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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契 第215章 卿与家(十四)

作者:境星 分类:科幻灵异 更新时间:2026-10-06 12:36:15 来源:文学城

入识海前为秋。

今却陷冰树常弥天,云惋受困识海中不知今夕何夕。

在识海里的时间,一年于外,不过四季之一光阴。云惋无能感知临近几何。或许又是一年秋,又或早过她十八岁生辰,抵达第二年暖春。

该是后者吧,云惋轻轻抚摸着银龙金刚石般的闪鳞。

她希望是后者。

拔除一根黑钉柱不易,每拔除一根,云惋便同死去一次。再次为白溯输送完灵力,云惋于龙躯上恍然栽地。在悠久解封识海过程,云惋身骨愈见虚弱,意识愈发涣散,她沉睡的时间,愈来愈长了。

“大祭司。”

“醒醒。”

穹空之上飘落的唤醒像密针,扎得云惋酸麻阵痛。

这是她与修士漫长相处形成的不言默契:云惋负责拔柱解封识海,在消耗中昏死,修士则负责在云惋灵力即将复还后唤醒她,让她继续拔除下一根黑柱。

“大祭司。”修士语无波澜唤她:“该醒了。”

云惋冻红的手指颤动了下,躯体带来的痛苦倾袭。

艰难从覆雪中拨开晦暗,抬眸,长睫担残雪,她第一时间便于这半白朦胧,寻看白溯龙身上的黑钉柱。

还有一根,还有这龙颈上的最后一根。

皲裂唇燥皱流血,每张启微瞬便生疼得厉害,云惋颤打住牙关,不愿言语声。她迟钝而踉跄地爬起,躯壳彼时于她是累赘,更像是桎梏。

不,整个识海都是她的囹圄。

天际再次飘荡修士的话,他说过无数次的话。

他说:“将第九根禁锢钉拔除,白溯就能回来。”

他又说:“届时,你们便能一道从这识海出去了。”

“……”

云惋圈抱双膝,慢慢蜷缩成团,瘦躯挨靠银龙,身陷他首颅颈窝。她本该跟前几次一般,从龙首往后攀爬,爬到黑柱旁拔钉的。然而这次,她真的无法再继续动弹了。

她的识海极冷,白溯也极冷,然则任由它与他如何得冷,都比不过她此时由心而发的酷寒。

云惋沉重翕合着眼睫,无尽的寒冷与疲累那样汹涌。或许她还没有恢复好,她应当再多沉睡一些时候,再死去一些时候。

一开始,云惋并不听信修士的话。

修士于她,是威胁,是诱恶,是就算他意识进入她识海,白溯也要为她抵挡住的危险。

可随光阴荏苒,磨人的寂静和没有呼吸的白溯让她虚无起来。

按照修士所言,她自是可以选择永远待在她这识海当中——这选择对她来说更好,若能一直受困识海,她或许能避开灾祸,越过那命不久矣的预言。

安全死寂的活着,遗失记忆而懵懂无知活下去。

——这真是她想要的吗?云惋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在思忖这些问题过程中,又有许多其他念头冒出来。

关乎神庙堂的事:没了大祭司,邪灵怪事与日常管辖可有谁执掌?

普通信徒只能修习调养灵息的灵法,而以论真为首的大信徒虽比普通信徒更有灵根,能习修更高阶术法,却也只能做到像利用物具阻挡攻击,以石物分离距离等召探灵术。

说来,大信徒与大祭司的灵法大相径庭,前者只算入门之阶,为辅为守,后者宗师之上,可攻可御。偌大神庙堂,除了师尊与师父,真正拥有灵力者,能全兼殿堂事务者,只有她云惋一人。

便是如此,若她长久居于识海,现在神庙堂谁人坐镇?

师父在那只言片语当中已陨落。

师尊?

……师尊早就杳无音讯。

或许她会在关键时候回归神庙堂吧。

但,若是她没有回来呢?

还有关于瘴病诅咒之事:它当真解决了么?

在那一年当中,她都为化解它而做了什么?

此诅咒现在还存在吗?

以后呢?以后,诅咒还会再生发么?

最后是那只言片语中出现过的那些人:师父、阿福、龚正、守约与论真……还有白溯。他们身上究竟都发生了何事?她与他们之间又有何关联?

为何白溯要封锁住她在那年所有记忆?为何他宁愿受九根封柱的禁锢痛苦,奄奄一息都要死守她识海?

