桔心 第9章 晕倒

“ 林老师，穆华在楼梯口晕倒了。”

“他怎么了……”林薇停下手里的工作，紧张的看着门口的女生，“找班主任呢，你们班主任呢……”

“老师，您快点去吧，班主任今天请假了……”女生声音越来越小，对着心理老师，她还是鼓足勇气的说着。

“好！”林薇急匆匆的赶出门，“我马上来！”

四月的风总裹着考期逼近的紧张，飘进高三（7）班的窗时，穆华正盯着试卷上的三角函数，指节攥得发白。

阳光落在他侧脸上，能清晰看见下颌线绷紧的弧度，额角的汗滴砸在草稿纸上，洇开一小片模糊的圈。

“还有最后十五分钟，请未交卷的同学抓紧时间。”

监考老师的声音像一根细针，刺破了教室里紧绷的空气。

穆华的笔尖猛地一顿，一道歪扭的墨痕划过长公式。他抬起头，视线扫过周围同学从容的侧脸，突然觉得胸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呼吸瞬间变得急促。

“我……我有点难受。”

他的声音细若蚊蚋，没人听见。眼前的文字开始旋转，黑板上的倒计时数字模糊成一团光晕，耳边是自己越来越重的喘息声，混杂着心脏狂跳的轰鸣。

穆华想撑着桌子站起来，可手臂一软，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

“咚”地一声栽倒在地，试卷被带得飘起来，又轻轻落在他苍白的脸颊旁。

“穆华！”前排的陶欣最先反应过来，撞开椅子冲过去。

穆华的眼睛紧闭着，眉头拧成一个死结，嘴唇毫无血色，嘴角却奇怪地抿着，像是在压抑着即将破茧而出的痛苦。

“我去叫老师。”

他的手还保持着握笔的姿势，指尖冰凉，指甲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指缝里还夹着半根折断的笔芯。

教室里瞬间乱了，有人趁机开始讲话，有人围过来，却没人敢轻易碰他。

——他蜷缩在地上的样子，像一只被暴雨打湿的幼兽，脆弱得一碰就碎。

心理老师兼校医的林薇很快赶了过来，她蹲下身探了探穆华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颈动脉，神态放松，镇定下来，松了口气：“应该是应激性晕厥，先把他抬到医务室，我联系心理医生宋桔。”

她的声音平稳，却难掩眼底的担忧——这已经是本周第三个因情绪问题出现状况的学生了。

在此之前他们都瞒着，被检查出来还不愿意面对。

不知道昨天宋桔对穆华说的话有没有用处。

“应该是有用的吧。”林薇想，宋桔那么专业的人，怎么可能没有用。

医务室的白色窗帘拉着，只留一条缝透进光，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亮带。穆华躺在病床上，睫毛微微颤动，像是受惊的蝶。

言祉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他眼下乌青的阴影，想起来穆华昨天的样子，在与宋桔交流之后笑得很开心。

——那个说曾经在篮球场上笑着挥汗、会把最后一分关心留给别人，渐渐变得沉默寡言。

他说他总是最早到教室，最晚离开，书包里装着厚厚的习题册，也装着一瓶瓶褪黑素。

言祉不禁感慨这孩子太苦，生这个病，如果不加及时治疗，怕是走不出来。

陶欣在一旁看着穆华，她对穆华没有感情，见到老师来了，便从医务室离开了。

她回去考试时还在想其他。

上次碰到他在吃午饭，穆华扒拉了两口饭就放下筷子，，眼神飘向窗外，空洞得吓人，他总是低着头在思考，和她一样。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宋桔走了进来。

他穿着米白色的风衣，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头发梳成利落的发型，额前垂着几缕碎发，衬得眉眼温和却有力量。

他的眼睛很亮，像浸在温水里的黑曜石，看人时带着一种专注的穿透力，让人忍不住想卸下防备。

“穆华，相信你没有忘记我，我昨天还跟你说话来着。我是宋桔，林老师跟我说了情况。我也看过你的其他资料。”

他的声音像温水，轻轻落在房间里，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重量。

宋桔走到床边，先仔细观察了穆华的神态——他眉头紧锁，即使在昏迷中也没有放松，嘴唇时不时地轻轻抽动，像是在做着什么可怕的梦。

他伸出手，指尖刚碰到穆华的手腕，他就猛地瑟缩了一下，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的应激反应很强烈。”宋桔轻声对林薇说，然后拿起穆华的手腕搭脉，指尖感受到的脉搏又快又乱，像一串失控的鼓点。

穆华这时缓缓睁开了眼睛，视线聚焦了好一会儿才落在宋桔脸上，他动了动嘴唇，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我……我没事，宋医生，就还是有点累。”

他想坐起来，可刚一用力，就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瞬间白得像纸。

“累是正常的，但累到晕倒，就不是小事了。”

宋桔按住他的肩膀，让他躺好，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平视着穆华，“能告诉我，最近是不是经常觉得胸口发闷，像压了一块石头？

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就算睡着了，也会被心里的那些事给压着睡不好？”

穆华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别过头看向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床单，勉强的笑起来，把洁白的床单抠出一道道褶皱：“没有，就是学习压力大。”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在极力掩饰一个快要炸开的秘密。“我昨天也跟您说了。”

“那你有没有过这种感觉——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觉得浑身疲惫，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明明身边都是人，却像独自站在空无一人的旷野里，喊破喉咙也没人回应？”

宋桔的声音很轻，却精准地戳中了穆华的软肋。

他的眼睛始终看着穆华，没有一丝不耐烦，只有一种“我懂你”的共情。

穆华直视着他的眼睛，还是跟昨天一样的笑容，“你跟我说的那些话很有用，可是我还是控制不住要去多想。”

穆华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他猛地转过头，眼睛里蓄满了泪，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像一潭快要决堤的湖水

话还没说，他突然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抽动起来，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像受伤的兽在呜咽。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你能给我一个答案吗？宋医生。”

“你随便说一下也行，不强求你。”

穆华还是笑着的，他吼道：“我控制不住自己，我总觉得自己会考砸，会让爸妈失望，会被所有人超过……晚上一闭上眼睛，就是试卷上的红叉，他们都在笑我，笑我没用……我不敢告诉别人，他们会说我矫情，说我抗压能力差……”

宋桔拦住要安抚穆华的林薇，他轻微的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