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末要医生带来的药品是治疗神经障碍的。凌越查询完药品后,在搜索引擎里输入开颅手术和记忆障碍等关键词。
脑部手术后有一定概率会出现失忆的症状,陈末描述这件事时的反应十分自然,凌越却陷入困惑。
十几年前的经历让他在思考跟女人有关的事情时总是多疑。
她的手术是哪一年做的?具体是脑部哪个位置的手术?周淼知不知道她手术的事?
陈末证件上的生日是8月17号,凌越对这个数字十分陌生。他再一次放大手机里保存的陈末的证件照,她的眼睛、她的嘴唇、她面颊上的特征,都无法跟刻在他脑中长达十几年的那张脸百分之百地重合。
这时车停靠在路边,陈末从她的房车上走下来,敲响凌越的车窗,她的声音浸在风雪中,“封路了,我们只能去附近的城镇歇脚了。”
凌越略有恍惚后收起手机下了车,跟陈末讨论路线。
李柔安对周淼说:“学姐像是我们团队里的人了,我们老板好像很信任她。”
周淼说可能是因为陈末对这里很熟。
李柔安问:“学姐有男朋友吗?”
“有吧。”
“她男朋友在美国?”
周淼摊一下手,“我不是很喜欢那个男的,我跟姐姐见面也少,就很少聊起。”
定下路线后,凌越提出帮陈末开一段路,陈末没有推辞。
房车在大雪中前行,陈末收起手中的书本,在起雾的玻璃窗上写下一些符号,对凌越说:“你开累了就叫我。”
凌越从后视镜里看着她的半个侧影,“你可以睡一会儿。”
“我的生物钟很稳定,我现在不困。”
凌越问:“你现在是在休假吗?”
陈末说自己辞职一年了。
凌越想起周淼的话,她说她姐姐本来是要回去工作的。是谁弄错了或者撒谎了呢。
“听说你之前在医药公司工作,是做研发吗?”凌越问道。
“对。”
凌越点了点头,“周淼写小说的时候,有找你提供专业指导吗?小说关于苯中毒的那一段……”
“她写了这种剧情吗?”陈末的声音格外清亮了起来,而后淡淡一笑:“我才刚开始看她这本小说呢,还没看到这部分情节。”
凌越的目光落至她面前折叠桌上的书本,那不是周淼的书。
“你看的是电子版吗?我带了纸质书,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拿给你。”
“好啊,等到了地方就给我吧。”
数十个小时的交谈让李柔安渐渐感知到周淼的内心,这是一个想象力非常丰富的女孩,所以她才具备创作的能力。
小说里,她姐姐周鑫的设定跟现实案件一样,是在过失杀人未遂后丧命,这是一个张力十足的人物,可小说的女主角却不是周鑫,而是跟“谋杀”只存在一点点关联的“林”。
“林”由于工种的变化,开始长期接触苯系物,周鑫后来正是利用苯中毒制造了这场谋杀……
“林”到底存不存在策划和教唆的犯罪行为和间接杀人的行为,书里只给了一个模糊的概念。剧集为了过审,同时要平衡观众的诉求,最终给了消失多年的“林”一个超过追诉时效不被定罪的结局。
在李柔安看来,周淼仅凭周鑫的几封书信和几通电话,就把周鑫嘴里的“林”书写成这样一个生动具体的人物,足见她有很强的想象力和洞察力。
此时她问道:“学姐是学生物医学的,你写作过程中有向她请教过专业知识吗?”
周淼说陈末并不知道她写这本小说。
“啊?”
周淼鼓了鼓脸,“我对林是模糊的,为了塑造人物,我在写作过程中代入了一点姐姐的影子,我觉得她们俩是有相似之处的。我担心她看到之后会……所以就没有告诉她。”
“那她这两天知情后是什么反应?”
