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旱了整整一年,宫城外护城河岸挤满等着救济的百姓。
拂晓开始,连观测天象的太史府都没料到这场雨会下的如此急切焦灼,似乎把一年来所缺的雨一口气补上。
惊心动魄的大雨毫无间歇下了一天多,具体不知何时停歇的,萧凌云从剧痛中醒来,抬眼就看见头顶漫天璀璨的星辰。
夜风凉意很大,萧凌云冻得瑟瑟发抖,搓着冰凉的双臂从地上坐起。
那群整日站在宫门外哭天喊地的百姓总说春雨贵如油,干啊旱啊,现在终于如他们所愿,在四月来了这么一场扑头盖脸的暴雨,雷声、闪电持续一天,几乎撕裂天穹。
吵到耳疼的千军万马的咆哮声终于没了,萧凌云从胸腔长长舒出一口气,绷紧多日的心弦终于在这一刻松快了点,即便不知此刻身处何地,也为这难得的清净而高兴。
身上衣服全是湿的,准备站起来时右手按到一汪浅浅的小水坑,神思逐渐清明,慢慢想起一点坠马前的事。
“破雨!!”
掸掸手上的水,沉沉骂一句。
雨下得时机不对,第一次排兵布阵、上阵杀敌,两军还没开打就被大雨所阻,座下战马被天雷所惊,突然失蹄,一脚踩进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池塘,萧凌云从马背上重重栽下,强烈的冲击力和没顶的水把脑子撞得眩晕模糊。
之后的事有点记不清楚,应该被郎中令萧薄荷救回来带到安全地方。
梁国没救了,萧典那样雄才大略的人都没能挽将倾大厦,眼看大江对面的齐国一步一步逼到家门口,他和萧典都无能为力。
冲出城门那一刻萧凌云就没想过活,誓死不屈把命交出去,青史上留名,史官必然称他一声“烈帝”,谁都没资格把他描述成平庸无能的亡国之君。
没能死得其所,心里还是有点失望和不甘呐。
“来人!!”这帮侍卫,把人救回来就随意丢地上,也不给换身干净衣裳。
萧凌云摸黑去解衿带,又唤一声:“来人,给朕挑件干燥衣裳。”
凉风穿林而过,四下静悄悄的,远处有星星点点的光亮从稀疏的林木透过。
撑地而起,左手突然摸到冷硬的铁器。
是上阵杀敌用的怀玉剑。
手上的泥全擦在湿衣上,一寸一寸抽出雪亮森寒的利刃,萧凌云无奈地笑出声,这把剑是二哥萧典给的,前天还准备用它自刎,剑锋才在脖颈上割开小口子,锐利的疼让他瞬间清醒,与其懦弱地自杀,不如死在战场上。
这会脖子上的伤口可能正愈合,又热又痒。
连喊数声都不见侍卫和宫女应答,一边摁着脖子,一边沿着前方光亮的指引小心走出树林。
“这帮人到底把我扔哪了?”
走出最后一片低矮的灌木丛,萧凌云站在树林的边缘,视野陡然开阔,一下子被眼前的场景震住。
宽阔平坦的城市公路从脚下向东西无限延伸,路两旁昏暗整齐的路灯静静矗立在凉风习习的黑暗里,把夜空照得不再澄澈。
远方,高楼大厦鳞次栉比,在暗沉的夜色里只露出个模糊轮廓。
此时正凌晨四点,办公大楼里还散乱的亮几盏疲惫的灯光。电台大楼最顶端,电子屏幕铺满半边楼层,眼花缭乱切换着深夜广告。
雨后起了点薄雾,明亮的电子屏幕就像从天穹泼下来的汉河。
萧凌云正盯着那群几乎插天的高楼发愣,几辆深夜狂欢的跑车一辆接一辆从眼前轰鸣而去。
耳膜被低压的噪音震的生疼,汽车尾气更刺激的喉咙发痒。
萧凌云惊魂未定,直直地看那消失的几只怪物。
那是何物,速度如此迅速,比马跑得快多了。
往前走几步,萧凌云很快就发现这地方陌生又古怪。
人的趋光本能支棱着他朝矗立在半空的电子屏幕摸去,只顾前面漏了脚,结果双足一崴,踩滑马路牙子,身体猛的朝前趔趄。
好巧不巧,后面突然冲上来一辆两轮电瓶车,结结实实把萧凌云撞翻在地,又狠狠从他背上轧过去。
肇事者是个加班狗,这会才下班,一边暴躁地骂着“没长眼啊”一边拽起宝车,而后才去扶被撞的人,喊两声不见动静,试一下鼻息,“我艹——”
环顾四周,这块地他熟,是监控死角,略犹豫,立即夹上车子逃之夭夭。
可怜亡国之君萧凌云,刚在二十一世纪的A市醒来十分钟不到,没等立稳脚跟,就被莫名其妙的古怪车子撞倒,磕了头,昏死在地上一动不动。
*
往常,宋祁准时清晨六点半起床,沿着小区外围晨跑三圈,刚刚好用时三十分钟,回家后洗澡、吃饭再用半小时,七点半踩下汽车油门,二十分钟后到达上班地方。
从中学时代起,宋祁就养成自律、束己的性格,近乎刻板的行为让他看上去过于严肃。
正因此,过去两年一直保持着七点五十准时走进办公室的记录,没提前过,也从不迟到。
但昨夜那场雨实在大的恐怖,电闪雷鸣,简直要把小区住宅楼劈开。
宋祁半夜被雷声惊醒,起床检查窗户是否关严,盯着外面雨水蒙蒙像藏着怪物的黑夜发愣五分钟。
就这五分钟的耽搁,导致他早上提前半小时醒来。
在清新潮湿的清晨跑步是种享受。
两条结实修长的腿跨过几处积水坑,跳过地上雷电劈断的树枝,闪躲香樟树上坠下的水珠,与几个熟识的买菜阿姨打过招呼,三圈之后,回到家冲洗、吃饭。
整个过程宋祁刻意放缓步骤,然后发现,离上班时间还是有点早。
多出来的二十分钟看不了几页书,大清早就刷手机打发时间有违他行事准则。
