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尺 第14章 14

唐雪是一只待宰羊羔，哪还顾得上想那些有的没的，没听出邵正平话语里别的情绪，两只耳朵都竖起来了，听到的也全是讽刺和挖苦。

“不用，不用麻烦邵老师，我可以自己走过去。”

唐雪一秒钟都不敢耽搁，快步走到距离邵正平半个身位的距离，极限了，她把控的不是她们之间的距离，而是不让邵正平感到有负担的分寸感。

她和周洲刚才亲密的靠近容易让人误会，她现在一步也不愿意再靠近邵正平，也容易让人误会。

于是邵正平看她的眼神更为冷厉。

“进来。”

邵正平吐出的两个字哑哑的，比三九天还要冷，是哪一节音调出了差错，唐雪听在心里，莫名随着邵正平眼底转瞬即逝的忧伤，好生心疼。

原来不认真写作业，会惹得邵老师这么生气。

以后不可以再这样了。

唐雪跟在邵正平身后进了教室，邵正平靠在中间第一张桌子前，摘下眼镜，疲惫地揉了揉头。

“把门关上。”

“嗯，好。”

唐雪乖乖把门关上，看邵正平头疼得厉害，关心的话就在嘴边，但她需要提前在心里把话铺垫好多遍，让不成熟的自己表演成熟，让关心的话语只停留在关心表面。

鼓起很大很大的勇气，只为了说一句：“邵老师，好好照顾我们的同时，你也要好好照顾你自己。”

邵正平撑在桌角的手指微微一动，她没有敷衍地应一声“好”，也没有说什么“你一个小孩子，怎么像一个小大人”之类调侃的话，她知道唐雪是小孩儿，一个特别可爱的小孩儿，但此时此刻，她没把唐雪当小孩儿，很认真地把唐雪的话听到心里去了。

她问唐雪：“为什么要这样说？”

唐雪有一颗最纯洁的心，她不会说油腔滑调的话，她给到邵正平的，只有真诚，万分之多。

“因为你头疼了。”

每个人的身体或多或少都会出现一点小问题，头疼，只是小毛病而已，没必要矫情得像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但邵正平只是头疼了，唐雪的心却跟着好疼。

当一个人足够真诚的时候，她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轻易抓住另一个人的心。

邵正平没有戴眼镜，看不太清晰唐雪也没关系，因为她不必再用犀利的眼光去揣度，继而去选择，要不要防备。

上一次邵正平听到这样直白的关心的话，是在什么时候，她记不清了，没有记忆点了。

她足够强大，可是面前的女孩儿，为什么要用这种近乎悲悯的眼神看着她。

邵正平转过脸，让太阳晒干她眼底的水痕。

再戴上眼镜，邵正平立即恢复严师模样，翻开练习册，摊在桌面上，“一共六道题，你知道你做对了几道吗？”

唐雪看邵正平表情，便猜到不妙，弱弱地伸出一根手指。

“一道？”

邵正平：“你倒是对自己很有自信。”

没有吃早饭，唐雪突然有点饿了，因为她的脑子里浮现出一种食物，椭圆形，外壳有一层青灰色的衣。

嗯，鸭蛋。

唐雪羞耻地绞着两根手指，变成攥起来的两个小拳头，揉在空空的肚子上，小声道：“鸭蛋呀。”

邵正平挑了下眉，“嗯哼。”

唐雪立刻把刚才对周洲解释的话，复述一遍给邵正平听。

邵正平冷漠道：“我都听见了。”

也都看到了，她是怎么把你搂着的。

唐雪“哦”了一声。

邵正平坐到椅子上，拍了拍身边的空座，对唐雪说：“你过来把这几道题重新做一遍，什么时候全都做对了，什么时候再走。”

下节课是体育课，门外脚步声匆匆，大家都去操场集合了。

唐雪为难地往门外看了一眼，“可是邵老师，马上要上课了。”

邵正平不容置喙的语气说：“我是你的班主任。”

唐雪：“那体育老师那边……”

邵正平：“我会跟他说的，这不是你需要操心的事。”

这小灶，邵正平是下定决心要给唐雪开下去了。

这是好事，而且和邵老师待在同一间教室里，只有她们两个人，唐雪做梦都不敢梦这么美，她按捺住心中欢喜，抿住克制不住直往上扬的嘴角，坐到邵正平身旁。

邵正平把摊开的练习册给她摆正，“你笑什么？”

