。”莫行歌一扫方才神色上的异样，转移话题：“先去看看你家夫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