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当心。”
昀晔说道,立执萧身显现,于上空布设结界,护罩住众人。
在灵罩保护下,昀晔探身前眺,上冲之物是涌动的砂砾,而砂砾的来源不是其他,正属九块石板杂糅一道的碎片群。
它们疾速至上,浮停螺旋中空口,亦经所有目光的见证,慢慢黏合成一块巨石模样。
“这是什么?”
宁羽瞧着砂砾变化,先形四足,后生盔壳,待头颅与细尾分从壳口两处展伸出来,他才看出是何物:“玄武?”
辞清面向宁羽,亦朝众人介绍道:“是仇酒的坐骑,藏六。”
侧回身认真端详那藏六,低声道:“找了许久,原是藏在了遁空之中。”
昀晔纵法,给那玄武石僵的空洞目眶,画上了眼,却未点睛。
“阿清,助我。”昀晔说道,一手执萧,灵力由藏六石化死目聚气,另一手,朝辞清摊开掌心。
“好。”
辞清应道,将自己的手交叠上去。
两人共灵合源,猫身动势般的缕缕黑影从辞清身后越首上飞,同时,影们足下生光,在踩至藏六身上时,藏六像是被人点上生命。
镀身石皮由光灼烧,瞬息露出大大小小的彩口,皆是藏六被唤醒后的生动肌理。
危险处境,遁空邪息浓郁,而最令人忌惮的莫过于:仇酒的坐骑,上古魔兽,活了。
除邪师甲从未直面过上古魔兽,也从未想过自己能碰上,还是以处在稀少人数的队伍中面视。
藏六的出现是惊吓,如今对峙画面,在除邪师甲看来,俨如孤兔遇恶虎。
此“恶虎”彻底苏醒边际,昀晔才缓停输灵。
藏六不愧是上古魔兽,通身赤红,裂纹墨边,龟甲缘边倒刺锋利,仅是存现便显凶恶可怖。
砂砾残余的尘末飘扬,氤氲笼罩住藏六的,皆是邪息。
“为何神君给它画眼,却不给它点睛?”
除邪师甲惴惴不安地问宁羽。
宁羽:“魔兽点睛,必有灾祸。”
“何况藏六是仇酒的坐骑,除仇酒自由驱策,难有他者驾驭。不点睛,是想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有薄纱似的影披作膜,覆壳成众者接下来要踏足的隔垫。因得辞清促影侍蛊惑,藏六收戾恭顺,将辞清认作仇酒,其余人则为仇酒亲信。
昀晔:“诸位,我们需尽快离开。”
他的视线指向藏六的背壳,紧接又转头同宁羽道:“宁羽,最后关头由你来把控。”
宁羽称是。
地心城堡,每一路皆同齿轮交错,入者站位若踩雷路,易牵一发而动全身。
不归路是也,入者步伐往前有道,而后退无能,又因遁空困境,必须用转物移位术法做局金蝉脱壳。
便有后续宁羽与几位除邪师合力,宁羽使转物移位术法,其余人则凭空捏造众者假身,以作替代。
众者互相配合,很快,每个人都顺利站在了藏六的身上。
自他们离开原地,藏六身下幽光涌动得越发猛烈,辞清紧忙加深蛊惑,昀晔神情严肃,顾着所有人的同时,还要时刻兼顾遁空困境中的变化。
昀晔竖萧贴唇下,忽感螺旋阶梯有微震之动,萧音方起。
辞清了然接下之事,出口提醒道:“诸君还请站稳,阿昀要利用藏六破遁空,带我们离开这里。”
诸君接连应是,随后凝神固元,稳站藏六身上。
间于昀晔古萧引音,藏六背壳的群者猝感失重,待萧音高.潮猛顿,所有人若坐过山车般迅疾下冲。
耳际皆是呼啸风声,俄罗斯套娃似的遁空由内至外层层破碎,四炸的流光碎片化为泡影,众人最后看见的,只有一方空旷的囚地。
……
为桑禾解释完遁空,御极又特意叮嘱道:“归墟是古怪异界,珊瑚浮宫更是仇酒私殿,不到万不得已地步,你我不要分开。”
“比如你现在拉住我,不让我回到方才的阶梯上?”
“是。我们最好寸步不离。”
桑禾又问道:“既然有遁空,我们亦进来了,总有出去的办法吧?”
“有。”
御极答:“只要寻到遁空点,总有办法破除遁空。先往下看看。”
火灵引路,两人并肩不断往阶下走着,当第一个石窟出现时,御极曾停步下来。
二人面向石窟,桑禾探头细瞧,原以为其内会藏着什么破除遁空的关键线索,未料里边儿非但窟中无物,在桑禾走近时,还突然爬出好几个蜘蛛与说不出名字的怪爬虫。
倒显得像个捉弄人的空幌子。
桑禾叫蹿行的蜘蛛惊得毛悚,退回来后无奈撇嘴:“什么都没有。”
御极却不那么认为,他走近,一把火将石窟烧亮,里面爬出更多虫子,瘆得桑禾连连后退,用御极手臂挽挡着。
御极将她护在身后,他则前去探看石窟。
经火光照亮,石窟叽里旮旯的暗缝一一清白暴露,确实为桑禾所说,里面什么都没有。
桑禾:“怎么样?你有看出什么?”
