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仆契。
御极与摩刹居然缔结了主仆契!
除邪榜榜名第三的人物,就这般轻巧被作为除邪师的御极驱策为仆,怎么想都荒谬无比吧!
怪不得他们能快速将血咒弧锁打开,进入归墟的路程亦尤为顺畅无碍,再到追踪柳方星君气息来到此城心殿堂,却从未遭遇六臂猿怪的埋伏偷袭或突然攻击……一切的一切,在此刻都有了合理的答案。
碍于身份与体面,在场之人都不好表露出什么不满的情绪。唯有平日里就与御极不对付的鲤颂,牵扯到柳方星君的事,他冷静不了一点,上来要与御极吵打一番。还是昀晔适时站出来,不远不近的距离正好体面隔挡住二人的争锋相对。
比起其他除邪师,辞清与昀晔倒是对御极与摩刹缔结契约见怪不怪。御极他从不是走寻常路的主,青婴是蛇妖,按除邪师规矩不可缔契,可御极才不管,青婴自愿归他麾下,他又刚好需要助手,便该联手,就联手。
身边之人都是知道的,就连罗什星君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概整个除邪师行业,只有他御极是特例。
说到特例——御极确实特殊,这除邪榜上的榜首,白溯,竟是他识海中囚禁的另一魂魄。
辞清与宁羽也瞧见鲤颂的怒气冲冲,忙一左一右围在他身侧。
辞清:“眼下柳方星君之事要紧,既然宁羽大人提示是与摩刹有关,那御极大人的线索尤为重要。”
“是啊。辞清大人说的没错,若是御极大人能够召唤摩刹,这样寻起柳方星君也要利落顺畅些。更何况,摩刹在御极大人麾下,受制于御极大人,定不会贸然做出危害柳方星君之事。鲤颂大人,你也别过于担心柳方星君了。她可是星君啊。”
宁羽在旁地附和着,意思很明确,御极与摩刹的关系匪浅,御极作为主,摩刹作为仆,他定是没有反抗御极的本事,否则弧锁难解,血咒难挡,他们又如何好生再入归墟?
鲤颂气得胸脯浮动,他性子急,却是个肯听劝的。在两人一来一回的委婉劝说下,终忍下情绪,别了头,冷哼一声错开方向,在不远处的角落作势孑然独身,要一人呆着冷静冷静。
话题中的主角彼时重新登场,他徐徐道:“所以我说,我们分开行动。”
已知灵球中精.血的主人是摩刹,下血咒的人也是摩刹,御极确实也是依照主仆契顺畅引领着众人进入归墟。
所有矛头,彻头彻尾的指向摩刹。
可事实上都是摩刹计划的吗?
一开始就是摩刹计划的?
御极隐约嗅到不同寻常的气息。
他道:“摩刹的目标不一定是柳方星君。但仇酒就说不定了。据我了解,他与柳方星君早曾相识,恩怨纠缠。若仇酒假死,柳方星君的处境岌岌可危。”
除邪师甲这时候道:“仇酒生死不明,柳方星君对他的判断也更倾向于假死。那为何上一次来,他不对星君动手,而是选择放各位大人离开?”
宁羽立即道:“这不是明摆着的嘛。当时昀晔与辞清神君不是都在?哦对了,御极大人当时亦是同道出来的。你好生想想啊,就算在自己地盘上,若敌方在人多势众情,形影单只的仇酒,也不敢轻举妄动啊!”
“当时一路过来,我们确实没有察觉到仇酒的任何踪迹。”
末了,昀晔沉声又话:“没察觉,却不代表没有。他不敢贸然出手,只有两个原因。其一,寡不敌众,不便行动;二是,他在忌惮什么,不敢行动。”
其一与其二听上去类似,实际却有天上地下的区别。
不便行动是为了惜时,重结果。
不敢行动是为了惜命,重结局。
御极在一片分析斟酌中开口:“还可以有第三种原因。”
“什么?”
“什么?”
宁羽与除邪师甲同时齐声问道。
辞清等其他人亦将视线纷纷落在他身上。
那好看的薄唇徐徐张合:“仇酒假死,但濒临死亡,在机会只有一次下,他不敢随意行动,自然,或因为有需要单独清算之事,柳方星君处于我众,仇酒就算想单独面谈,也难以动手。”
桑禾接道:“所以,你认为表面看似是,摩刹在设局诓引柳方星君一人入内,实则,背地里都是仇酒在主要策局?”
说到后方,桑禾忽灵光一闪,颇为激动道:“你的意思是……摩刹与仇酒是一路人?他们早就联手了?!”
一直沉默听诸君各抒己见的辞清也参与进来:“他们二者真是联手关系的话,我们应该合力去寻找才是,龙君执意分道两队,岂非是悖离之举?”
御极却是否认的坚定:“要想查全,必须分道两队。”
众人噤声聆听,在他们等待下,御极继续道:“人间有话:‘鸡蛋,不要放在同一个篮子里。’想要赢,不要孤注一掷,多留几条后路才是保全佳策。”
此话一针见血,就算他们兵多将广,到底也是外界来的,此处是归墟,仇酒的地盘。
监察部对归墟的情报老旧,他们一没精准新消息,二对归墟陌生,无论如何走,都是余险重重。
分道寻人不仅快速,若其中一道人遇到危险,另一道人也能相助或避讳。两道互相保全,总比团灭来得好。
好半晌,昀晔率先表态:“可以试试。”
他进行最后的分析:“仇酒与摩刹确有可能联合。应当是短暂合作,毕竟两人素不相识。仇酒不傻,若长久联合,不就变成了甘愿被监视么?”
