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月忽然想起什么,放下手中的杯子,掏出手机点开了自己的相册。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了两下,停在一张照片上,然后她把手机屏幕转向喻柏森,嘴角翘着,下巴微微扬起。
“巧了,我也存了一张。”
屏幕里是她之前某天晚上在喻柏森家里复习法考时偷拍的。
喻柏森靠在沙发上,手里还拿着一本翻开的专业书,但眼睛已经合上了,睫毛在台灯光下投出一片柔和的阴影,侧脸线条松弛而安静,书页的边缘搭在他指间,像是困到极致时随手搁在膝盖上的。
窗外的江光映在他侧脸轮廓上,整个人看起来不像平时那个沉稳从容的合伙人,倒像是某个被复习熬垮了的普通人。
喻柏森的目光在屏幕上停了两秒,然后抬眼看了看她:“你什么时候拍的?”
“上次你辅导我的时候,你睡着了,我乘机偷拍了你一张。”晓月把手机收回来,手指在屏幕上方旋了一瞬,点开了朋友圈编辑框,把那照片传了上去。
她打字的速度快得没给他反应的时间,只有一行字:【官宣。顺便说一句,偷拍男朋友不算犯法。】
发送。
她把手机按灭搁在桌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神情自若得像只是转发了一条工作通知。
但她的耳根已经红了,从耳廓蔓延到颧骨下方,在接待室暖黄的灯光下格外明显。
喻柏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机,屏幕上弹出了那条新动态。
他看了两秒,放下手机,偏头看向身边正假装喝水掩饰紧张的晓月。
“偷拍男朋友睡觉合法,”他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她配的文字,然后嘴角弯起来,“那偷亲男朋友呢?合法吗?”
晓月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偏过头来瞪了他一眼,不想搭理他。
接待室里安静了一瞬,窗外传来院子里槐树叶子的沙沙声和远处村民交谈的模糊话音。
她放下杯子,往他那边靠近了半个拳头的距离,声音压得低低的,唇角带着那个浅浅的梨涡:“你回去试试不就知道了。”
手机屏幕上的朋友圈动态已经炸出了一连串的点赞和评论。
古雅的语音条一条接一条地弹进来。
林知夏在外面喊了一声“晓月你这照片拍得也太绝了,没有想到我们喻主任睡着的时候,这么帅”。
孔群直接在群里转发了截图,配文是“官方认证!全体起立!”
但接待室里很安静。
喻柏森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伸手过去,把她搁在膝盖上的那只手轻轻拢在了掌心里。
他的拇指在她指节上慢慢蹭了一下,然后松开,拿起桌上的保温杯递给她,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把水喝完,”他说,“下午还有两户村民预约,你嗓子哑了没法讲。”
晓月接过保温杯,低头喝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从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她低头看着两人膝盖之间那一小片并排的距离,肩侧传来的温度隔着衣料若有若无地贴着。
她把保温杯拧好,放在桌角。
......
晓月制服恶霸的消息,在十里八村传开的速度比他们预想中快得多。
第二天一早开门的时候,院子外面已经坐了七八个村民,比往常多了几乎一倍。
有人拿着泛黄的宅基地证,有人带着几张皱巴巴的借条,还有人抱着一只老母鸡来——说是“谢礼”,感谢他们前天处理了村里那个刺头。
老周一边推辞一边把人家往接待室请,林知夏忙着登记案卷,晓月坐在桌子后面,翻着面前厚厚一沓材料,抬起头来的时候看见喻柏森正靠在走廊柱子上,手里端着杯茶,在晨光里看着她。
她低下头继续看材料,但嘴角弯了一下。
中午休息,她走出接待室,发现院子里老槐树底下的长椅上多了两盆薄荷——一盆是新移栽的,叶子还嫩着;另一盆叶子已经舒展开了,在风里轻轻摇晃。
她转头看向走廊方向,喻柏森正从后厨端着一碗热汤走出来。
“早上邻居大妈送来一只散养的鸡,我给炖了,你尝尝味道怎么样子?”
她接过汤碗低头喝了一口,温热从喉咙一路落进胃里。
“这汤好鲜啊,还有,喻主任手艺挺好,值得夸赞一下。”晓月给喻柏森竖起了大拇指。
喻柏森嘴角微微上扬,忍不住笑了起来,“那就多喝一点。”
院子里阳光正好,老槐树的影子落在两个人蹲着的地面上,风把薄荷叶子的香气吹散了一小片。
她抬头看他,初春的阳光里他侧脸的轮廓被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边,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干净的光影。
她把汤碗放下,伸手碰了一下他手腕外侧那截露出来的皮肤。
“你什么时候回去?”她问。
他偏头看了一眼院子里正在填表的村民,又看了一眼接待室里埋头写材料的林知夏和老周,最后把目光收回到她脸上。
他抬手把她耳侧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腹擦过她耳廓边缘,然后收回去,端起了自己那杯茶。
“看你这里需要多久。”他说,“我这几天不忙,我可以在这里陪着你,顺便帮忙。”
“帮忙?大材小用啊,这个村里有什么案子需要你这个合伙人在这坐镇?”