御极静看片刻,道:“目前看不出有何异常。”
“我还以为里面藏有乾坤,不然你怎会特意多看一眼?”
御极:“乾坤暂时未发现,不过里面有一处蹊跷,倒值得引起注意。”
“嗯?什么蹊跷?”
御极便让身,眼神示意她站过来。
桑禾想到那些虫子已跑,心下负累抛开,站在御极旁侧仔细观察起来。
石窟里面不过是叫她看得更光亮些,说到蹊跷,她怎么看,都没发现什么不对劲。
于是纠结了好久,才侧头想请教御极。
这回头便也不用请教了,那厮唇角微勾,正眸带玩味看她,逗弄之色难藏——
“好你个御极!你诓骗我!”
桑禾气鼓鼓要走,一把又叫御极给拉住了。
“寸步不离。”他柔声提醒着,却憋不住笑。
怕要再惹到这小祖宗,于是屈指刮了她琼鼻一道,“也不算骗,你来,我告诉你有何蹊跷。”
桑禾是很气,但她多少还是正经的。
正经想知道到底有何蹊跷。
于是乎,她还是过去了。
见她是真较劲了,御极便也收起玩笑,扣响指,一把将窟内障眼外壁粉碎。
桑禾双眼见景睁大,若说方才的石窟是一处浅显的开口,那现在由御极粉碎外壁的石窟,更像个缩小版溶洞,里面空间居然大得可以放下一整张长方形餐桌!
御极这时候道:“里面藏放的东西不见了。”
桑禾即刻接话:“你怎么知道里面藏过东西?”
修指指了几处岩壁,经他指路,桑禾才品看出异常来。
那几处地方有明显的挪物刮痕,大抵是东西贴合石窟,有人在取物时摩擦过岩壁,导致刮痕难消,集中印显成群。
偏又叫外石壁遮蔽,若御极不动术法打破,光看外洞,还真是什么都看不出来。
“还真是。”
御极修指掰过她脸,“阁下现在想法如何?本君可曾诓骗你?”
桑禾冷哼一声,甩掉他的手,“恶龙,算你过关。”
御极忍俊不禁,他如今一点不觉“恶龙”二字是贬义,相反,只当是桑禾对他的专属昵称。
桑禾还有一事疑惑,故而继续问他:“那你觉着,藏着的会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
“连你都不知道的话,那是真的很‘蹊跷’了。”
“就当你是在夸我。”
“……”桑禾眉尾微抖,闭眼露出一个假笑。
很自恋,这很御极。
御极:“耗在此处无意义,不若再看看他处有无其他线索。”
走过那石窟前,御极曾将一缕气息收纳进掌中,作罢,他才重新拉住桑禾往下走。
行进往前,御极与桑禾不断发现石窟。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第八个!
在第二个与第三个石窟出现时,桑禾还算是期待的,她想着总该有新的发现了吧。
然则,现实给她猛浇了好几盆冷水,从第一个石窟到第八个石窟,无一例外都“空手而归”,未得任何窟藏之物的线索。
每个石窟都有细看,每个石窟都空空如也。
御极的反应比桑禾的要淡定许多,他甚至未有什么特别的情绪流露出来。
桑禾边往下走,边偷瞧着他的侧颜发呆。
“小心脚下。”
御极目不移,握住桑禾的手却紧固了些。
桑禾:“御极,在离开第一个石窟时我就想问你了。”
“嗯。”
“你在每个石窟都收集了什么?还是都留下些什么?”
御极:“原来频频望着我是想问这个。”
“啊。不然嘞。光看你吗?”
“呵。”
“又冷笑。御极,你是大猪蹄子!”
“行。”御极话携浅笑,哄小孩的语气道:“那大猪蹄子告诉旁边这位小猪蹄子,她说的两个猜测都是对的。”
“那你收集了什么?又留下些什么?”
“前者是藏窟之物的残息,至于后者,是麻烦。”
御极的回答叫桑禾不由自主愣了下,那抬悬的空步便随怔愣间失算,差点踩空摔倒。
好在御极一直留意着,及时搀住她,不然怕是会崴脚,更严重,该要滚下楼去了。
御极神情顿然变化,拧眉责备道:“小心些。好好走路。”
桑禾嘿嘿一笑,当真开始认真看着路下阶梯了,“可是留麻烦做什么呢?难道我们后面有坏人追上来?”
御极站定不让她边走边说话了,桑禾步伐迫停,疑惑回眸。
正是她回眸间隙,御极欲言之话叫本能感应打断,而桑禾则撞见他黄金瞳现,是为凶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