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忧 第1章 装模作样

“萧雩，字兮溯，封复汶王。”

“承德元年，安都大旱，国师预言，甘霖骤降之时，天帝将派一子解难。”

“三月过后，甘霖骤降，复汶王出世。”

“那日天降祥雨，旱情缓解，此后，大小旱灾，只要复汶王现身请雨，那灾情便有所缓解。”

“复汶王在世时，百姓爱戴，功德无数，薨后又遇灾情。”

“众人皆称：那复汶王为天帝派下来解难的，下薨以后将这祥瑞也带了去。”

“话说那复汶王啊，生前乃是长安城第，一美男，萧萧肃肃，眸若寒星，衣袂翩然……”

“砰——”

莫行歌眉头微皱，面色不佳，轻轻踹了面前的桌案一脚，桌上的茶水抖了抖，撒了大半出来。

说书人愣了愣，虽看莫行歌身着玄衣，但看风度模样，并不像是寻常百姓，勉强假笑着，耐下性子来问：“不知郎君有什么问题？”

“这讲的也太假了，”莫行歌掀了掀眼皮，一抹漆黑的眸子闪过一丝金光，抬了抬下巴，开始反驳：“那萧雩分明长相丑陋，青面獠牙。”

“嘿——”说书人这倒不乐意了，瞪着眼睛，收了收肩，叫他多年的驼背都看起来好了些，急道：“那复汶王下薨三十余年，你还能见过不成？”

莫行歌还欲开口，一块沉甸甸的银铤飞到说书人的面前，随后的男声温润沉闷：“老先生换个故事讲便是。”

说书人一惊，赶忙将银铤收起，眼睛也不再瞪着了，弯成条缝，那直了几分的背也弯了回去，语气谄媚道：“是，是……”

莫行歌稀奇地挑了挑眉，好奇是哪位公子出手这么阔绰。

抬头望去，那人戴一斗笠，面纱遮着，虽着白衣，但却是上好的绸缎所制，银丝的花纹在屋内泛着流光，肩背笔挺。

一茶博士路过，带去阵风。

那风让面纱飘了飘，露出一抹眉眼，皮贴骨，眉毛黑浓，长睫微垂，淡眸半睁——萧兮溯。

装模作样。

莫行歌眯了眯眼，把听书钱放在桌案上便站起身来，大步离去。

说书人只在心里暗道好，便赶忙讲起了下个故事：“今儿再讲个天妒英才的事——莫令公之子莫忧，字行歌。”

萧兮溯抿了口茶，神色微动，良久，才淡淡道：“这茶凉了些。”

边上的茶博士是个有眼力见的，方才见这公子虽戴一斗笠，却能觉出其不一般，更何况方才一出手便是一块银铤。

忙上前殷勤地问道：“郎君要不要换一盏？”

“不必，”萧兮溯放下手中的茶碗，瓷与木碰撞的声音沉闷微小，衬得他的嗓音更是清澈好听：“听完这一段，我便走了。”

“诺。”

——

莫行歌的脾气并非如此火爆，只是今儿个恰巧对上了萧兮溯，那说书人讲得又叫他实在听不下去了。

走在路上，那一抹淡色的浓厚眉眼还印在脑海中迟迟散不去。

莫行歌还是在心里暗暗吐出四个字：装模作样。

不过话又说回来，能在这安都遇着萧兮溯也是一大稀奇事。

仙家有三门，为雩都，丰城，回仙州。

雩都一向是最傲的那个，而雩都的萧兮溯无疑是把这傲，做得最为突出的那个。

仙家口中的萧兮溯一向是以孤傲二字所称。

孤，孤身一人。

傲，不屑于人间纷杂。

正纳闷着呢，忽地，腰间一空，细微的异样被莫行歌敏锐地捕捉到。

那人或许是偷盗的新手，混杂于市井之间，动作却显生硬。

可无奈这野路子哪能和莫行歌这般的练家子比？

虽说莫行歌付完茶水钱后，钱袋子里就连一枚铜钱都没有了，但万一哪日能装满这钱袋子呢？

他一把抓住那小贼的手腕，骨感清晰，瘦得简直不像人。

可还未看清那小贼的脸，那小贼便灵活地挣开他的手，老鼠串街般的，不见身影。

空荡荡的钱袋子缓缓落地。

莫行歌愣了一会儿，弯下腰来捡。

那本就破旧轻盈的钱袋子被街上百姓不经意间的一脚又一脚，成了块儿废布。

他讪讪地收回了手。

反正里头没钱，不要也罢。

“捉贼啦——”

一道尖锐的女声瞬间吸走了所有人的注意，那钱袋子没过几秒便被踩进了泥泞之中，找不到位置。

集市内原本分散的嘈杂被聚到了一处，围成了个不规则的圆，一个又一个的人走上前去将这圆给填得越发严实。

“借过，”莫行歌将这圆给挤出了条缝来，从中插了进去。

周围的议论声嘈杂：“这是怎么啦？”

