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小乐带他们去的游玩地,是丘村与梧平的交界处,就在道路旁边一个无比小型的瀑布。
山路往上走,溪水向下流。瀑布的水流缓慢,可能是前两天下过雨,水量还算大,悬空的水帘大概几米高,非常迷你。
“大热天就要玩水嘛。”
文小乐率先脱鞋下水,他提着桶,装着六支大小不一的水枪,“都是我小孩的,随便玩。”
黄肃更是直接脱了上衣,毫不客气地抄起一把最大的水枪,枪口放入溪流汲水,“个人战,不支持组队啊。”
于蓁还有点不适,举着相机坐在大石头上观看,刚一坐好,左边也有人随之坐下。
“你不去玩?”她抬手,对着乔初琪按下快门问。
乔初琪往小腿浇了点水,凉丝丝的。
“太暴力,而且见不得你这么孤寡人家。”
躲在相机后面的于蓁笑道:“那你手里拿的什么。”
乔初琪摊开右手,赫然是把小水枪。
她狡黠地笑,“又不是非要站他们那才算。”
而男生这边已经蓄势待发,项黎礼一口气拿了两把,一枪瞄准黄肃,一枪对准林然殊。
不远站着的表哥喊道:“小心脚下打滑!”
他话音未落,不知道谁擦枪走火,一道水柱精准打击到黄肃脸上,黄肃被水糊了眼睛,二话不说无视野扫射所有人。
林然殊的水枪比不了抗大炮的黄肃,赶不上双枪手项黎礼,一场枪战下来,就属他湿身湿得最彻底。
黄肃朝他吹口哨,语气调侃道:“也脱呗学长。”
湿了的刘海挡视线,林然殊五指一抓,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扬笑说:“脱了怕你自卑。”
于乔项三人异口同声地起哄:“脱了脱了!”
滋滋——不怎么说话的高槐趁此间隙,手快将水枪填充完毕,打得一个叫措手不及。
“嘿!”黄肃赶快跑路,一头躲一头给水枪装水,“又不是你脱!”
见场面一片混乱,尤其是高槐的参与,让林然殊光顾着笑,白白挨了好几下攻击。
黄肃边打边跑,踩着水里的石头溜到女生这边。
被他着重“关注”的林然殊瞄着人准备出手,不想黄肃故意蹲下,失去遮挡的于蓁还拍着照呢,她立即举高一只手挥动,忙道:“学长!相机在这,学长!”
如他所料,林然殊果然不再把枪口对着她们,他又蹿地站直偷袭林然殊。
“哈哈哈哈!”
黄肃直接射空水枪,阴得不知林然殊是气笑了,还是无语地笑了。
“这叫兵不厌诈。”
他一张嘴,诈字还没有说完,后背一阵阵的水流冲刷。
同样偷袭的乔初琪笑嘻嘻地说:“这叫顺手牵羊。”
于蓁放声大笑,用镜头及时拍下黄肃吃瘪的模样。
镜头转动,看见在拧衣服的林然殊,一小部分的腰身曲线动人,腹肌若隐若现,她心底默默哇了声,不自觉地放大镜头。
可惜没脱……她独自遗憾,镜头稍微一偏,把高槐拍入镜。
高学长在看什么?
她调节镜头的缩放,迎上男人波澜不惊的眼神。
撤开在林然殊身上的视线,高槐若有所思地抬眼,黑漆漆的镜头正直直地朝着他。
林然殊甩甩头发,手背擦了擦溅到下巴的水,乍然一声惊呼灌入耳畔。
他立马回头,只瞧项黎礼站在摔落水中的黄肃旁边,坐着的乔初琪满脸意外,而于蓁低着头站立,僵慢地抬起一张直观上有些冷漠的脸庞。
“小蓁?”
“……蓁蓁?”
黄肃被用力推了一把,整个人栽进水里。他茫然地望着于蓁。
气氛尴尬。
明明刚才还有说有笑,旁观的乔项二人更不清楚这是不是小情侣的情趣。
水依着人的行走推开一圈圈的涟漪,林然殊问道:“你们玩什么呢?”随之搭手拉起黄肃。
于蓁仍然僵着不说话,眼珠动了,小幅度地向上动,就这般与林然殊对看。
说不上来的怪异。
可下一秒,于蓁毫无征兆地晕了。像被抽走发条的木偶失力跌坐,乔初琪手快接住她,这下谁也不好多说了,扶着只微微睁眼的于蓁上车。
文小乐隔着老远打电话,对全程发生了什么毫不知情,见几个年轻人表情各有异常,只能加快速度将他们送回去。
回去后,于蓁的情况不见好转,一沾床便发起高烧。
林然殊拿了退烧药,于蓁的房间挤着好些人,有朋友有恋人,他给完药不便多待,遂也没听见他们的谈论。
“感冒这么厉害吗,玩水着凉了?”
项黎礼愁眉苦脸地说。
乔初琪对此摇摇头,看着闭眼的好友不知在思忖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药效起作用,体温慢慢降了,把人交给乔初琪,黄肃与项黎礼便离开了。他们边说边下楼,林然殊跟着高槐洗菜,四人站在厨房聊天。
林然殊择着菜叶,关心道:“有好点吗?”
