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积雪消融的时候,雪的母亲和凛的父亲举行了婚礼,对于雪来说,就是一夜之间多了个父亲和弟弟,以及名字正式变为了松下雪。
在这之前,雪一直是和母亲两个人生活在一起,虽然身边也有些仆从,但也和现在不一样。
刚到松下府邸时的那些夜晚,雪一个人都睡不着,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天花板看。
床铺和气味都和以前的家不一样,尤其是没有海浪的声音,雪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后来还是去缠着母亲一起睡觉,才能够安稳睡去。
但是母亲和凛的父亲结婚之后,雪就没有再黏着母亲一起睡了,小小的她也意识到了些什么,觉得不能再这样子做了。
但是葵还是经常会来到雪的房间,给她讲睡前故事,陪她睡着之后再离开。
对此雪也感到满足,只是对于母亲让她和凛好好相处的嘱咐,以及要多多包容他的话语,这点让雪不大开心。
那个讨厌鬼。
随着每天的相处,雪越发讨厌他了。
雪讨厌凛,理由很简单,因为凛讨厌她,所以她也讨厌凛。
见面的第一天,雪就下定决心要天天惹凛生气,但结果往往是自己气了个半死。
在遇到凛之前,哪个人不是哄着她,迁就着她啊,和她说话都是温言细语的,也就只有凛这个讨厌鬼不一样了。
如果不是有一张好看的脸蛋,以及和她相似的经历,雪大概自第一面之后就不会关注他了。
如果不关注就好了,就是关注了,才发现这个人怎么可以这么讨厌!
明明就比她小,身为弟弟却死活不肯叫她姐姐,不仅如此,还对她的妈妈很凶,她的妈妈!全天下最漂亮、最温柔的人!很凶!他居然吼妈妈,还叫她滚出这个家。讨厌!从没见过这样的人!还好叔叔把他打了一顿,要不然真是要气死了!
妈妈,这个人这么讨厌就不要理他了!
雪曾经这么和葵说过,但葵温和的态度反而让她感觉自己被背叛了。
真是讨厌!妈妈居然说要对他有耐心,还说他是个好孩子,真是不敢相信,妈妈太温柔了,可是,难道妈妈还要爱另一个孩子吗?妈妈最爱的还是她吗?
虽然有个讨厌鬼当弟弟,但妈妈说的也对,弟弟毕竟是个弟弟,雪已经是个大孩子了,照顾照顾他也没问题。
“喂,我说,你玩过捉迷藏吗?”
可恶!人家好心和他说话,他居然理都不理一下!
雪吃了个瘪,瞪着眼睛看着凛。
不过啊,仔细看看,这个弟弟还真是她见过的最漂亮的小孩,虽然比她要瘦小,但面容却很精致。
雪喜欢漂亮的东西,虽然讨厌他,但也喜欢他的脸。
有时候雪会看着他的脸发呆,这个时候凛就会摆出一副嫌恶的表情,雪的心情都不是生气,而是,好好一张漂亮脸蛋毁掉了。
新爸爸对她很好,总是给她买新衣服新玩具,而且都很漂亮,渐渐的,雪也转移了注意力,每天都期待礼物,而不是凛的好脸色了。
雪第一喜欢妈妈,第二喜欢新爸爸,第三喜欢三叶叔叔。第一讨厌凛。
在雪不缠着凛之后,凛反而时不时在她面前晃悠了,话也多了起来,虽然都不是什么好话。
早晨,雪穿上崭新的蕾丝小洋裙,女仆还给她梳了个可爱的双马尾辫,绑上了红色的蝴蝶结。
小皮鞋是与裙子、蝴蝶结一般的红色,雪踩着微微扬起下巴,非常满意今天的自己。
她见到三叶,立马跑过去拉住他的手晃,甜甜笑着说:“三叶叔叔,你看小雪今天可爱吗?”
三叶一直都喜欢这孩子,马上回答:“可爱可爱!全东京最可爱的女孩子就是小雪了。”
雪勉强控制住得意的表情,只是微微勾起嘴角,“三叶叔叔真有眼光~”
“呵,就你这羊角卷一样的发型,与其说可爱,不如说好吃吧。”
这个家伙……
雪的好心情立马就消失了,愤懑地看向凛,而他正一脸讥讽还在说:
“还有啊,又是红色蝴蝶结,又是红色裙子,甚至连鞋子都是红色的,你为什么不把脸也给涂成红色呢?真是令人惊叹的品味啊。”
雪大步走到凛的面前,双手叉腰,一字一字学他说:
“你这黑色的马甲,黑色的短裤,就连鞋子也是黑色的,你为什么不把脸也染成黑色呢?明明你的头发都是黑色的啊,一身黑的你品味应该很不错吧?”
