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天命（重生） 第45章 夜

傍晚，宫里就给薛灵珊送进宫的腰牌，还有当五公主殿下的陪读宫门引荐。

薛灵珊在自己的闺房里，拿着腰牌引荐看了又看，舍不得放下。

薛清午膳的时候让家里的小厮去给明府递拜帖，等到晚膳前，带着薛灵珊一起，备了薄礼亲自去了一趟明府。

明慎还在大理寺礼查案子，还没回来，白沧州与明筱蝶一起代替明慎迎客。

本来薛清也是来谢白沧州替薛灵珊出谋划策。

薛清来带着自己珍藏了许久的、自己都舍不得用的墨山砚送给白沧州。

此时的白沧州，上一世已经在朝野纵横十几年，自然知道这台墨山砚是什么传世的物件，连连摆手说：“君子不夺人所爱。”

薛清却道：“白公子救我女儿，薛某无以为报，这有这一方砚台拿得出手。”

白沧州还是不收，继续推辞：“薛祭酒不可这般。这砚台放在整个许都恐怕也没几方。明府上下也不全都是自己的人。若是被哪个好事之人说了出去，日后薛祭酒在国子监里不好过，学生在国子监里也不好过。”

薛灵珊知道白沧州的意思，揽住薛清：“爹爹，白公子的意思我懂，他觉得这东西贵重，容易让人拿住把柄，是我们欠考虑。”

薛清一时语塞。

还好薛灵珊另有准备，连忙接话道：“爹爹一身清贫，买了宅子，家里便只有这些往年过年宫里赐下来的布匹。我带了些来送给筱蝶妹妹跟白公子。希望你们不要嫌弃。”

薛灵珊是个有想法的人。她知道白沧州暂居老师家的难处，就上赶着把布匹送来，给白沧州裁衣裳。

薛家是带着感谢来的。

白沧州知道这礼推不掉，便收了。

送完礼薛清与薛灵珊便匆匆走了，说是要准备薛灵珊明日进宫事宜。

白沧州亲自把人送到门口，再回花厅的时候，看见明筱蝶闷闷不乐。

“怎么了？”白沧州踱步过去，低声问，“是不是饿了？膳厅备好了饭菜，我们去用饭罢。老师这个时候不回来，应该是在大理寺用饭了。”

明筱蝶鼓着嘴，跟着白沧州身后，小声嘀咕：“白大哥不认我们在村里的婚约，难不成是因为知道来了许都，自有别的花田？”

白沧州听着直笑，回眸看着明筱蝶：“之前是被逼无奈，现在你回许都有更好的选择，为何要纠结这件事？你找个安稳的世家大族嫁过去，日后也能成为老师的依靠。而我是浮萍，怎么都靠不住。”

明筱蝶还是鼓着嘴：“白大哥骗人。明明心里已经有了记挂的人，就是不敢承认。”

白沧州垂眸，不跟明筱蝶争辩。

明筱蝶说他心里有人。

也算是有罢。

她跟他一起重生回来，是同命人的熙熙照拂。

她在权利中心，许多事从她那里方便行事。

薛灵珊的事，她从中尽力，收了一颗有状元之才的女子在身边，宫里宫外的事通过薛灵珊，也好通气，不再像以前那般内外焦灼。

许穆有谋局之才，她自己或许不知道，但白沧州早就隐隐察觉。

*

任溪知晚上没回府，下午他就在弘文馆里，到了晚上径直去了弘文馆的藏书阁。

他带了桃花酿来，要跟北寰仪那个小老头一醉方休。

北寰仪贪酒，却不酗酒。

两杯下肚，他就拉住任溪知，让他少喝两杯，说事。

任溪知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我能有什么事？我现在事事顺利，高兴还来不及。”

北寰仪嗤笑一声：“陛下宽恕了薛灵珊，五殿下把人收到自己麾下。她虽身为女子，可有状元之才。假以时日，宝剑磨砺而出，谁都不好对付。”

任溪知甩开北寰仪的手，又倒了一杯：“区区女子。”

“看来不是为了这事。”北寰仪挑眉，“难不成是为了另外一个女子？”

任溪知蹙眉，不接话，只是喝酒。

北寰仪瞬间就明白了：“想你也不是那般草率行事之人，忽然要陷害白沧州与薛灵珊，原来是为了这事……”

“啧，”任溪知甩了酒杯，“你成日呆在宫里，也没出去，怎么消息这么灵通？！宫墙难不成都是纸糊的？怎么外面有点风吹草动你都知道？！”

北寰仪看任溪知发怒，哈哈大笑：“真难得啊。一向只有你任少爷让人吃瘪吃亏的时候，怎么现在遇见那两个人，回回都受气？”