黄肃说:“应该快退烧了。”
“这是干什么了,你们闹着玩?”林然殊回忆此前的场景,“吵架了?”
“我哪知道。”
黄肃抢过他的菜叶,又洗了一遍,“我不就想反击一下乔初琪,才装上水,还没瞄准就被推了。”
林然殊拦住他摧残青菜的手,“你多想了吧。”
“我和初琪也不知道,小蓁忽然就把肃哥给推了。”
正在淘米的项黎礼接话,他两条眉毛都耷拉着,“就跟变了个人一样,可能是因为生病?”
黄肃埋头洗水池,又一声不吭了。
联想起先前聊过的事,林然殊猜他心里应该是在不舒服,也不好再多说,但直觉告诉林然殊,这件事的起因肯定不是乔初琪。
“诶?”
项黎礼的声音突然变得紧张,“会不会是鬼上身……”
毕竟感冒要导致一个人有一下没一下地性情大变还是不太可能。
黄肃一脸郁闷道:“不可能。哪里会有鬼,就算有鬼怎么就找上她。”
遭到否认,项黎礼即刻望向林然殊,投以渴望认同的目光,而林然殊也确实想起昨天表哥开的玩笑,可这种事也仅仅是吓人的玩笑而已。
“没有鬼。”
高槐切菜,停下看了一眼他们,“鬼都是自己吓自己。”
“……我乱说的。”
知道是自己太紧张,回过神的项黎礼呼气,“我有点想象过头了,你们能别告诉小蓁吗?不然她听到了会打死我的。”
晚上文小乐来电,问需要不要带人去镇上诊所看病。林然殊转告黄肃,黄肃说退烧了应该没大碍,等于蓁醒了再问本人的意愿吧。
一小时后,于蓁体温恢复正常,黄肃和乔初琪轮流照顾,林然殊帮忙把还在热着的饭菜端给最后下来的乔初琪。
高槐一直没上楼,见她坐着,开口:“吃得下吗,要不要再炒一道?”
“不用不用,我很快就吃饱了。”
乔初琪迅速摆手。
高槐解下围裙,“那你慢慢吃。”
他回身,乔初琪喊住他,“高学长!”
她看高槐转头,不禁放下筷子站起,说:“哦,我,我想问,学长昨晚睡得好吗?”
“好。”
“……哦,好。”她又坐回去,盯着桌上的饭菜。
林然殊从厨房出来,手中的取碗夹夹着一碗蒸蛋,他躲开迎面的高槐,放到乔初琪面前。
“没什么菜了,再开火也麻烦。我就简单蒸了一碗蛋,只好将就吃了。”
他趁高槐吃饭的时候蒸的,现在拿出来时机刚好。
乔初琪很惊喜,忙不迭地感谢道:“太谢谢学长了,还有高学长,我都不好意思了。”
“没事,”他笑着说,“吃完放着就行,待会儿黄肃会来收拾。”
“我这么晚才吃,我收拾就好。”
“让他吧,他自己说的。”
“好吧。”
乔初琪咬唇,朝林然殊问了个一模一样的问题,“学长昨天睡得怎么样呀?”
怕惹人困惑,她补充说:“房子隔音好像不太好,我晚上总跑来跑去上厕所,担心吵到你们。”
林然殊顿时了然:“这倒没有,我们睡得挺好的,你放心。”
乔初琪笑笑,说那就好。
待她吃好走后,林然殊上前捡碗筷抹桌子,立于一旁的高槐说:“不是黄肃收拾?”
“他要照顾于蓁,等下油全部凝住了难洗。”
林然殊干活向来顺手,不觉得多做少做有何区别,反正总会有人多干一些。
高槐静默地看着他。
“你晚上有被吵醒吗?”林然殊问。
“没有,睡得很好。”
“我也是。”
关键在于,乔初琪想问的事好像不止这个,观察她的神情,他认为对方应该还揣着别的心事。
只是没有问出口。
九点多的时候,于蓁醒了,第一反应是懊悔自己的病,又一次影响大家了。谁都没有怪她,只嘱咐她多休息。
黄肃想同于蓁聊聊今天的事,但看见她憔悴的模样,终究是忍住了。
夜深,乔初琪来找于蓁,她锁上门,坐到于蓁手边,以耳语的音量说话,“你昨天半夜上厕所了吗?”
“没,我可是一觉睡到天亮。”
“可我看见你起来关门。”
“你记错了吧。”
“我以为是你,但我想了想,那个背影太高了,不太像你。”
“难道是我生病忘记自己上过厕所?”
她琢磨乔初琪话里意思,“你想说……晚上有人进我房间?”
“那也不可能,”她想也不想地否定,“我睡前都会锁门的。”
乔初琪也只是奇怪,既然于蓁都说不可能了,便没有再追究探讨的意义了。
“你今天为什么推黄肃,他惹到你了?”
于蓁又懵了:“我什么时候推他了。”
乔初琪面色凝重,“你没跟我开玩笑吧。”
“我没开玩笑。”于蓁也严肃道。
乔初琪沉默,良久,她缓声说:“我觉得,你变得有点怪……”
因生病而杂乱的发丝粘在于蓁的下巴,她还生着病,难受的喉咙在听了乔初琪的话后,越来越痒。痒到她开始恐惧,恐惧乔初琪即将说的每一句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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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9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