窗外,清风和煦,晨光照在楼下的桂花树上,把满树水珠折射出钻石一样闪眼的光芒。
国家一直提倡环保出行,成,今天就步行上班。
如果步行上班,有条抄近的道,只需等四个红绿灯就能看见“A市精神卫生中心”几个红色大字,意味着再走五分钟可以到达上班地方。
A市精神卫生中心,是省内一所治疗精神类疾病的权威三级精神病医院。
精神病医院,常人听到一般会觉得离自己很遥远,实际也确实隔着一道朦胧的壁障,仿佛医院里到处都是充满蛮横暴力、搞笑滑稽以及想象力天马行空的病人。
两年前宋祁以优异的成绩成功受聘精神卫生院时,他那隔壁市也当医生的父亲唉声叹气怒其不争,认为从小就优秀的儿子不该整日跟精神病人混一起。
宋祁坚持留在A市,不单因为硕博都在这里连读,A市的繁荣经济更能让来此的每个人都有施展抱负的空间和可能性,何况,大学时几个意气风发的室友也都在此地成家立业。
第三个路口的绿灯刚跳,宋祁抬臂看下手表,时间还很充裕,脚步平稳匀速向前。
走过斑马线,右脚刚迈过小台阶走上人行小道,半边身子隐入樱树的绿荫下,一阵慌乱的尖叫突然从右手边传来。
人群集体受到惊吓,应该是出了点小事。
宋祁表现的很平静淡定,相较平日面对一部分正处于发病期抓狂嘶喊的病人,刚才的声音确实很难引起他注意。
朝惊慌无措的人群随意瞥去一眼,里三层外三层,把事发中心围的密密实实。
可以啊,看热闹的大爷大妈们,越害怕越往里凑是吧。
“杀人了,快报警,报警——”
杀人可不是小事,宋祁蹙下眉,又看一眼表,还有十分钟多余时间。
于是转身朝突然炸开的人群小跑去。
口袋手机急促来电,宋祁一边看来电显示,一边卷起衬衫袖子。
来电人是住院部的实习护士张瑶,一个漂亮姑娘,上周才扭扭捏捏把他的私人号码要了去。
接通电话,传来张瑶着急慌乱的声音:“宋医生,402室那位病人不见了,我现在怎么办,我就出去送个药的时间,门没关严,回来他就不见了,我该怎么做?”
住院部四楼的病房都是VIP单间,住的一般是经济条件宽裕的病人,或是刚接收进来还处于情绪比较亢奋有暴力倾向的病人,后者会有家属或护士全程看管值守。
宋祁是三楼的住院医师,对四楼病人了解不多,但402室的病人比较特殊,听说是医院的常客,差点把家都安在病房。宋祁认真严谨对待自己分内工作,无关紧要的事从不打听,不知402病人长什么样,只知道他叫孙然。
离上次出院大概半年,这个孙然昨天又来医院住下了。
张瑶津津有味提起过402室的病人,说他总半夜自言自语,偶尔看人的眼神非常凶唳。描述病人各种症状时宋祁正仰头喝水,自动过滤掉了一部分信息。
这会他尽量用平静的口气安慰快哭出声的姑娘:“别急,几点不见的?说说他的主要特征,多大年纪!”
宋祁一边询问对面张瑶,目光谨慎锁定被一群大妈和上班族围在中间的年轻男子。
“七点半我刚与白班交接完工作,去配药室拿药,回来就不见了。”
消失才二十分钟。
“二十四岁,精神分裂、躁狂症,有严重暴力倾向。”
被人群围起来的年轻人看上去不大,脸色苍白,状态高度戒备而惊恐,双眼又流露出少见的狠劲。
“穿什么衣服,病号服?”
“不,他非常抵触医院环境,只穿自己的衣服。”
满身狠劲的年轻人穿着确实古怪,竹青色交领长衫,一根玉带把腰绑的又紧又直,两腕束成利落的箭袖。
汉服圈的打扮,还是在cosplay某个角色!
等等……
剑!!
从医院逃出来的病人怎么还带把剑,病人的世界确实让人捉摸不清。
“逃走时有没有带走什么东西,比如,宝剑一类的?”
张瑶迅速环顾病房:“好像丢了打点滴的挑杆!”
人群又炸出一阵惊呼,透过狭窄的缝隙看去,年轻人持剑乱舞,终于在精神紧绷到一定程度后开始主动攻击路人。
热心群众迅速寻找防身武器,也有人抠出花坛里的半块碎砖。
刚才张瑶的描述不足以确定眼前的男子就是医院逃走的孙然,宋祁正犹豫,电话里突然冒出张瑶非常肯定的提醒,“宋医生,他是长发,很长,肤色较白!”
行,足够了。
宋祁挂掉电话装进口袋,再确认一眼惊恐暴怒的年轻人,把张瑶给的信息综合起来:
男,二十岁左右、长发、暴力、精神不正常、离医院近!
很好,就是你!
还是那句老话:求一个收藏,大人们!
多数是隔日更,下午6点更新
本打算就写30万字轻松一下,结果都35w 了还没结束,要说的废话太多。最后部分稍稍有点小忧伤,所以最后几万字我正努力攒情绪中,争取一口气写完好好更新。
涉及穿越,时间上有好几次重要节点,可能会结合后面结局调整前面的时间,改动很小很小,不影响阅读。
看文愉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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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穿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