任溪知啐了一口：“妈的，鬼知道我跟白沧州是不是八字不合。”

任溪知喝醉了席地而睡。

夏夜温和，倒也无事。

北寰仪靠在廊柱边上看着任溪知入睡，便起身去给他拿了一条毯子。

转身从案牍抽屉里拿出几封信，信封上赫然写着三个字——“藏息阁”。

*

自从大理寺那几个刺客认罪了以后明慎就一直守在大理寺的牢房，跟卫小将军一起轮守。

他们怕有人来杀人灭口。

这些刺客交代了如何从郭府拿到的青龙山侍卫换岗时间表，又交代了三次刺杀细节。

明慎拿到这些供词第一时间回府找白沧州求证在清潭村刺杀细节，这些刺客所言跟白沧州回忆的刺杀细节相差无几。

可见这些刺客交代的其他两次刺杀八成都是真的。

明慎坐在书房里，轻叹一声：“这到底如何是好？若是再查下去，就需要五公主的口供……”

白沧州道：“老师只管去宫里请旨便是。刺客反水，事出有因，跟老师无关，老师只是替陛下审出真相，交于陛下。至于怎么处理，全看陛下心情。这次的事是二皇子处理的，很快大理寺就会有新的案子。”

明慎猜不到白沧州想什么。

白沧州又道：“老师最近在大理寺审案，对外面的事情不清楚。国子监祭酒薛清的女儿薛灵珊在国子监学习这件事，已经被陛下赦免了。”

“什么？”明慎错愕地看向白沧州。

白沧州颔首：“老师与太傅是师徒关系，国子监祭酒总领国子监那些学生，与太傅是至交好友。太傅身后站着的是那些寒门子弟组成的清流。陛下赦免薛清的罪行，就代表以太傅为首的清流已经正式获得了陛下的倚重。”

明慎张了张嘴，愣愣地望着白沧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只是在大理寺这几天，外面就已经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

从白沧州献策让他重回官场开始，白沧州竟然只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就让太傅为首的清流一派获得了陛下的信任。

白沧州这些时日看似每天都去国子监上学，其实不动声色地让官场因为他们的加入而重新洗牌。

明慎深吸一口气，心里惊叹白沧州这人权谋之策、揣摩上意的本事无人能及。

“老师。”白沧州见明慎有些愣神，加重了语气。

明慎立即回神嗯了一声。

“这次审的案子是任家在背后用的手段，但却是梁家出头，郭家即便是要算账，也会把这件事算在梁家身上。”白沧州道，“老师审案子，做了什么都如实跟陛下回禀，陛下会让老师拿到该有的好处。学生说过，这案子的面子与里子都轮不到郭家给，这案子该是陛下给您人情。”

明慎想着，确实，郭嚣送来的礼他如实回禀给陛下，陛下全当是赏赐，让他拿着。

*

入夜以后，夏虫藏在屋外的草丛里蝉鸣。

明慎睡不着，披了一件衣裳，在花园里闲逛。

白沧州居住的客房在花园西侧，明慎走了两步就看见白沧州院子里的灯火。

夏季暑热，白沧州屋门大开，明慎扶着花园白墙的圆门，探头就能看见白沧州坐在屋内秉烛夜读。

这样一个聪明的人，即便是在国子监名列前茅依然潜心学习。

心思细腻，做事沉稳。

不用想也知道白沧州以后若是入仕，以他之谋算，假以时日必定权倾朝野。

明慎又动了撮合白沧州与明筱蝶的心思。

这样一个稳重的人，适合托付终身。

明慎不自觉地往白沧州院子里走了两步，又猛然清醒。

白沧州这样一个人，日后若权倾朝野，必定有很多人把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后快。

明筱蝶嫁给他只能是日日担惊受怕。

若是有人青出于蓝，白沧州的晚年生活恐怕不好过。

是了，白沧州说得对。

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明筱蝶嫁给他过那种浮萍一般的生活。

明慎望着白沧州屋里的光亮，许久才缓缓离去。

*

白沧州想给许穆写一封信，交代一些后面可能发生的事，托薛灵珊带入宫中。

可从床上起来，点灯磨墨提笔之后，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写起。

白沧州总觉得奇怪，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只要一闲下来，总是似有似无地想到许穆。

她送来的衣裳，有些不合身的地方，大约是她没有他的尺寸，照着一般男子尺寸做的。肩膀处有些宽大，他身子单薄撑不起来。

袖子也有些长。

白沧州折了些袖子在里面，看着自己的手腕，想到她的手腕上的伤，不知道涂了膏药有没有好些。

那姑娘的身子太娇气了，住在他家的时候，身上的淤青就没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