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以血来和 第2章 花与外来人

寒霜山的雪一直下。

今日与昨日并无不同。

但今日终究不是昨日。

温如月挥剑。她的剑越来越快。她的心不静。

她想不明白。

她不明白师父为何提起“杀”，也不明白画师姑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或者说，她不愿意明白。

她的确想下山。

那是一种好奇。对未知的好奇。

温如月从未下过山。

寒霜山的雪终年不化，书本里的四季仿佛永远不会存在。

四季轮换？

那是什么样子的呢？

温如月很好奇。

可是这不该。

她是温如月。是寒霜派的大师姐。

她需要以身作则。

温如月练着剑，思绪万千，突然眼角一道身影闪过。

温如月道：“师妹？你找我？”

许安然笑道：“是，不过，我现在有新的主意了。”

“叮！”

“铮！”

两剑相触，发出清响。

“师妹？”温如月的剑稳稳架住许安然的剑，看着对面的小姑娘，不自觉带上了几分笑，“要和师姐过两招？”

“那师姐可要小心了！”许安然笑道。

两个人对视一眼，默契后退，调整，然后攻击。

金铁交鸣，犹如珠落玉盘。

两人师承一人，招式相似，打得难分难解，但温如月又稳占上风。

“哎，不打了不打了，师姐！你故意逗我呢。”许安然轻功后撤几步，收了手里的剑道。

温如月收了剑，无奈笑道，“不是你要切磋吗？怎么成我逗你了？”

“你还说，我要不理你了。”许安然撇撇嘴，假装生气的样子，抱着手臂偏过头。

“哎呀，师妹，别气别气。”温如月故意绕她走了一圈，看着她把头偏左又偏右，就是不看自己，失笑道，“真生气了？你看这是什么？”

许安然忍不住好奇瞥了一眼，就看见温如月捏着颗糖在她面前晃了晃。许安然几乎是立刻维持不住那副生气的样子，手自然而然接过，整个人都笑了起来。

“嗯，看在糖的分上，我就不逗师姐了。”许安然收了糖，笑着说。

温如月失笑道：“你这个鬼机灵，承认是逗师姐的了？我说你好好的，怎么想和我切磋。”

“啊呀，我知道师姐不会用全力的，而且…”许安然仰头看着温如月，“你有心事。我感觉到了。”

“所以…？”温如月有些诧异师妹的敏锐，话还没说完，嘴里就被塞了颗糖。

是温如月给许安然的那颗。

温如月的武功是顶级的，剑要练到极致，感知，反应，还有轻功，缺一不可。

但许安然就是如此轻易地踮起脚，给她塞了颗糖。

糖很甜。但不腻人。

“怎么样？吃了糖就开心点吧？”许安然笑着说。拉着温如月就要往前走。顺便摸走了温如月腰间的小挂包。

温如月自然也就由着她。

“剑比完了，你就得跟我走。”

“去哪？”

“去看花。”

“花？”

寒霜山少花。冰天雪地的。不适合花生存。

寒霜派最常见的是梅花。红色的，白色的，各式各样的，花开的时候，整个门派都是梅花香。

现在是三月初。大部分的梅花的还是花苞。含苞待放的。

“为什么？梅花吗？”温如月忍不住问。

“才不是。我想让师姐看看。”

许安然笑笑，带着几分自得，温如月也就不再问了。

左不过看花而已。

……

寒霜山并非孤峰，而是绵延的山，所谓的三重院落，九层楼台，都是依着石阶与山势而建，层层错落。

若以山门为界，便是第一重。

其后第二重，就是门派大殿，弟子居所，还有剑坪等等。是门派的核心。

而防备最森严，坐落在整个寒霜山最高处的。便是第三重。是寒霜派各位祖师之所。

整个寒霜山，周围皆是冻土险道，宽不盈尺，时有悬崖峭壁。除寒霜派之外，方圆百里，再无人烟。易守难攻。

若要入寒霜派，便只能沿着石阶自山门而上。

而许安然，就是带着温如月，从第二重院落抄道，沿小路往山门那个方向绕。

……

“师姐，你看！很好看吧，我发现后，特意去找你来看的。只告诉了你！”小姑娘放开一直拉着的师姐，邀功一般的指着那边的花说。

“嗯……”

温如月有些失神的望着崖对面的花。

的确很漂亮。

不是她们常见的梅花。

是冰凌花。

很明亮的，金黄色的。

沿着悬崖峭壁蜿蜒而上，突破冰层，带着雪霜，迎着阳光。

“很漂亮…”温如月看着对面的花。

两个人安静的看着对面的冰凌花。

“这地方挺偏的，都快出宗门边界了。怎么发现的？”温如月问。

“啊呀，偶然嘛！”许安然笑着说，避开头不看她，“好了，师姐，天色不早了，一直待在这不好，我们回去吧？”

说着，许安然就往前冲了几步。

“慢点！”