是了,话又转回来,御极与摩刹可是缔结了主仆契。
白溯召唤或共通不了摩刹,但御极可以。何况,现在御极回来了。
仇酒随时都有被暴露的可能。
“珊瑚浮宫被炸,残地还在,那里是仇酒最重要的归处,他不会轻易放弃的。我怀疑他现在就躲藏在里面。”
或许不止他们在赌,仇酒也在险赌。
御极决意道:“能寻得第一次,便能寻到第二次,我一人前往珊瑚浮宫,势将玫瑰带回来。”
将玫瑰带回来。
在暗处的鲤颂眸光一动,是为意外。
在他心里,御极是冷血怪物,从不多管闲事,也不会做多余无利之务。然则,在此段时间,他的变化却是翻天覆地,刻板印象中的恶龙仿佛已成遥远的过去式。鲤颂的气平息不少,愠怒亦在不易察觉中沉下来。
桑禾捏着他的手,担忧地望着他。
御极轻轻捏握回去,看向桑禾的目光带着温柔的安抚,而转眸回面众人,眸子瞬间冰冷些许。
再瞧诸君听闻,于一片沉寂后猝起哗然。
除邪师甲:“珊瑚浮宫完整时,我等尚难进入,如今其破损残败,暗藏危机,御极大人竟是要冒险再入?”
除邪师乙:“‘白溯’曾用纵魂术召引白鲛,里面定然还游荡着不少白鲛。还有那圣鲛族最后一尾圣鲛,玫瑰大人被她杀害,行云大人也差点命丧于那地。”
除邪师丙:“是啊。柳方星君还曾说那仇酒生死不明,至今未显露真迹。若御极大人决意独往,在途中遇上仇酒,暗算难防,岂非易出纰漏,对大人不妙?总之……大人可要三思而后行啊。”
除邪师丙一直都是务实的,也算敏锐。二次见面,尽管御极依旧威风凛凛,但除邪师皆有对周遭存在具有强弱的本能反应——御极受了重创,此刻还是同众前往,保守行事为上上策。无论是对御极,还是对在场诸位,都是稳妥之计。
御极却道:“我曾驱策摩刹开门没错,但摩刹是何时抛离本体,幻形又如何藏到归墟的,我一概不知。”
“白溯回来,我无法掌控他——我此去,也算通过仇酒,验证我的猜测。昀晔与宁羽说得都没错,摩刹受制于我,也仅受制于我。当我不在,他便是自由的。”
昀晔与辞清对视一番,御极的暗语,他们一听就明。
息了声,二人安静等待着御极接下来的安排。
除邪师丙这时候疑惑问道:“白溯回来,与御极大人有何关系……”
宁羽提示道:“白溯与御极大人长得一模一样。”
除邪师甲忙手肘暗怼了怼除邪师丙的背腰,低声道:“好了。别话太多。”
除邪师丙回味过来,忌惮瞄了御极一眼,抿紧唇不敢再对视。
他错了。
白溯是无敌的,同样,御极再重伤,也是无敌的。
御极如今不再忌讳谈论起白溯,他们二人在预言镜中已经敞怀谈判,达成共识了。
白溯仍旧锁在他的识海中,那是帝尊为他下的无法冲破的禁制,想要冲破禁制,只能彻底叫御极湮灭。
二人相见,御极亦在白溯苏醒后慢慢互通他们千年来的记忆。
在迷茫的漫长岁月中,御极一直处在混沌中,他不知道自己的过去,不喜欢自己的现在,不明确自己的未来。在遇到桑禾之前,他所想要的自由便是脱离天界,脱下除邪师的身份,去各界寻找过去的自己。
像是空心的行尸走肉,成为天界不断清理邪祟的锋利的刀,不断祛除邪祟,亦时不时要祛除自己识海中的心魔。自我厮杀,痛苦不堪,却无限循环着无法停滞。
“心魔”,是在得知白溯的名字与过往前,御极对他的模糊定义。
或许是白溯与他达成共识,借预言镜两人相识,以前总是会迅速遗忘的关于他过去一切信息的记忆,如今稳固留存在他的世界。
白溯自愿回到识海被束缚前,对御极承诺道:“我会睁大眼睛看着你们。我会让你慢慢记起所有的一切。我还你自由,你,亦要把我的自由守护好。”
御极紧紧握住桑禾的手,对众人说:“我们分道而行,你们随昀晔和辞清两位神君下殿堂地堡寻找柳方星君。桑禾与我一起去珊瑚浮宫。”
守护好她,不再局限于让她不涉险,而是要亲自带她历险,教她独自面对危险,让她变强,最好比他更强。
他的心意,她都明白。
桑禾叫御极深邃坚定的眸光震撼,那是一种被极致珍惜的心灵战栗。
“好。”
桑禾丢下所有负面、低落的情绪,随之属于勇者的光芒点亮了她的双眸。
“我们一起将玫瑰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