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宁市,归墟界门前。
各方将获得的最新状况交汇一通,最后得出结论:先入归墟,再往西境妖域。
修为高者结伴去寻柳方星君,修为低者则去上报天界。
再次入夜。
昀晔驭阵,辞清影侍护阵,御极护住桑禾为阵眼,依据宁羽的精.血灵球撕裂弧锁,至于鲤颂与宁羽,势作最强断后。
阵启,青蓝阵法强盛,无数翎羽百花筒般圈盘而旋。
归墟界门的弧锁顿时受到应召,边缘溢出同样的青蓝灵光,先前于昀晔在珊瑚浮宫留下的阵痕阴差阳错有了备用,若换作罗什星君或在场任何一人,或许连再触发到弧锁都悬。
然则除了桑禾与御极,在场的众人都还不知道摩刹与御极缔结了主仆契。
主召,仆从,摩刹就算再不愿执行指令,也无法违背御极的意念。
桑禾背贴御极,两人的距离自始至终没有远过半分。从预言镜中出来,她总觉着心里得了分离症,她总是害怕距离一远,御极会再次消失。
预言镜内的一切,她不想再发生了。
“在想什么?”
众人严肃,便衬得御极的平静过于闲适。
桑禾欲言又止,身经云惋与白溯冰川一隅的往事,她仿若跟着沧桑许多。
“没。”
摇了摇头,桑禾重新将注意力放在弧锁上。
御极盯着她的发旋,秀发随阵法冉起愈加强烈的灵风蓬扬,那是一种动中见静的孤寂感。
他微乎其微叹息一气,末了,揽腰锁紧她,轻轻吻了那发旋。
预言镜一趟,两人恍隔千年难遇,想要拼命拥抱亲吻,却总起微妙,在欲得未得之际,担心对方又会同泡沫幻境,一碰破碎。
众神起阵,等内外之阵相和的时间要比柳方星君一人时更短。
但见那吻落下,阵眼透亮,灵风将两人的衣襟吹缠贴扬。
开了?这般快?
弧锁这次不再是强行撕裂出道口,而是在下血咒之人的被迫应允下,半推半叫昀晔彻底松动。
御极所在的阵眼,以深藏的契令牵引着阵法,昀晔才发现了御极与摩刹关系的端倪。
昀晔想到了锁灵笼。
御极私下,隐藏了许多不可言说的秘密。
随着天际轰隆传来惊雷,弧锁消失,归墟界门再次大开。
这一次不再仅限一人进去。
桑禾起诀,花开宽路,悬空铺向弧锁之下,她的术法天然带了净化作用,一路繁花,将重入路径所有咒气沾花吞没,现在再往归墟,所有人都不会遭到反噬。
众人陆陆续续入界,宁羽目送递送消息的同伴离开,才召精.血灵球重关了弧锁。
再往归墟,整个空间布满阴森鬼气,紊乱的灵场叫归墟陷入无尽黑夜。
穿海入云,再从云天降临,终抵达归墟的陆地。
他们来到的是归墟的主城,然则主城已为死城,这里满目疮痍,战火已冰冷,只剩下横尸遍野,腐臭恶味冲鼻。
宁羽与后到的除邪师们是第一次来到归墟。
根据背调,几位除邪师对于归墟的印象还停留在情报里仇酒自制魇界封锁了归墟,至于里面的情况,还是柳方星君还在时与他们简说的近况,那时,她话语含蓄,没将如此恶况讲得清楚,现今这几位一瞧,暗呼不忍直视。
在鲤颂紧盯下,蹲下探灵的昀晔忽然收手。
起身,他对众人道:“城心殿堂,那里有柳方星君的气息。”
诸位随昀晔的指示,一道来到了主城的城心殿堂。
归墟城设为中点群圆环布局。
顾名思义,城心殿堂是环形,被一圈又一圈的围圈建筑所包围,成了众建筑簇拥的中央核心,也是珊瑚浮宫最常定以锚点的地吸地基,其地位可见一般。
城心殿堂的殿设与珊瑚浮宫的景设相同。
不同于主城的血腥脏污,殿堂干净得宛若日日精细擦拭遍。
昀晔走近被红布遮盖住的雕塑。
“就在这里了。”
他道,挥手,将红布掀开,一座人鱼雕塑威武展露,少女高昂起头颅,柔美的面容,一双充满野心的瞳眸雕刻得最为出色,如性感与英武同现的女武神。
桑禾先前坠入珊瑚浮宫是叫昀晔的阵法吸入,记忆中,她陷入了昀晔口中“幻妖”的幻境,从幻境中挣扎,尔后未来得及仔细观察大殿,又被白溯掳走了。
如今目触此人鱼像,叫白溯施法遮盖的记忆重回。
纵魂术失效,玫瑰爆头的画面在她眼前残忍炸开。
桑禾才想起来,自始至终,都未曾再见到玫瑰与行云。
“御极。”她失声喊了御极一声,在肃穆而紧张的氛围中尤为突兀刺耳。
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桑禾身上,桑禾拽住御极的双袖,御极稳稳回握住她的手腕。
“怎么了?”