若修士没有用尽法子为她撬开一道细微缝隙,她还会困在这识海么?她是因为这些碎片记忆才困于此地的么?

修士想在她身上索取什么?

他所做这一切,又想从中获得什么?

……

这些问题是波荡浪潮,一浪紧随一浪不断回环着淹没她喘息,不断收束她平静。

她的心装得太满了。

当她无数次试图解开心结,当她再一次凝睇闭眸死寂的银龙,她便突然就在某瞬,再也忍受不下去。

在这识海中,真实活着的只她一人。唯她一人而已。

拔除九根钉柱,白溯会回来,识海会重新激活,所有问题汇聚的真相,就能重新生长。其实云惋并不是真的想知道真相。她能隐约感到真相大白会带给她的绝望、痛苦与遗憾。

这识海中的冰树,这冰树上结的硕果,分明似一年前山民怪梦中出现过的魔树。

尽管此处是一大片宽广无垠雪荒地,风寒迷雾遮蔽周旁风景,她无法靠近也无法探索,但她总心生直觉,他们所处之地,就是那怪梦中的山峰平地。

解封一切,所有的恐惧亦会卷土重来。

云惋也会害怕。

可是,可是就算她要直面一切,她也还是想要白溯回来。

她想要,那个温热生动的白溯回来。

就算他不说话,就算他要走上属于他的道路,就算他最后会离开,就算……无论如何,她都想再次看见白溯。

她想在最后离别前,与白溯认真道别。她想记住白溯的最后一个表情,最后一个眼神,最后一抹藏在冰冷眼底的温柔。

因为日复一日清晰叠加的想与念,所以,云惋还是决定依照修士指引去做。

修士说的话并没错:“逃避真相,就是逃避命运。命运纵然冷酷无情,却始终需要跨越。”

身躯僵冷,云惋收紧双膝的手缓慢松懈下来,她终是抵挡不住地再次沉沉睡去。

还没有恢复好。

她还需一些时间。

等再次苏醒,她灵力恢复后,第九根禁锢封柱就能拔去。

最后关头了,马上就能出去。

马上就能直面真相,马上就能跨越冰雪,也马上,就能再次见到白溯。

*

镜渊外,龙宫。

段惜景悄然站定预言镜前。

悬镜星轨缓慢逆转,依照罗什两日大半前指引,这星轨即将再次恢复初始正转。

所有一切,即将终结。

他从衣襟中拿出了一根折叠成短段的女子发带,而那发带正中,系着一枚凉润环玉。若是细瞧,便能发现此环玉与桑禾佩戴的阴玉同源分塑,极致相似。

段惜景掐诀上浮携玉发带,他要将其徐徐引向那高处的镜面内渊。然欲要成功边际,走廊深处的拐角冷不丁响起两人急促奔来的脚步。

段惜景心尖颤跳,他怕被捉杀,但一想到悟,他又稳定下来——为了殿下,此二物,今日非入镜渊不可!

凌乱步伐靠近,在那二人面容露现道深刹那,段惜景猛力推送,于千钧一发瞬息将二物顺遂送入。他即刻退身,背靠向墙时分幽然化烟消散。

宁羽最先跑过来,行云随后由昏暗廊道中暴露光明。

“怪事,明明察觉妖狐族气息。”

宁羽拧眉说道,瞥了眼预言镜开始四处张望,试图将段惜景找寻出来。

长廊多室,所有室门紧阖,他忽眼尖发现身后不远的一处房门留有来不及关紧的缝隙。不知处风起,又有那房门正对的另门兀自开启,比之缝隙更浓郁的妖狐族气息自门启动而散引。

宁羽谨慎左右目巡,却见那自发开启的门室中有一火灵于门后出现。

火灵掌婴朝宁羽招手,宁羽立即回过神:“龙君?是龙君!”

宁羽与行云对视一眼,决意放弃那缝隙门室,转而朝御极余留的信号进入另一个房间。

“我去去就回,行云,你在此处守好!”

