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人坐在一起,刚出锅的粥还冒着热气,众人闲聊,氛围悠闲轻松。于蓁强忍喉咙的不舒服,在开口之前她不由与乔初琪对视,乔初琪轻轻点头,眼带温柔的鼓励。
她放下勺匙,因触碰碗壁发出清脆的一声。
“大家,有些事我想说一下。”
今日阳光明媚,她后背却在说明原委时阵阵生凉。
“我这些天一直感冒,状态不太好,可是我的记忆应该没出问题。”
于蓁坐直,转头抓住黄肃的手,认真道:“昨天我没有推你。我的意思是,我根本不知道我推了你。”
“我只记着当时在给你们拍照,然后就失去意识晕了过去。”
她咽了咽,“要不是初琪和我说,我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不是开玩笑吧小蓁?”
项黎礼抱住胳膊,摸到小臂上的鸡皮疙瘩,他本就对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更为敏感。
“不是。”于蓁深呼吸,“我甚至不确定我晚上有没有上过厕所。”
握着的手被抽走,黄肃盖住她的手背,无言地越抓越紧。
乔初琪对此解释道:“是昨天,我半夜去厕所,瞟到小蓁的房门被关上。以为她和我一样,结果一问小蓁说没有。”
她的视线轻缓地掠过每个人,“我猜,可能是小蓁忘了,但也有可能……”
“可能不是小蓁关的门,是另一个人。”
“什么意思?”
首个提出疑问的是黄肃,他皱眉说:“你不是看见蓁蓁关门,怎么还会是别人?”
“我一开始以为是,但小蓁告诉我她没有去厕所,所以我又回忆了一下,感觉那个背影不太像小蓁。”
“就是说其实你也不确定,只是猜测而已。”黄肃不相信她所说的。
被反驳了乔初琪依旧很淡定,说:“可能,我没说一定是。”
“但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黄肃不认为这是什么有理有据的猜想,更像无厘头的猜疑,他没好气地说:“你说着轻松,那我们呢,平白被你这么怀疑一下,反正我没有三更半夜偷溜别人房间的毛病。”
林然殊这才明白当时乔初琪问他们有没有睡好的真实原因,原来是揣着这一想法试探他们。他同样摇头说没有,但心底也确实因为不被信任而滋生微妙的不悦。
不过很快,他调整好心态,终归是朋友的朋友,临时相处的关系没那么知根知底,会被第一时间怀疑也算正常。
项黎礼举手说:“不是我,我睡得很香。”
高槐说:“一样。”
黄肃撇过头,冷哼了一声。
“那可能是我想太多了。”乔初琪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大家。”
她话锋一转:“可小蓁莫名失忆的事是真的,这不能再是我瞎猜了吧。”
在众人注视下,于蓁缩了缩脖子,凉意再度袭身,“我也想弄清楚这个,被烧坏脑子的概率还是太小了。”
在座的无人反对,只不过谁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高槐搅动白粥,慢慢说:“我有一个问题。”
“你能保证你是失忆吗,或者,有没有可能是你在骗我们。”
几人转头看向他,包括林然殊。
“我……”于蓁没料到他会质疑自己,高槐的眼睛平和望着她,却让她声音发紧,“我没有骗人,我、我能保证。”
黄肃嘴唇微动,仿佛想为其说话。然而高槐的话听着有一定道理,他硬生生憋了回去,朝林然殊递眼色。
林然殊的注意力全在高槐身上,一时半霎没接收到他的信号。
“我没有别的意思,就和乔同学问的事情一样,我们也想确认这是不是真的。”高槐礼貌一笑说。
言下之意,乔初琪有理由怀疑他,他也应当可以怀疑于蓁的失忆是否造假。
这会儿饭桌上的沉默让空气犹有实质般地凝固。
乔初琪蹙眉,她是有心为之,可眼下僵成这样却不是她本意。
“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斟酌着说辞,“我有怀疑心理,下意识把大家代入不好的一方,是我的不对,我太担心了,一下没考虑这么多。”
眼见气氛越来越凝重紧张,林然殊出头转移话题,打圆场道:“都有自己的顾虑,这没什么。我们先聊这个失忆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一起搭台阶最快的是项黎礼,他很配合地回答:“学长说得对,我总觉得小蓁失忆没那么简单。”
黄肃终于找回了声带:“要不然去医院做检查,拍个片子?”
林然殊说:“以前有过这种症状吗?”
他们一句接着一句,很大程度上缓解了于蓁的局促,她的肌肉渐次放松,背也不复板直,“没有,除非我以前也失忆了,不知道有。”
“但这个,不太可能。”她犹豫道。
依直觉来说,于蓁更相信自己最近才变得失忆。
乔初琪说:“我们之前也没发现小蓁有这种状况。”
黄肃愈发担忧道:“我们去医院吧,医生肯定能帮忙解决。”
“去医院不一定有用。”
高槐陡然插话,他看了眼低头的于蓁,“是不是生病,当事人比我们更清楚。”
“我,”于蓁攥紧手,“我说不出来,我只感到很可怕,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失忆,还做些不可能做的事。”
“就像、就像……”
牙齿在打颤,她描述不出来,反而快被这般突如其来的恐慌溺亡。
“——就像鬼上身!”