“玫瑰……玫瑰他现在在哪?”
“玫瑰”的名字一出,所有人蓦得陷入了死寂。
御极垂下了眸,浓密的睫毛遮蔽住眼眸中的情绪,他没有说话,或不忍心说出口。
得不到他的回答,桑禾立即将目光投向围观的人们。
他们躲闪着对视,沉默,抑或者,欲言又止的等待着好的时机,委婉说出来。
桑禾松开御极的手,最后将目光放在除她外,唯一一位女性身上。
“辞清?”
“……玫瑰他。”
昀晔帮辞清说道:“玫瑰殉职了。”
辞清:“我们只救回了行云。”
“那……玫瑰的尸首呢?”
辞清摇了摇头。
归墟遍地死息,他们一路入内,根本没有遇到除他们以外的生人,甚是连具完整的尸体都不曾见过。
人死不能复生,现在最重要的,是活着或还有希望活着的人。
昀晔安慰道:“玫瑰的尸首大抵已随珊瑚浮宫的残骸相融一起了。想要找回来并非不可能,我们得再次找到珊瑚浮宫才有机会。”
鲤颂在众中显得有些急切,插话道:“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找柳方星君。”
主题拉回,宁羽也赞同道:“玫瑰的事先放一放,我们不是不管他了,而是要先将柳方星君找回来,再一同相商处理归墟的事情。”
桑禾噤了声,御极适时将她的手牵住,尔后包裹进他的手中。
她的神情他全部猜中过,心底的想法慢慢汇聚成一个决定,御极的沉默陪伴着桑禾的沉默,被忽视的遗憾也能得到回应。
御极忽道:“我们分开而行。”
昀晔抬眸望御极,早在鲤颂提到柳方星君时,他便注意到攥住精.血灵球的宁羽有话想说,该是一直插不上话,才隐忍着没出声。
“宁羽,怎么了?”昀晔道。
宁羽上前一步,将灵球悬于众人中央,精.血没有了在归墟界门外的躁动,平静得如同安静藏在蚌壳之中的珍珠。
宁羽:“柳方星君曾探此血气息的来源,追溯之人竟是除邪榜上的‘六臂猿怪’——摩刹。”
昀晔瞥了一眼御极,御极察觉,冷淡间亦回视他一眸。
昀晔对宁羽道:“嗯。鲤颂同我们简略讲过。你是……有何异议?”
宁羽:“异议倒说不上,只是觉得奇怪。”
“说说?”
“据监察部发布情报,六臂猿怪常年躲藏于西境妖域,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在江淮市,至于具体在哪,监察部却从未定位查询过。我等再发现摩刹的踪迹,竟是在归墟当中。”
“我没明白。”
“摩刹,一介土行邪祟,为何会出现在早就自封自固的归墟里?”
昀晔余光瞟向御极,微微一笑道:“你是疑惑,为何摩刹会突然出现在归墟?”
“对!我怀疑……”
“你怀疑,摩刹之所以出现在归墟,乃是因为在场有人,将他带了进来。”
毋庸置疑,笃定的陈述句。
宁羽叫昀晔的话说得微怔,环视各位,倒有些尴尬起来,“我倒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想不明白。若是单凭摩刹独自前往,根本无法找到归墟之陆,没有同行之人的看护,他在归墟不但灵力受限,久之还会受反噬伤亡……可如今看来,在他安然无恙躲藏的意外下,居然还能在禁制限制中,下血咒内封归墟界门!你们难道就不觉得奇怪?单凭他一人之力,如何能做到此番叫人出乎意料的事?”
“是很奇怪。但却并不荒谬,也非无法行通之事。要做到你觉得奇怪之事,只要背靠修为高深者,得其相助或号令即可。”
昀晔一番话又叫宁羽乱上加乱。
辞清与鲤颂倒是在二人交谈中,逐渐摸到了昀晔的暗示,不过辞清选择不语,而鲤颂在宁羽思忖间选择了提问。
“山君似乎话中有话?在场的都是同伴,不如直说便是。”
“背靠修为高深者,是我。”
众人探讨间,御极倏忽开了口,“摩刹与我缔结了主仆契。珊瑚浮宫的水门,也是我号令他,合用他之力撕裂开的。”
坦诚而直接公布出答案。
御极更是在诸位错愕的视线下,掌召出一尊六臂坐猴陶泥像,落落大方向外昭告:“他的本体已内藏于此,现在由我掌控,亦由我的气息与灵力相护。”
“摩刹,他确实是我带入归墟的。”
【本卷完】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布,码字不易,请多多支持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