未等行云答复,那宁羽便一头扎进了那道门内。行云来不及追,也无法跟追上去:铜镜此处,必须有除邪师守在预言镜前,关注镜渊映镜景象。

桑禾与御极二人极具特殊,是这两日大半蝴蝶效应中的蝴蝶。众人后知后觉间恍然惊悟,这俩人是世变关键。

在绾姬湖面明烁银蓝碎星光芒时,便是御极与桑禾归来前际。简言之,他们二人善然归来即为吉,携怨祟气而归,便是大凶。昀晔神君他们在分道而行前,曾千叮万嘱过宁羽他们,若镜面满盘邪祟气,即刻砸镜毁道。

如今古铜镜面,星轨稳序绕行,同当日御极与桑禾进入后无异。然而,寻常并不意味安定。所有人心底都明白,现在的一片宁静,不过是为铺垫不久后的风雨。

风雨欲临,暴动将至。

这暴动的第一抹征兆始于八重地宫。

自祛除阿离后,柳方星君率然带领地宫余众往宫门离去前,第七重地宫倏忽共振了所有宫层。那本隔离的各层守兽虫灵群乱失控地往第八重地宫冲来。若非缘娘娘及时赶到,恐怕昀晔等人就算不伤,也要遭困长久。

一行人从八重地宫出去,已是御极与桑禾进入镜渊的第二日后。

缘娘娘现身召派天令:辞清孤往蜀南洁花支援除邪师,昀晔速至江淮福安同天界星君同制古阵,宁羽与行云则留守绾姬湖,看守这龙宫预言镜。

至于柳方,她需立即动身去往北宁。

众人迷茫天界为何急令催促他们分往各地,缘娘娘来不及解释所有,简略言概:“金木水火土,此五地各起生了一行古阵。五区召唤阵齐发,激活霎时,魔域冥主重生。”

此些话出,所有人顿时僵愣。

——太措手不及,又都太神不知鬼不觉!

僵愣余下,众者均对罗什所有布局茅塞顿开。

原来一开始的魔域冥主现身当属分散关注的幌子,真正的魔域冥主自始至终藏于传闻身后蓄势待发。

魔域冥主回归,定要搅乱各界一阵太平,特别祂被召之于凡间,万灵无处逃窜地被祂吸噬,阵灵波及,万命齐陨。

缘娘娘旋即又道:“蜀南火阵与江淮木阵已然激活,唯神君之力可压制。但若兰陵水阵先行激活,其余阵法便亦齐时激活,不过尔等放心前往各地,帝尊将于天穹注目水阵。”

事发遽猛,他们为阻者自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便是各自驰援各阵地,试图齐力压制五阵激活。唯有柳方得时机询发疑问。

缘娘娘先随她往北宁去途间,柳方曾困惑缘娘娘为何从不不阻挠御极试图寻回前世记忆。

未料缘娘娘神情复杂,看了她一眼,猝然说道:“柳方,惩戒御极的时候到了。”

当时柳方星君以为缘娘娘是故意令御极借鲛珠试图寻忆,从而随寻反抗天界的理由惩戒御极,好叫御极从此断了探知前尘真相的念头。

可当缘娘娘与柳方再次前往归墟,她们面见归墟眼外浮海面的隐廓阵法。柳方才后知后觉,对于御极最残忍,也是最仁慈的惩戒,是成全他。

天界要让他知晓,他之所以为他,他成为天界除邪师的前尘真相。

归墟这阵法,是召唤阵法之一,而佑临与云海的尸魂,早已由罗什在神不知鬼不觉间,全数注入了阵中。他们二人是被罗什用以献祭的,亦是天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于冥冥之中推送上的祭阵品。

柳方惊骇万分,她痛问缘娘娘是否是一开始就设计好了所有,那缘娘娘却什么都不再多说,叹了一气,便与金沙前往了西境妖域。

话归几日惊变,最初始,亦是令整个天界为之哗然的猝变,当属江淮市的古残阵成阵。

便在绾姬湖,满面出现银蓝碎光前夕,昀晔在“福安连锁”废楼群建区设下的音灵群竹鸣奏,青芒夜耀,音灵竹叶漫飞,飘落到了江淮整市的每个角落。

古残阵法非但出现,还在所有人观察靠近的犹豫间隙,丝毫无法预料的时刻,遽速成了型,就浮现在江淮市上空。

它是召唤阵,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天界防备着,甚至连帝尊都惊动。然当帝尊于神殿正眼远眺后,却什么动作都没有做,就连任何攻杀令都未曾下发。