凛收起了那副讥诮的面容,恢复成开始的冷淡模样,只是大眼睛微微眯起。
雪不甘示弱地回敬他。
三叶在一旁,看两个小孩像是比赛一样瞪着对方,不由得叹了口气。
在雪“哼”了一声离开之后,三叶就蹲下语重心长地对凛说:“凛少爷,评价淑女的发型、衣着是失礼的行为,以后不要再这样了。”
凛却毫不在意地冷冷回复:“那她也得是个淑女再说啊。”
说完就径直走进了餐厅,等待早餐。
雪在看到凛的刹那就倒尽了胃口,忽然想到他刚刚还说她的头发像羊角卷,这个仇还没有报呢。
于是,本来端正坐着的雪不时晃动着脑袋,认认真真观察凛的头发,想要找到什么可以说道的地方。
可是从他右前方看,她也只能看到他的一半,而这一半确实没什么好说的。
雪不甘心,干脆坐到了他左手边的位置,对于凛的目光,雪扬起下巴,小声说:“姐姐大人愿意坐在你旁边,你还是快点感恩吧。”
“如果你能离开我的饭桌,我倒愿意感恩戴德。”
讨厌鬼!
雪气呼呼地瞪他一眼,随即以一种研究什么的专注仔细盯着凛的头发。
终于,在凛不断往旁边靠,雪随着他的动作靠时近,她发现了一缕翘起来的发丝!
雪斗志昂扬,凑到凛的耳边就开始说:“诶呀诶呀,没想到我们凛少爷还有这——么不注重外表的时候呀~”
凛不安地抚向头发,而雪在母亲的目光中坐直身子,还在偷笑。
在葵与男仆说话的空档,雪伸出小手指了指,弯着眼睛一字一句:“你的头发翘起来啦!”
正在上菜的男仆闻言下意识看了凛一眼,还没发现那缕翘起来的头发,就在凛又羞又恼的目光下紧急低下了头,老老实实将早餐一个个安置在桌上。
雪现在心情好极了,完全不再理会满脸通红的凛,看向餐桌,一眼就看中了煎得最金黄最完美的煎蛋。
她在来这里之前都不知道有煎蛋这个东西,吃的都是经典日式的餐品,来到东京,有了外国的大厨,才大开了眼界。
在松下伯爵动筷之后,雪拿起筷子就朝那个最好看的煎蛋夹,但是却被未足先登了。
她的…漂亮煎蛋……
那个煎蛋只在凛的碗里停留一刹那——雪更觉得那是凛故意给她看的,就进了凛的嘴里。
报复… …绝对是报复!
雪撇着嘴,看着看着眼睛就湿润了,“我,我的蛋……”
脸还泛着红的凛毫不在意甚至津津有味地继续吃,雪的泣音对于他就像是动听的音乐一样。
雪看向葵,又看向松下伯爵,皱着小脸委屈巴巴的,断断续续地说:
“明明…明明是小雪先看见的!”
小肩膀一抖一抖的,沾上湿意的睫毛更加沉重,愈发往下垂,分明抬着眼睛,可是也只露出一部分眼瞳,湿漉漉像个小动物一样可怜兮兮。
两个大人对视一眼,松下伯爵率先扛不住这攻势,将那一盘煎蛋推到雪的面前,柔声道:“小雪,你看,还有这么多啊。”
“可是,凛吃掉的是最漂亮的那个!小雪…小雪只要最好看的……”
葵不像其他人一样对雪百依百顺,她对于这样固执爱美只要最好的女儿感到担忧,雪这个样子以后迟早是要吃大亏的。
可是雪也只是眨巴眼睛一副可怜的模样,也真是如同小动物一样惹人怜爱,对她根本说不了什么重话。
葵又看向凛,这个孩子经过这段时间相处,她也感到痛心,明明是个和雪差不多年岁的孩子,却早熟的让人心疼。
他用尖锐的攻击来保护自己,用冲突去争夺父亲的注意,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葵对凛很温柔,对于他的话语也一并忍受了下来,就是希望能够用柔软去软化他的刺,不然,他这样活着会很辛苦。
可是,她的存在,以及雪的存在对于他来说好像就是个入侵者,就是抢走父亲的敌人,就是难以接受。
尤其是雪的一些小任性,对好东西的强烈渴望,这又会不会让凛觉得她在抢自己东西呢?
葵努力做到一视同仁,甚至在凛身上投注了更多的温柔,就目前来看,好像效果不大。
她的那个继子抿着嘴唇冷漠地看着向雪示好的父亲,同时慢条斯理地将煎蛋一口口全部咽下。
葵开口了,“小雪,世间最好的就只有那么几个,有的甚至珍贵到只有一个,可是大家都想要最好的,难道你没有这最好的就什么也不要了吗?”
雪抽抽噎噎地注视母亲,她这个年纪还不大听得懂这话,但她知道母亲是把她当做小大人和她交流的,便努力尝试理解。
“那、那我就要,我看到的,最好的。”
这就是雪的想法。如果就像母亲说的那样好东西被大家抢着要,她不知道的被抢走也不要紧,可是在她眼前,最好的、最美的,就该是她的。
反正她是个可爱的女孩子,只要说一说,撒撒娇,他们自然就会送到她手上了。
也是以往的经历给了雪这份自信,虽然面对凛好像有点不管用,但她暂时忽略掉了这一点。
葵很担心,因为她看出来了雪的这份野心也只是伸出掌心,虽然有一部分被她惯坏了的原因,但她还是希望雪不要这样。
华族千金的身份或许能够给雪提供地位,家里也能够提供充足的物质生活,可是这份娇弱的野心在失去这些之后就再没有了支撑,那个时候的雪又会如何呢?
这个念头葵不敢细想,只是极偶尔还是会掠过她的大脑。
她会保护雪的。
葵温和地对雪说:“小雪,冬天结束就和凛一起去上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