唐雪实话实说：“因为我跟邵老师做同桌了。”

邵正平唇角微动，把手伸向唐雪。

唐雪条件反射地往后躲了一下，喜欢和害怕并不冲突，她对邵正平始终存着敬畏之心。

邵老师的手纤长骨感，打起人来，肯定很疼。

唐雪真以为邵正平要打她了，用力闭上眼，看不到，应该就没有那么疼了。

没想到，没等到疼疼的巴掌，后脑被一股暖流紧紧包裹住，唐雪的心被邵正平手心的温度狠狠击了一下，眼神恍惚地看向邵正平。

邵正平同样恍惚的眼神看向她。

粉笔灰的气味在空中飘荡，窗外都是正在上体育课的学生的声音，唐雪日复一日在这样枯燥乏味的环境中生活，可能很多年后想起高中时代，她能记住的，除了邵正平，其它的，都和从枝桠间溜走的斑驳光影一样，消散成经年的旧色。

但邵正平的指尖轻抚过她的头发时——

飘着白色窗帘的教室，操场上传来的声音，粉笔灰的味道，这一整个秋天，通通住进她的眼睛里。

手机震动声乍然响起，邵正平恍惚的神情烟消云散，她眼神一闪，似是也很诧异自己为什么要做出那样的举动，颤抖着收回手，接了电话。

魏世坤。

唐雪记住了这个名字。

邵正平没有出去，就坐在那里，但身体明显朝远离唐雪的方向偏过去。

电话那边说了什么，唐雪没听见，她只听到邵正平说：“我不是说了吗，我没时间，你有什么事，电话里说吧。”

听着魏世坤的话，邵正平头更疼了，只想快点挂了电话，于是她说：“行，到时候见一面吧。”

邵正平挂了电话，直接把手机关机。

唐雪已经开始闷头做题，她成绩不是很差，有点偏科，语文英语生物都可以，数学物理化学拖了很大后腿，但基础还是不错的，认真一点的话，六道题，做对两道半，还是没有问题。

邵正平有点累了，撑着额头看唐雪。

唐雪刚写两个步骤，就卡壳了，绞尽脑汁到咬住笔头。

再咬，笔头该咬烂了。

可爱，好可爱。

邵正平心情愉悦地趴在桌子上，讲话的声音有些含糊，“你可以放松一点的。”

在做题的时候。

还有，在面对我的时候。

唐雪深深点了点头，“好。”

她的基因根本不差，小时候学习也挺好的，自从上了高中，就跟不上了，原因在于，她总是想的太多，固执得陷在自己并不正确的方法里走不出来。

应该大胆地做出一些改变了。

唐雪呼了一口气，在心里不停地对自己说——放松，要放松，只是一道练习题而已，没必要那么紧张。

她集中注意力，很快，有了思路，她专注地在空白的地方写了起来。

第一道题很顺地写完了，她抬起低久了酸疼的脖子，邀功似地看向邵正平。

一眼，呼吸就静止了。

邵正平朝她这边趴着，安静地睡着了，一缕发丝垂下来，从长长的睫毛落向唇角。

邵正平长得最好看的地方就是眉骨，特别英气，有种混血的感觉，可惜平日里都被眼镜遮住了。

这会儿摘下眼镜，近距离看着，很难不犯起花痴。

“真好看。”

唐雪放下笔，撑着下巴，数着邵正平密密的睫毛。

还没欣赏多久，她便皱起眉头。

邵老师，是在头疼吗……

江冰也有头疼的老毛病，唐雪为此学了不少手法。

要不要，也帮邵老师缓解缓解……

可是，未经允许，会不会太冒犯了……

唐雪尝试喊了声，“邵老师？”

邵正平没反应。

管不了那么多了。

唐雪撸起校服袖子，靠近邵正平，两手指腹抵在邵正平头上，小心翼翼地画着小圈，她很紧张，按揉的动作也很僵硬。

按了一轮下来，邵正平拧紧的眉心神奇地舒展开来，这给了唐雪极大的鼓舞。

她比做出来数学题还要开心，揉得更为卖力。

不知不觉中，邵正平垂下的那缕发丝缠住唐雪的尾指，像有生命力的藤蔓，勾在唐雪指间。

勾在唐雪乱得一塌糊涂的心口。

文案才是正片，再甜甜腻腻几章，就开始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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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