众者一时懵然,多数中的少数,谨慎者暗做准备保全自己,敏锐者则察觉出帝尊是在顺水推舟地与对立暗者在做赌。

赌注早由双方布下,接下来只能由赌注自己补全最后的终局。

毕竟该来的总会来,不可阻挡,也阻挡不了。

既然阻挡不了,就顺势而为——赢了,天界将赢得本金与复利;输了,帝尊自会必要时出场,掀桌并覆灭被下注者。

总归,天界之所以为天界,本就脱离世变,是掌握世变的存在。至于位高天界上阶,是那更遥远的天命机缘,不过,那都是后话。

各界尊上者,皆屏息翘盼着,等待这场赌局的输赢揭晓。

*

“大祭司。”

本该温远的嗓音变得浑厚,缥缈似四面八方走来,倏忽又似站在她身周遭,圈圈围绕。

“魔域冥主。”

“这次,您真的该醒过来了。”

云惋缓缓睁眸,她于湖心水面的阵法中心徐徐升现全身,她身躯是近乎透明的银蓝水,魂灵碎片群星坠往她背肩双胛骨。

顶天,墨夜红昼。

云惋仰首,双眼空洞看着那血红悬日虚晃起来。

沉重墨深红,映照山土川廓俨感火土干燥。那扑面而来的风,尽携带荒诞诡谲,寂寞苍凉。

她好似,见过这场景无数次。

不。

这次还是不一样。

湖面阵缘周边,簇团紧接簇团沸腾着冒泡湖水,有序圈数,总共十八。其中三抹浓郁熟悉气息,自正东、正西与正北三面来。

云惋那原本空洞目光闪瞬回神,视线自然落到最先现身的左臂那位凝水人形中。

水躯者原本伏跪姿势随她视线落定起动,便见他缓抬首间水廓清晰,俨露出的容貌令云惋记忆复苏六千年初见。他由跪徐站,俄顷变化,清水形成的身貌由云惋记忆初见的少年,定型成了她熟悉的板正信徒。

他的名字是……

论真。

于时动静,十八拜谒水者中,还有另外两人同时动态,女子为龚正位于云惋正身前,男子为守约立身云惋右臂侧方。

论真端捧水塑成型的莲花古铜座,龚正与守约则分捧着繁美神冠与九星手杖。人与掌物皆为凝水液状。

“恭迎——”

“魔域冥主——!”

三人齐声说罢,周遭回音连绵不绝,似有来源五洲四海的万民声高呼应和,于喧嚣中,云惋敏锐听见前方杖踏音。

湖面涟漪漫漫,魂灵的梦灵碎光幻动,修士变了模样,他着怪衣,剪去长发梳妆成油头粉面,那长杖成短杖,杖上系着的莲蓬物什与环坠玉早就不见。

他笑着,笑声与笑容,以及那有着“选中”她深意的幽森眼神,照旧一如既往令云惋心生厌恶。

“冥主。”

修士唤罢,杖下涟漪不再触动。

他定步龚正身后不远处,继而蛊引道,“吞噬掉一切吧。”

但见自修士停下所有动作,论真、龚正与守约三人同频着单膝重跪,三件圣物奉于首,云惋忽感天地晕眩,抽魂间余光所及,拜谒群者均在她自身变化刹那,亦随同她躯体由清水透明变为了墨黑水型。

头颅钻刺得疼,画面频闪,是一张张熟悉的身影倒在她身前,她双手沾满鲜血,那异变的怪物模样在师父、云福、龚正等人的真容间频闪交错,刀刃碾磨,血肉撕裂,一声一声闷钝恶心的黏稠回环耳际,恶毒谩骂声随鼻尖钻逸而入的腥臭在云惋魂灵中肮脏喧嚷——

心好痛,心好痛心好痛!眼睛,她要挖掉亲见这一切的眼睛!眼睛!她要毁掉这痛苦起始的根源!

身魂留经每个脉络的魔果融血在体内疯蹿,云惋于无声处隐忍汹涌,她双手捂住头,手腕肤内的脉搏似在耳膜中疯狂激荡着血浪。

清晰了,血肉脉搏与径流血液的声音正在清晰着,愈发真实跳跃在她耳廓间。她那墨流身躯自周遭遥远吞噬齐聚的灵息慢慢褪变,水淌珠坠之下,一副肉.躯由黑液裹下干爽显露。

修士笑声又起,他那声线如狂暗深渊,又若自深渊之中回响的鼓动诱饵。

“对。就是这样。”

“没错,我的冥主,你做的很好。”

“那么现在……”

“我送你最后一份大礼。”

手杖底端敲动,杖下青黑绿灵速即描摹每一条水纹,整片绾姬湖的银蓝光点蹦跃,它们升腾,又在坠落之际汇聚成湖心一尾龙魂。

云惋立时撩眸,她于桑禾身躯中彻底觉醒。

修士挪步,将身挡的银龙头颅完全暴露在她面前。

龙目紧阖,断角孤伶,周身漫散旧忆晕开的朦胧光。龙身那最后一根黑钉柱不再见,可取而代之,却是令云惋更为之心碎的缠身锁链。

他被困住了,白溯他,一直以来都被困住。

是谁困住的他?会是谁?

