芥末之歌 第9章 第 9 章

林溪不告而别是初秋的事情，那的确是两人最后的结局。

但与其说是不告而别，倒不如说是这个神秘的女孩在凌越的心遭到毁灭后，她作为一个残酷的始作俑者，自然而然地退出了凌越的世界。

那年夏天，一桩跟人命有关的新闻在博湖县城里轰动，一个叫胡满的中年男人，赤身裸.体地死在了林溪家的危墙之下，林溪也在那次意外中受了重伤。

胡满曾在林溪妈妈工作的棉厂里当过一段时间的主管，在旁人口中，他对这对母女颇为照顾。林溪的妈妈意外离世后，胡满去了乌市发展，一年后，他在乌市偶遇林溪，两人续上往日的情分，产生了不为人知的情感羁绊。

凌越从凌菲和小叔的口中听说这段新闻的时候，“林溪”这个名字仿佛成为了另一个故事里的人。

这份听感是荒诞的，让他一度产生幻觉，怀疑博湖是否存在着两个林溪。

林溪明明是他的女朋友，是他喜欢了三年惦记了三年付出了三年，上个月刚去上海跟他共度甜蜜时光的他最珍贵的初恋，她怎么就成了新闻里跟一个中年男人恋爱的陌生少女呢。

新闻里，胡满这一年来生了病，身体每况愈下，一直是林溪在悉心照顾。林溪早在一年前就辍学了，胡满没有赚钱能力后，她甚至自己花钱养着这个比他大十几岁的男人。

她的同学说，她在她妈妈死后性情大变，除了胡满和她的邻居桑达，她谁也不肯亲近。

因为贫穷，林溪一直没有搬出那片危房，直到不久前胡满也住进去，最终上演了惨剧。

因为胡满的死状很惨，出事时林溪也衣衫不整，所以传出了不少“博人眼球”的说法。

林溪的头部被砸下来的墙砖击中，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

赶到新疆的凌越精神状态很差，小叔不放心他，和凌菲陪他一起去了博湖的医院。

当凌越看见病床上那张没有血色的脸时，他最后一道心理防线轰然倒塌，这的确是他认识的林溪，是他的初恋女友林溪，同时，也是骗了他三年的、他从未弄懂过也从未看清过她真实面目的林溪。

就在凌越处在不知所措的被命运的戏弄感击中的时候，一个身形消瘦的少年出现在病房里。

凌菲几乎在第一时间就认出了这个人，他是那个三年前在集市上偷走她手链的男孩，也是那天中午在湖边引诱她落水的男孩。

凌菲震惊地看着男孩，又看看病床上的林溪，恍然大悟地对凌越说道：“哥，这是个骗局，你被骗了三年，你就是个傻子！”

男孩名叫桑达，是林溪的邻居，是凌越不曾谋面的林溪唯一的朋友。

凌菲将往事串联起来，认定她落水被林溪救起，实则是一场阴谋。

“她骗了你三年，她用你的钱去养别的男人！”

在当下那个情形里，凌越已然失去了所有的判断能力。他甚至不再能想起当初林溪救凌菲的细节，不再能记起那一天林溪的样子。

几天后，林溪苏醒了，当时凌越还守在她身边，她看见凌越，竟像是看见一个陌生人，只一味地问“胡满呢”。

当桑达告诉她胡满意外死亡警察那边已经结案的事实后，她先是不可置信地笑了一下，而后便捂住脑袋失声痛哭起来。

来查房的护士叫来医生一起安慰她，说她能捡回来一条命已经是万幸，她的伤很重，不适合这样情绪过激，劝她先顾好自己，再去悲伤胡满的离世。

林溪痛哭完之后便又昏睡了，她像是根本没看见身边的凌越。

……

后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凌越强迫自己去忘记跟林溪有关的事，忘记这张脸，可他怎么也忘不掉林溪坐在病床上为另一个男人痛哭的那副样子。

凌越被困在了一场难以挣脱的淤泥里。他爱了三年、用心去滋养的女孩，他心里最纯真美好的初恋，竟然是一场可笑的骗局。

如果那个死在她家里的男人是她的恋人的话，那他那几年又算是她的什么呢。

他是一个被林溪利用和捉弄的小丑，而林溪成为了他心里的污点。

他内心所有的爱意和柔情都结束在那个荒诞的黑色的夏天。

……

周淼见凌越久久不回答自己的话，忽然话锋一转，问凌越：“你觉得陈末像林溪吗？”

凌越倏地回头，他刚从往事中回神，看向周淼的目光变得无比复杂。

周淼避开他凌厉的眸光，缓声说道：“这个问题很奇怪，对吧，但是有些事情，我们俩心照不宣……”

“林溪已经死了。陈末就是陈末，她不像任何人。”凌越当即用万分笃定的口吻打断周淼的话。

“死了？”其实周淼并不惊讶这个说法，毕竟她此前已经听李柔安八卦过凌越初恋女友已经去世这件事，不过此刻亲口听凌越提及，心里是一份震撼。

一份似乎得到正主确认的震撼。

可是林溪，真的死了吗？

周淼的心落入了漩涡之中，忽然之间，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或者是，该求证什么。

一切都乱掉了。

片刻后，她略有恍惚地问道：“你是怎么知道她去世的消息的？你们不是早就失联了吗？”

凌越说：“的确是失联了几年，但是后来，我一直想找她。”

“为什么突然又要找她？是哪一年的事？”

凌越决定寻找林溪是五年前的事情。

五年前的某一天，父母因凌越工作的事情产生了争执，这一吵，无端地牵扯出诸多往事来，例如他们觉得凌越这些年性格大变都是跟林溪有关，吵着吵着，父亲突然提起一个凌越不知道的秘密——几年前，林溪来了一趟家里，她归还了凌越当年资助的那笔钱和一些凌越送给她的旧物。

有八万块钱现金、一条钻石项链和凌越第一次给她写信时寄给她的那张画像。

彼时因为时过境迁，林溪已经从凌越心里的一个污点演变成一个挥之不去的烙印，当年那份被欺骗被伤害的痛苦逐渐转化成拧巴而别扭的心理障碍，再想起林溪时，凌越的心境像是一片尘封的死灰。

父亲偶然抖落出来的这件事变成一阵威力巨大的风，霎时间吹起凌越蒙尘的记忆。他忽然想起林溪第一次给他回信时寄过来的那张欠条，想起过去被他刻意忘掉的一些细节，内心深处某个隐秘的盒子就这样被打开……

凌越又一次去了新疆，那次去，他费尽心思地找到了在喀什跑车的桑达。

桑达是个很难交流的人，后来他跟林溪也失去了联络，无从告知凌越更多林溪的消息，但他告诉了凌越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他对凌越说：“那天我去湖边是去找林溪的，林溪想自杀。她妈妈死了，她也不想活了。当时你妹妹缠着我不放，是你妹妹自己落水的。”

分别时，他又说了四个字——胡满该死。

那天晚上，凌越一个人在喀什的旅馆里喝到烂醉，第二天，他是被服务员推门叫醒的，而当他想去找桑达了解更多当年他不知道的事情时，桑达的房东说他跑车去青海了。

他要了桑达的联系方式，桑达却始终不接他的电话。

之后，凌越返回博湖待了数月，后来又去了黑龙江和广东，他花了整整两年的时间找寻林溪的痕迹、探究当年的真相，当他终于有一点头绪时，他恰好看见了周淼刚出版的悬疑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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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