较劲 第4章 耳边低语

深更半夜，房间的台灯还亮着。陈奣在房间里踱来踱去，那道数学题百思不得其解，本来心情就烦，手机群聊轰炸的声音就更烦。

他拿起手机一看，五十多条消息，谁呀？大半夜不睡觉，想干什么啊？眼睛仔细一看。

微信群：［无限可能（INFINITY）］

他一瞬间想不起来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个群聊，点进去一看，四个人的群聊，五十多条消息全是一个人发的。

……

［一澈到底：求求寒假作业答案发我一份。］

［一澈到底：拜托拜托，求求了。］

下面配了好几个可怜兮兮的表情包。

……

看到这里，陈奣才想起来，这是他们去海边拉的群聊。“一澈到底”应该是王凌澈。

一分钟，两分钟，还是没有人回复。

一澈到底艾特所有人。

［一澈到底：一个星期的饮料我包了。］

很快就有人回复了。

［Y?：成交。］

几秒的功夫，萧遇衎把所有的答案上传到“无限可能”微信群里。

段烎艾特王凌澈。

［WOW：@一澈到底没手？］

［WOW：不会自己写？］

［一澈到底：段开火，怎么滴？你来打我呀？］

段什么？

段开火？

屏幕前的陈奣笑出了声。刹那间他又憋了回去 ，不敢笑，才疏学浅，第一次见这个字，他也不认识。

几分钟过后群里没了动静。陈奣把数学题集合上，把书桌上杯子里的最后一口水喝掉，慢悠悠地走到床边，尽管已经三更半夜人了，他依旧没有睡意，于是干脆找点事情做，随便点开了一部纪录片。

夜黑风高。小区里的路灯亮着，树叶飒飒作响，两只猫在花坛里穿梭，你追我赶的把人吓了一跳。

路灯下的公共座椅上有人，他打开双腿，慵懒的靠在靠椅上，和影子作伴，细长的手指断断续续的摁亮了手机好几次。好像是在看现在几点了。

两只小猫的打闹声消失了，周遭恢复了平静，又快过了半个小时，远处的路灯下突然多了一个人影，一步一步的向前走去。

“我都说了我今天下课很晚，想要养精蓄锐，”何云野认为他有点不知好歹，“这大晚上的，你不怕有人噶你的腰子？”

“那我还真不怕。”

段烎慢条斯理的将手机揣进兜里，抬眸看他，不屑一顾的模样，简直傲气冲天。

“呵呵呵。”何云野无语的哼笑了几声，点燃了一根香烟，落坐在段烎的身边。“要来一根不？这东西消愁。”

“拿远点。”段烎懒得多看他一眼，多给个眼神都是对自己的不尊重。

“呦吼，是不是男人，连香烟都不会抽。”何云野津津有味的猛吸了一大口，随后吞云吐雾。

“是不是男人我自己知道就可以了。至于你，我看不太像。”段烎在他快吞云吐雾之际长腿一出，离他两米远。

“你……我操……”何云野不敢说完，他气不打一地出，在心里把段烎骂了几百遍也不足为过。

困意来袭，段烎拖腔带调的说：“再警告你最后一遍，有我在的地方不许抽烟。”

何云野见他恼火，也是立刻掐灭了香烟，语调缓和了几分，“好好好，你说不抽就不抽。”

言归正传，何云野窝了一肚子火，三更半夜被别人打电话打到爆，换谁谁不生气，“你到底打电话找我干什么，你知不知道我的美梦都被你打搅了，什么事情电话里说不好，白天说不好，非得挑晚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谋财害命。”

“就你？”段烎质疑的看着他，无所谓的语调说，“也配？”

何云野毛骨悚然，瞳孔中流露恐惧，从小到大，他最怕段烎发脾气，“哥，你好好说话，你这么大脾气干什么？”

“别叫我哥。”段烎脑袋大，眉头一皱，嘴巴张张合合露出尖锐的小虎牙，“要我再说几遍我不是你哥？你耳朵是聋了吗？”

表面上的，现在的段烎像一头激将要被激怒的野兽，其实心里面毫无波澜。但何云野却被吓得不轻。

“我知道错了表哥，我真的知道错了。”何云野腿软，差点儿跪在地上。

“东西哪里拿的就还回哪里去。”段烎看着手机露出了笑，微信的聊天框里有人给他发来了一张图片。

“是是是，我明天就还明天就还。”说完何云野马不停蹄，屁颠屁颠的跑开了。一溜烟就没了人影。

何云野，段烎的表弟，比他晚出生一个月，从小和他一起长大，两个人性格不合。他有先天性心脏病，全家老小极其宠溺，以至于很多时候他嚣张跋扈也没人管教，生怕他一不小心上了天堂。就这样，他养成了无数的不良习惯，抽烟酗酒常有的事。

说到下课，那是家里人给他报的兴趣班，专门学习钢琴的，起初家里的大人是不愿意的，农村的家长哪有多余的闲钱给和云野学这个，说这个学了没用，又不能当饭吃，再说了，平时何云野就吊儿郎当，对什么都三分钟热度，何云野的父母就更不愿意了，谁知道他用心脏病威胁，他的父母一心软就同意了，谁叫他们家只有何云野一个儿子。