温如月无奈摇摇头，迅速跟了上去。

回去的路比来时走得快，许安然一路叽叽喳喳说着后山的趣事。

温如月正欲回应，忽觉山风陡然转厉，带着一股陌生的铁锈气。她下意识握紧剑柄。铜铃就在此时响了。

“叮铃叮铃——！”急促又清脆。

温如月迅速道：“是信号。有人来了！去看看”

两人连忙运起轻功，一路疾行，直奔山门。

山门前，阶梯上，数十姊妹半剑出鞘，列阵以待。

而前面。

是一个带着斗笠的男人。

他不年轻。很沧桑。感觉历经了风霜。头发花白。整个人却很凌冽。让温如月估不出他的年龄。

传信铃仍在叮铛作响，他却不慌不忙。

温如月细细打量着面前的人，越看越觉得面前的人不简单。

温如月按住许安然要拔剑的手，上前一步：“不知阁下名号？”

那人抬头。

不是看温如月，是看寒霜山深处。

“秋雨生。”

温如月心头一跳。游云剑秋雨生。师父提过这个名字。提的时候，像是怀念，又像是感叹。

“晚辈温如月，见过前辈。”她行礼，礼数周全。

秋雨生的目光终于落在她身上。

“藏欢的徒弟？”

“是。”

“几个？”

“两个。”许安然从温如月身后探出头，不情不愿地补了一礼，“晚辈许安然。”

秋雨生看着她们，忽然笑了一下。

然后他拔剑。

没有征兆，没有警告。剑光起时如秋雨绵密。

“铮！”

“叮叮当当”

火星四溅。

仅一瞬，双方的剑已经架在了对方的脖子上。

“你干什么？”

“师姐！”

“大胆狂徒！”

一旁的许安然和其他弟子纷纷拔剑，将秋雨生团团包围。

许安然剑尖微颤，却半步未退：“你要是敢伤我师姐，我就……”

“就如何？”

许安然咬牙：“我就喊我师父了。”

而秋雨生却并未在意。

两柄剑同时停住。

温如月没有往前送，秋雨生也没有。

山风穿过两人之间，吹动秋雨生斗笠下的白发。

“你师父的眼光不错。”他先收了剑。

温如月不动声色的后退，示意其他人收剑，自己也归剑入鞘。

“师姐！你没事吧？！”许安然忙跑过去。

温如月摇摇头。

没等温如月再说什么，一道熟悉的声音就响起了。

“堂堂游云剑，怎么也为难上弟子了？”

是画师姑。直接挡在了温如月和许安然前面。看他们并无大碍，才放松了一些。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秋雨生平静道。

“我只知道你不该来。”画姑道，“寒霜派不涉江湖。”

“几时的规矩？”秋雨生问。

“三十年前。”画姑道。

然后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其他弟子和温如月他们都收了剑，安静待着，倒是年纪最小的许安然，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奇。

许久，画姑叹了口气。

“和我来吧。去见掌门。”说着，就转身往前走。

秋雨生自然跟上，他仍然抱着他的剑。

经过温如月的时候，他没有停顿，只是说：“你的剑很快，但不够直接。”

温如月看着他们的背影远去。

“不够直接？师姐，他什么意思？”许安然有些不解。

温如月却隐隐约约有些明白了。

直接的剑，是直攻要害。

温如月握紧了手里的剑。

“没事。”她看了一圈其他弟子，“你们继续巡视吧。”

“是，大师姐。”众弟子应是。转身散去时，有人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秋雨生消失的方向，被旁边的师姐轻轻拽了下袖子，两人便低眉快步走了。

温如月道：“师妹，我们走吧。”

“师姐，你不好奇吗？那个人，还有画师姑的态度。”许安然忍不住问，“而且，也不知道他来见师父干什么？那可是一个男人，会武功的男人！”

温如月没接话。

山风刮骨，从石阶上灌下来，带着若有若无的铁锈气。

“师姐？”许安然歪头看她。

“回去再说。”温如月转身往回走，步子不快不慢。

许安然瘪瘪嘴，跟上去。

两人沉默着穿过第二重院落的月亮门，梅树的枝丫从墙头斜伸出来，花苞紧抿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师姐，你说师父会见他吗？”许安然憋不住。

“已经见了。”温如月抬头，看向高处的第三重。

“那……他们会说什么？”

温如月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

许安然“哦”了一声，低头随意地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

“师姐。”

“嗯。”

“你说，外面的男人……都那样吗？”

温如月脚步顿了一下。

“不知道。”温如月说，“我只见过这一个。”

许安然想了想，点点头，又摇摇头。

“也不知道师父还有画师姑和那个男人怎么认识的。”

温如月没忍住笑了一声。

“走吧，去练剑。”她说。

“还练？刚才不是练过了吗？”

两个人一前一后，踩着石阶上薄薄的雪，往剑坪走去。

寒霜山的雪还在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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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花与外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