“这是关令公家的小娘子吧。”

“这小贼真是，谁都敢偷。”

“……”

人群的中间是个仪态端庄的紫衣小娘子，两个丫鬟穿着一黄一白的裙子站在一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难民两头，拦着他。

莫行歌一下了然，若是平常的偷盗，弄不得这么大的动静，但这小娘子身着紫衣，戴一面纱。

紫衣，三品及以上官员之女。

莫行歌从衣袖中拿出丰城的玉佩举在身前，向那紫衣小娘子问话：“这是怎么了？”

三家仙门中的上仙都有自己的玉佩，以方便在民间行事，莫行歌也不例外。

身旁的人群议论纷纷：“呀，是仙人。”

“嘿——今儿个怎么有仙人来啦？”

“那肯定是水猴子那事儿。”

“水猴子？”

“……”

紫衣小娘子还未开口，那穿着黄衣的丫鬟便举着手中的金钗替她答了话：“上仙，这小贼偷了我家小娘子的金钗。”

垂眼看去，那人头发乱作一团，挡住了自己的脸庞，看那体格，想必方才偷自己钱袋子的也是此人。

另一个白衣丫鬟开口应和：“这难民都不知是哪里逃来的，万一染了个什么疫病，传给我家小娘子可怎么办？”

闻言，众人皆是往后退了一步。

见此情形，那小贼也急了些，只得冲着莫行歌这个仙人解释道：“我没有……”

这人虽是蓬头垢面的，但发丝间的空隙不难看出其模样俊俏。

“你说没有便没有？”那白衣丫鬟咄咄逼人：“万一……”

话还未说完，一带着面纱的斗笠突然飞来，稳稳插在地面的泥泞之中，颤了颤。

众人一顿，这才发现这小贼想逃。

“嘿，那也是仙人吧。”

“这些修仙的真是俊俏。”

“……”

随着斗笠飞来的方向看去。

萧兮溯站在那大名鼎鼎的“淤云剑”上，一身白衣不染泥尘，眼皮半敛垂着长睫望着莫行歌，一抹淡眸似寒光，亦似皎月，却总带着轻视众生的感觉。

莫行歌闷哼一声，挪开视线。

只在心里又吐出那四个字：装模作样！

他从剑上轻盈跃下，薄唇轻启，对着围观群众道：“散了吧。”

围观众人面面相觑，顿了片刻才散开来，不少人临走前还扭过头来偷瞄几眼。

议论声不止：“这小贼真是不要命。”

“最近怎的那么多的难民？”

“……”

待周遭嘈杂的声音随着拥挤的人潮散去，萧兮溯才侧目看向那紫衣姑娘：“小娘子想怎么处置？”

紫衣小娘子长睫微垂，嗓音同那一道清晰的淡眉一般清晰冷淡：“放了吧。”

那白衣丫鬟似是不愿善罢甘休，皱着眉头，喊：“小娘子！”

黄衣丫鬟扯了扯她：“好啦，小娘子都发话了。”

那小贼见此情形，松了口气，缓缓爬起身，准备离开。

“等等，”莫行歌拉住了那小贼的手腕，小贼回过头来看他时一脸惊恐，挣了挣手腕想逃，莫行歌温了温语气：“为何不去养病坊？”

“我……”那小贼见他没有恶意，这才算是放松了些，莫行歌也松开了他：“养病坊人满为患，没了位置啊……”

莫行歌皱了皱眉：“没位置？”

安都大为首都，最是繁华，养病坊按理来说应当是没几个人，空空荡荡用不上的，怎会不够用？

他正准备再问问，那小贼却已仓皇逃去。

萧兮溯模样姣好，被两个丫鬟留住，似是在请求什么事。

莫行歌不理会，淡淡瞥了萧兮溯一眼。

既然事情已经解决，那自己也得忙去了。

毕竟这回来安都，是有任务在身。

他虽然还没封号，但修为不差，嫌弃那俩小孩飞的慢，便不管他们自顾自地先到了安都。

向周边百姓打听了一会儿，便找到了令公宅这地方。

令公宅，亦是这次任务的地方。

敲开乌头大门，莫行歌向门吏出示了玉佩。

那门吏愣了愣，朝他行了一礼：“上仙稍等片刻。”

话落，便赶着身旁的同伴去通报。

还未入门，莫行歌便能瞧见刺史宅里头的装潢的奢华。

须臾，一身着紫袍的大肚男子便从堂上下来，顾不得什么礼节便一扭一晃地走到莫行歌身旁，抓着他的手：“上仙，救救我家夫人和小娘子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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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装模作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