项黎礼尖着嗓门脱口而出。
他反应激烈,如同得到什么认可一样,语速飞快,“这不就是鬼上身吗?诡异地失去意识,不符合自我的行为,我根本想不出什么更好更合理的解释。”
乔初琪哑然,她是真没想到还有这处。
黄肃不信,反问项黎礼:“那这鬼找上蓁蓁的依据是什么?”
“都是鬼了,它找谁还有规律可循吗。”
项黎礼理直气壮地辩驳。
黄肃和他说不通,转过来劝于蓁:“还是去医院吧,比起玄学,我更相信科学的力量。”
“是这个道理。”
林然殊也比较愿意站在科学这边,“先检查排除突发疾病的可能,市区太远,就近的话县城也有人民医院。”
于蓁抠着手,她忽而听不见别人说话,忽而听到自身放大的心跳声。她结巴地说:“不对,不是去医院的问题,我想了一晚上,或许……问题出在山上,那个寺庙。”
乔初琪沉吟片刻,说:“去圣平寺看看?”
于蓁脱力般答:“我不确定。”
“那就去吧,以你的感受为主。”林然殊毅然说。
看见于蓁有些发抖的脊背,黄肃轻声安抚她。高槐喝完剩余的白粥,起身收拾众人的碗筷,乔初琪看着他,说我和你一起吧学长,高槐手上动作一下没停,回了她一句谢谢。
再次来到圣平寺,他们的心情却天翻地覆。
下车之后,文小乐找林然殊过问于蓁的病情,林然殊说已经退烧了。
文小乐站在寺庙外没进去,说:“要是吃药不行,我改天载你们去诊所吧,让人家带病回去我多不好意思。”
寺庙前后两扇门敞开,山风穿堂而过,林然殊跨越门槛,听着呼啸的风吹乱了他的刘海。
自打踏进圣平寺,紧张感就没有从于蓁身上消失,而是在无形中加重。
她手脚发凉,不可名状的惊恐使她很难集中注意力,似乎下一刻她的身体便不受控制。
“你还好吗。”
视野内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递来纸巾。
于蓁却触电般地闪躲。她的额角流下冷汗,高槐微顿,随即低声说:“吓到你了?”
“不、没有。”
僵持少刻,于蓁收下纸巾,“我有点过度紧张了。”
“这里有让你很害怕的东西?”
于蓁左手抱着右手手臂,好像在防备什么。高槐问不出她的答案,目光转至其他的人,说:“如果你感受到了不对,可以告诉能让你觉得安全的人,但你不说,害怕的永远只会是你一个人。”
他们待在寺庙的一角,那几人全部在寺庙正中。
黄肃围着四根柱子走,他记得小蓁和他提了一次柱子的事,问能看出什么,那时他快把柱子盯得烧出洞了,也没发现有何不同之处。
如今,他又开始逐一观察,五分钟过去,结果仍然与上次保持高度一致。
“你在看什么?”
林然殊说着弯腰,同他一起看。
“小蓁问我能不能发现这些柱子上有什么。”
“有什么?”
“有洞。”
“于蓁也这么回答你的?”
“她没有解答。”
“你现在又在干嘛?”
“找到底有什么。”
“找到了吗?”
“没有。”
“于蓁来了吗。”
“来了啊,你没看到她吗。”
两人都扭头互相瞥了对方一眼,林然殊平静说:“那你不去问人家,在这里偷偷使劲做什么?”
黄肃的眼皮跳了跳,“我谢谢你。”
高槐和于蓁的对话被打断,黄肃喊他们来这边。
“小蓁,你上次说这柱子上面有什么来着?”
于蓁伸出手,摸着满是残缺的柱身。大家也围上前,对着这根柱子观察。
她摸到某个地方,轻轻说:“柱子上很多洞都不规则,所以没什么稀奇的。”
“但忽然看到一个很不起眼的小孔,这个小孔周围有一圈非常浅的圆形痕迹,最奇怪的是,每根柱子上都有这类小孔。”
乔初琪立马走到同一边的柱子前,对照于蓁的手的位置,她摸索一番,果真找到同样的小孔和痕迹。
林然殊和黄肃也在对面的两根柱子上找到了一样的。
虽然是挺巧合的,可黄肃看来看去都只觉得这就是一小洞,再多看看,一个稍微特殊点的小洞。
乔初琪蹲下,拇指搓了搓小孔,没察觉如何独特的地方。
“这有什么吗?”项黎礼问于蓁。
于蓁难为情地说:“我就是看着有点怪,而且这四根都有,怪巧的。”
小孔看不出特别的点,林然殊也看不出,也许这只是个洞,连是虫子啃的或钉子凿的他们都分不清。
正准备走开,他的肩被压了一下,高槐拦住他,重新看向小孔。
“你发现什么了?”
林然殊没动,见高槐的手指沿着那圈圆痕挪动,仅一个瞬间,他便福灵心至那样,说:“会不会有东西在里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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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10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