“没什么反应。”周淼哼笑一声,“是我想多了。她是个很酷的人,她是不会在意这一点的。”
西南部的小镇被大雪覆盖,旅馆外的小路被行李箱的齿轮留下深深的压痕。
办理入住时,凌越的团队负担了陈末的费用。陈末决定请大家吃晚餐。
看到帝王蟹和三文鱼上桌,周淼有些心疼陈末的钱包。不过在这里吃帝王蟹,已经比在其他地方吃要便宜很多。
李柔安提议大家喝一点酒,她第一杯就敬陈末,她喜欢这位学姐,也感谢学姐为他们团队提供帮助。
凌越滴酒不沾,也不以茶代酒假客套。他坐在角落的位置,安静地聆听女孩们交谈。
傍晚陈末洗完澡后换上了羽绒服外套,进门后脱掉,里面是白色的抓绒马甲和羊绒衫,这会儿喝到脸发烫,把马甲脱掉了,灰色的打底衫勾勒出凹凸有致的身型。
穿冲锋衣的陈末、戴框架眼镜的陈末、扎起头发露出锁骨的陈末,揉杂在一起,却无法在凌越眼睛里形成完整真实的样子。
凌越的视线一度穿过她单薄的衣衫,幻想这个女人大面积裸.露的状态……
餐厅外有一辆雪橇,周淼和李柔安征得老板的同意后尝试着去驾驶。摄像也跟了出去。
陈末食欲很好,她把蟹肉一块块塞进嘴巴里。
她问凌越:“没胃口吗?你的胃是不是还是不太好?”
“我吃了很多。”凌越挪了几个空位,坐到了陈末的对面。
这里的三文鱼以煎煮和熏制的吃法为主,即便要配芥末,也是配带籽的黄芥末,凌越更喜欢生食三文鱼配日式青芥末。
他问陈末:“陈末的末,是末日的末,还是芥末的末。”他牵着唇角,像是为了调节氛围而说出一句玩笑话。
陈末跟团队的人介绍自己的时候,说的是“末日的末”,那时他听进耳朵里去了。
陈末笑起来,撑着脸,看向男人的眼睛,“你没喝酒怎么也醉了。”
凌越比陈末大两岁,他并不在乎保养,年轻的肌肤状态靠天赋和基因在支撑。
近两年他迷上攀岩、滑雪和冲浪,冬季来北欧或意大利,夏秋在加州逗留。他觉得自己苍老了许多。
父母对他的“不求上进”十分恼火,但这份懊恼只能隐忍,毕竟他没有挥霍家里的金钱,虚度的也是他自己的人生。
凌越顺势找来一个空杯,给自己倒了半杯苹果酒,他喝掉一口,对陈末说:“我酒量很差。”
陈末碰了下他的酒杯,“那你还是少喝为妙。”
陈末又忽然说道:“我出生在黑龙江,我的家乡有山。”
凌越的眼睛在暖灯下晃了下神。
陈末露出苦恼的神色,“可是我后来又去了新疆生活,具体的我记不清了,可能是很小的时候吧。”
口感浓郁的苹果酒在凌越的喉咙里碾开一片干涩的触感,凌越低下头凝视玻璃杯上的反光,眼睛里落入一个明显的光点。
陈末问:“你是哪里人?”
凌越抬起眼眸,一字一句地回答陈末:“我出生在浙江,上小学时随家人去了上海。好巧,我小叔一家在乌鲁木齐生活。”
这时周淼走进来找她的帽子,“不行了,我的耳朵快要冻掉了。”
陈末把自己的帽子递给她:“你戴我这个吧。”
周淼把帽子戴上后,拍了下凌越的肩膀,“想运动一下吗?”
凌越问:“是想要我当车夫吗?”
周淼憨笑两声:“可以吗?大高个。”
凌越起身,对陈末点一下头,“我去陪她们玩会儿。”
玻璃窗外,凌越不算费力地拉动着雪橇,身上没有一点老板的架子,他还非常有耐心地停下来帮两个女孩拍照。
陈末想,这是三十三岁的男人了,可是看上去竟然是那么年轻。
他的心是什么样的呢?岁月是否也曾薄待过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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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