桔心 第39章 虚伪

宋桔是能感受到的。

朦朦胧胧间，胃痛缓慢蠕动，他闭着眼睛，想使劲睁开，却发现力气使不上来，白费了。

向一下掉进深海，无法挣扎，死死地捂住嘴。无法呼吸，这么挨过了好久，胃部灼烧感更加剧。

一下一下……

“呼呼……”

好疼啊…………

一直一直疼。

意识都感受不清。

他是突然这种状态的。

缓缓的，抽痛……

宋桔仿佛是疼晕了，混沌不堪，一切浮云将他挡住，意识虽然还在，他却感受不到什么。

相当于是处于一个意识里。

而这个意识里。

他正在一点一点看着一个不属于他的梦。

他就是一个小孩，待在医院里，到处看着。混混沌沌，漫无目的的呆在医院里，每次都有医生和护士在他旁边，他们总是围绕着他，而他每次都在模仿他们，或是偷听他们讲的话。

他发现他与他们不同，就尽力与他们一样。

可还是……

自己听着仿佛没有感情。

“那个小孩太可怜了……他还那么小一个……”

“我每次看到窗户开着我都怕，生怕啊他…………我每次要再三确认他在不在然后再关窗，又怕太封闭只开一半，真是弄得我心惊胆战……”

“他每天吃的药听他说他自己都数不清……怎么年纪轻轻得这种病。”

“这种病在他这种年纪不应该啊……”

“他那么小…………啧……”

她们说的那是隔床病人，在宋桔的隔壁。那个小孩能收到他们的关爱，而自己只能面对着白花花的世界。护士身上穿的卡通图案他不喜欢，感觉很反感，在地上走路时没有人管他，每天吃的饭不好吃，没有胃口，跟白水一个味。

药是被人盯喂的。每次吃了药，那些繁琐的思绪都被拉下去……

像是被强行压制，而自己苦苦发泄不出来。

一直被压制着……

一直……压制…………

发泄……

“宋桔小朋友！出去玩好不好呀？”

“好啊！”外面很好玩吗？我不想出去玩……

但是……

他愉悦的答应了，还好像是……发自内心。

护士姐姐应该会夸赞我吧……

我很听话。

他看见护士的脸色不大好，很不高兴，对吗……嫌弃他不像隔壁的小孩讨喜。不知道追捧人，还是笑的不好看吗？

他懵懵懂懂的想着，眼神里没有色彩，几乎空洞，但自己要做个懂事的孩子。

他咧开嘴，小心翼翼还带着点讨好地笑，“谢谢……姐姐？”

朦胧而又陌生，真实的而虚假。

他尽力去讨好着别人。

宋桔伸开手，触碰着冰冷的墙壁，墙上是白色，凹凸不平，他总是在磨蹭，可还是不平整。

病号服被他整理得工工整整，手捋了不知多少遍，才这样。可他总是会被护士理乱。

护士姐姐握住他的手，阻止宋桔摸向墙壁，她的手很暖和，温暖着他。

“你是……”

“不要只待在一个地方好不好？多走走，陪着出去玩啦宝贝！”她脸色变了又变，最终还是温柔的。

护士地笑很好看，宋桔对着镜子模仿不过来，牵强的笑没有一丝生机 。

别人是灵动婉转，而他……

“真的吗？”真好啊，可以出去玩了吗？好快乐啊……

“我可以玩什么呢？”

“你想玩什么就玩什么来，你最想玩什么？”

他什么都不想玩，他就想待在这个房间一直待着。

“我想看看花园。”

“花园里没有花，宝贝。”护士一下子想起，轻轻把宋杰的手放下，情绪显露出喜悦，“哦，对了，我那儿有几束花，你要不要？”

她没说完就走了出去，房门半掩着，“哒哒。”传遍整个走廊，更凸显出安静。

宋桔如释重负，轻轻靠在墙上。抵着墙，目光呆滞的望着墙上的某个点，一直看，那个点在慢慢的放大。

“哒哒……”

“哒……”

宋桔闭了闭眼，使劲。这是不一样，他呼出一口浊气，又排散开。

他就那么盯着空气中移动的细碎尘埃，他想知道什么，又猛然晃头。

不行……

什么不行？

空气中的实质，现实中的虚假，那些真实的触感都是幻想出来的。

他就这么想，想象他走到哪里，这么走啊走，就站在床边，歪着脑袋想，想让自己推开那扇窗，风摇摇摆摆的吹着窗户。

“哒哒。”

脚步声停下来。

一朵紫色的铃铛样的花落在宋桔手中，他歪着头看着很新奇，又不敢用力的拿着花，怕把花给揉烂。

“这是给我的吗？”他语调很轻很轻，看不出什么情绪 。

“这是桔梗花，你知道桔梗吗？洋桔梗和桔梗虽然名字相像，可它们表示不同的花。”

为什么呢？

明明名字相近，为什么不一样？“它们长得不一样，洋桔梗被称为无刺玫瑰。它的花语是永恒的爱，它不会给人刺手的尖刺，它给予人美丽和纯粹的爱意。”

永恒的爱？

纯粹的爱意是什么样的？

“姐姐，那桔梗呢。”他轻轻摇晃手中的花，用另一只手托住，轻轻接触表面。

花朵很美，很娇嫩，它在最灿烂的时候留在了人们的记忆里。

“桔梗吗？哦，对不起，我忘了。”

为什么你记不到呢？

“为什么呢。”

“我不太喜欢桔梗花，我喜欢的是洋桔梗，你喜欢洋桔梗吗？我改天给你带朵洋桔梗怎么样？这个桔梗花，如果你喜欢你也可以留下。”

“我都喜欢。”他小声呢喃，渴望被听见。

脚步声渐渐消失，他望着关紧的房门，又看着手中的桔梗花。

他露出笑容，惨淡而又真诚。

眼中有那么一丝光束，却是照着怀中的桔梗花。

他喜欢桔梗，一直都很喜欢。

他讨厌医院，医院把他困住，困住了这朵花的生长。

医院都是白色。

他们说他生了病，需要医生治疗，他生的是情绪上的病。他的情绪很不稳定。

“课本上说医生救死扶伤，我觉得医生救扶伤患，也治疗我，可医生什么人都救，包括我。”他咧开了的嘴继续上扬，更加惨淡无光。

他仔细去观察桔梗。

“我喜欢桔梗，我最喜欢桔梗了，桔梗花很美，好漂亮。”

可它不止漂亮，它感觉能寄托我的情绪，它能安抚我，我一切情绪几乎都跟随着桔梗飘动。

“姐姐你只是不愿意说出来，桔梗花，我最喜欢了，你不用每天安慰我。”他自言自语，声音小的只能他自己听见，他很高兴的这样与自己对话。

他的情绪被药物压制着，不能释放出来，他只能都说出来，自问自答，自娱自乐。

虚伪……

“我喜欢这个桔梗，桔梗，既结果，它的花语，”

“桔梗的花语是…………”

…………无望的爱。

宋桔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