喻柏森端着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看向院子里正在填表的村民,然后又落回她脸上,语气不紧不慢的:“大材小用?那正好,大材就是用来当小工用的,用起来顺手。”
晓月蹲在薄荷旁边,仰头看他。
她眯了眯眼:“你能帮什么忙?接待室那两张桌子都快放不下案卷了。”
“我可以帮你搬桌子。”他回答得一本正经。
“还有呢?”
“帮你整理材料、帮你倒水、帮你端饭、帮你接电话——”他顿了顿,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帮你撑伞,你要是累了,我还能帮你按摩。”
晓月听着这一连串清单,忍不住笑了,用手肘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膝盖:“合着你是来当助理的?”
“你要是需要,合伙人当助理也不是不行,”他把茶杯放在长椅扶手上,俯身下来,把声音压低了一点,“只要你给我发工资。”
“工资?”晓月仰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她伸手,食指在他胸口轻轻戳了一下,“工资没有,包吃包住,干不干?”
“干。”他答得毫不犹豫,伸手把她那根戳他胸口的手指轻轻握住,放在掌心里拢了一下,然后松开了,像是完成了一次快速签约。他直起身,重新端起茶杯,目光落向前方院子里那片被阳光铺满的空地,语调恢复了平常的沉稳:“什么时候开工?”
晓月收回被他握过的手指,低头看了一眼,指尖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她从长椅边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草屑,转身往接待室走去。走了两步她偏过头来,她嘴角带着笑:“现在就开工,助理同志。后院还有一箱宣传册没搬进来,你先去搬。”
喻柏森放下茶杯站起来,朝后院方向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她。她正站在接待室门口回头看他,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勾成一圈暖洋洋的金色光边。
“搬完宣传册还有什么活?”他问,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不如直接列个单子给我。”
“先搬,”她侧身闪进接待室的门,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笑尾,“搬完了我再想。”
喻柏森转身往后院走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没落下。
远处林知夏从接待室的窗口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然后里面传出一阵压不住的笑声,估计整个律所,也只有晓月敢这么使唤喻柏森了。
喻柏森搬完宣传册回来的时候,晓月正蹲在接待室角落整理一摞旧卷宗。
他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弯腰把文件按年份分类,头发从耳后滑下来垂在脸侧,她抬手别回去,指尖沾了一层薄灰。
“搬完了。”他开口。
晓月偏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后院方向,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门口上下打量了他一圈,衬衫袖口卷得整整齐齐,肩膀挺直,面色如常,完全不像是刚搬完一箱重物的样子。
“喻助理效率挺高。”
“还行。”他走进来,自然地接过她手里那叠没整理完的卷宗,在她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翻开了第一页,“你继续,我帮你按年份分。”
晓月站在原地看着他低下头翻材料的样子,想起了高中的时候,喻柏森虽然是老师的宠儿,但他还是会积极地帮老师搬书,或者干其他的活儿。
她看了两秒,蹲回他旁边的位置,手里捏着另一摞文件,低头翻了两页,忽然开口:“这次回去,约个时间让双方父母见个面?”
喻柏森翻页的手指顿了一下。
“好的,我爸妈早就想正式的见你了。”
过年见过一次喻柏森,晓月给父母打电话,父母一直念叨着他。
他没有抬头,但翻页的动作慢了一拍,像在处理一条需要确认的重要信息:“你爸妈那边,你跟阿姨提过了?”
“上次回家的时候,他们在楼上就看到你了,也猜到了那些东西是你送的了,他们也没反对。”晓月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声音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她说反正也都认识,就是换个身份吃顿饭,不用搞得太正式。”
喻柏森抬起头来。他手里的卷宗还摊开在膝盖上,但目光已经落在了她的侧脸上。
她低头翻文件,假装很专注的样子,但翻页的速度明显比刚才快了好几拍,像是在掩饰什么。
“那周末?”他说。
晓月的手指停在一页文件边缘,抬头看他:“这周末?”
“嗯。反正回来也没什么事,趁热打铁。”
她张了张嘴,又合上,低头继续翻手里的文件,但那一页她翻了三遍还没翻过去。
“行,”她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那你跟你爸妈说一声,我把时间空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