回到家门口的时候，屋子里的灯还亮着。段烎打开门，奶奶走在门外，看着样子应该是起来上厕所。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老人家语气不太好，没用正眼看他，“不知道明天开学？”

话音刚落，还没等段烎说些什么，老人家又说：“你那书读不读也罢，多省点钱留给我外孙，小野他乖巧懂事听话，也不知道你随谁，一点儿也不像我们家人。”

段烎留在原地，没有过多的动作，他好像已经习惯了，但还是有点不知所措。他头也不回的径直走到屋子里，走到自己的房间里，确认了两遍，自己的房间门已经被反锁好了。

老人家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哼了一声，“说你几句就生气，平日里真是给你惯坏了，已经不把我这个死老太婆放在眼里喽。”

想到她的宝贝外孙何云野，她翻脸比翻书还快，美滋滋的笑了起来。

躺在床上的段烎翻来覆去睡不着，拿起手机打了好几把游戏，想到什么，他点开了“A ”的聊天框。

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看了几秒，他摁灭了手机，拿出英语单词开始背。窗外的树枝随风摇曳，虫鸣喧闹，背着背着，段烎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那澭六中是寄宿制，月假制学校，读一个月放三天假。对于大多数学生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奈何禁不住食堂的诱惑，六中的食堂是全县，所有高中公认的饭菜最好吃的食堂，没有之一。

班级群里，班主任杨语萱已经发公告艾特所有人，不许带手机进学校，否则后果自负。

紧接着她又发了关于要检查暑假作业，没有写的后果自负，所有人已经到教室的把卫生大扫除一遍，劳动委员和班长自行安排。

“无限可能”微信群。

［一澈到底：艾特所有人，你们要不要带手机？］

［WOW：废话？］

［Y?：老规矩，交给你。］

［一澈到底：欧克欧克，包在我身上。］

［一澈到底：哦，对了，我今天有事可能不和你们一起进学校，你们把手机放在我们常去的那家奶茶店，我要进学校之前去拿。］

［Y?：好。］

［WOW：OK］

一分钟后。

［一澈到底：@A ，小奣你要带手机去学校吗？我可以帮你带。］

正在刷牙的陈奣看到王凌澈艾特自己，有点不知所措。

［A＋：不用，谢了。］

王凌澈坚持。

［一澈到底：没关系哈，都是朋友，你不用不好意思，你一会儿和段烎，萧遇衎他俩放一起就行哈。］

［一澈到底：好就这样，拜拜！我爸找我有事。］

下午三点，陈奣收好行李箱准备出发了。今天也是纳和县四个高中开学的日子，交通不算拥堵，一路上能看到三个高中的校服。人群聚集，大街小巷的人多了起来，成群结队的，扎着高马尾的女同学，青春气息扑面而来。

出发之前，段烎发消息问陈奣要不要和他们一起放手机，等王凌澈取一起带进学校，他拒绝了。

他独来独往习惯了，不喜欢拥挤的人群和不熟悉人的关怀，总觉得带着刻意，带着某种意义上的目的，说不上来，也说不清楚，但这种感觉令陈奣有时候不舒服。

高二意味着他们分班，意味着文理科的到来，是幸运还是不幸？他们这一届是最后一届文理分科制度，从下一届开始，这种制度即将成为历史。

在没回到教室之前，谁也不知道自己被分在哪一个班，哪一个教室，和谁一起。

回到高一（19）班的楼梯间，有人轻轻地拍打陈奣的肩膀。

“段烎。”

他今天有点不一样，好像换了一个人。

陈奣叫出来他的名字，他的后面紧跟着萧遇衎和王凌澈。

“发什么愣？”段烎挥手晃了一下他的眼睛，“只是头发染成黑色就不认识了？”

陈奣让开了过道，让了一三步，下面的女同学往楼上爬过，“那倒没有。只是……”

“只是什么？”段烎提起来点兴趣，眼睛亮晶晶的。

萧遇衎默默的抢话，双手环胸，一副很了解段烎的模样，“你直接夸他帅得了，他不接受其他话语。”

“哦！”陈奣无辜。

此话一出，王凌澈表示自己要吐了，“段段，你虽然是长得帅，但也别太自恋行不行，很不像平时的你，你还是高冷一点比较好。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太恶心了我受不了。”

“帅而自知这是自信的表现。”段烎信心满满，“懂？”

三个人鸦雀无声，此时无声胜有声。

楼梯间人来来往往，他们的教学楼分别在不同的楼层。

蓝色狼尾不仅被染成了黑色，头发也剪短了不少，清爽短发造型展现出干练帅气的形象，妥妥的标准阳光开朗的男高中生形象。扑面而来的少年感惹人挪不开眼睛。

上下楼梯，有人在窃窃私语。

“哎，那不是街舞社的段烎嘛？”

“街舞社吗？我只知道他是高一（17）班的。”

两个人走在前面，段烎和陈奣好像屏蔽了所有人，肩膀的校服有一搭没一搭的触碰，摩擦，段烎突然靠近，在他耳边低语。

一想到还有三十天才放月假，王凌澈垂头丧气的更在后面，“哎，我是不是眼花了？他俩这背影都快成双胞胎了。”

闻声，萧遇衎目睹了陈奣耳朵在滴血般的鲜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