云惋的双眼不再空洞,万千痛楚是大海,她在暴浪中沉浮。她又似宛然间重归那识海的冰天雪地,那横风凛冽寒杀地,风刺向她,贯穿她,她无法动弹,无法回头,亦不知往何处前行——所以只能在原地忍受。她只知道,她曾长久等待,也在艰难寻找。

现在,她终于清晰看见她等待的是什么,寻找的,又是什么。

不过一人而已。

为自己而活,不过是能自由地为己要一人而已。

她的龙,如此近,又如此遥远。

“想帮他……”

“解开枷锁么?”修士勾唇,问她。

云惋没说话,她双眸银白写满失神。

她双腿被什么困定,无法动弹,只能僵站于原地。

修士再敲拄杖,一具水晶冰棺蓦间浮现在白溯与云惋当中。

云惋目移,看见那棺中俨躺着个貌显时隐时现的狐形少年,他沉睡着,浑身邪祟气满缠难掩。

“我可以分离他们,让白溯从这副身体醒过来,永远陪在你身边。”

少顷,云惋空灵声询:“他们,是谁?”

“他们是同一人。”

“但白溯,只有一个。”

云惋无法理解修士的话,只是看着少年沉默。

修士不紧不慢地引诱:“只要你能入世,从阵中走到我这里来。我便帮你。”

云惋看向那银龙,本能地点了点头。

可她终究忘了,她也被困住了,她没办法从这阵心走出来。

*

龙宫,满地狼藉。

段惜景,宁羽与行云三人分见打斗的狼狈。

自悟被宁羽找到,段惜景瞬息现身抢夺,关键时刻,段惜景用罗什教习的隔空取物术法,将装载悟的水晶冰棺,连同棺中的悟,都隔空交到罗什手中。

宁羽与行云对突然见空的冰棺原地一愣再愣,段惜景逃窜出室,往跟随难甩的二人身后瞥了眼,突然笑出了声。

“行云,团云封宫!他要跑!”

宁羽急道,趁机掐诀,死死用灵力群手拽抓段惜景的脚踝。但闻行云没有配合他照做,突然往远处跑去,又迅速跑回他身边。

行云双手捧着面古铜镜,“宁羽,你快看预言镜!”

宁羽余光瞥愣,猛地扭头正眼细端:那古铜镜面,哪还见什么镜渊星轨,不只如此,那原本光滑的镜面还碎裂成半。半为澄澈,半为墨浊,鲛珠两颗左右分半,上下对立着沉显镜水下,一眼看状,形似阴阳鱼。

“怎么回事?”

宁羽无措着无意识呢喃,心只道惴惴不安:这古铜镜面,竟惊现了阴阳太极图。

行云立即回想昀晔曾告知他关于预言镜的讯息:“昀晔神君说过,以鲛珠回顾前尘镜渊,若两人同往只一人被迫驱出,则另一人将永陷回顾时段的无限循环。恰若阴阳间离,虚实相隔,两界分际。”

宁羽看着镜面,说不出话来。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该做些什么才好。

看着宁羽与行云逐渐慌乱的神情,段惜景笑颜愈得意。

他嗤笑了声,竟在某瞬停止全部挣扎。

宁羽疑目以望,不悦嘲讽回去:“笑什么笑。骚狐狸。”

段惜景意外的宽容,不仅没跟宁羽重新掐起来,反倒心情舒畅劝起了他们。

“喂,别忙活了。”

“这龙宫,早被罗什星君封锁。”

宁羽二人凝固原地的反应在意料中,段惜景看着他们停滞模样,心情更觉舒畅。

他满不在乎跺地一脚,瞬间震灭了宁羽掐诀幻变的群手束缚,旋即无情宣告:“在魔域冥主入世前,谁也不能从这里出去。”

“——包括御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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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卿与家(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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