椒花颂 第13章 《大唐故婕妤上官氏墓志铭并序》原文 白话译文

《大唐故婕妤上官氏墓志铭并序》原文 白话译文

原文

夫道之妙者，乾坤得之而为形质；气之精者，造化取之而为识用。挻埴陶铸，合散消息，不可备之于人。备之于人矣，则光前绝后，千载其一。

译文：大道玄妙，天地凭它而成形体；精气灵秀，万物因它而生灵性。如同揉土制器、熔炼铸物，聚散生息的禀赋很难完整汇集于一人之身。倘若一个人兼具这般禀赋，便是空前绝后，千年难遇的奇才。

原文

婕妤姓上官，陇西上邽人也。其先高阳氏之后，子为楚上官大夫，因生得姓之相继；女为汉昭帝皇后，富贵勋庸之不绝。曾祖弘，随滕王府记室参军、襄州总管府属、华州长史、会稽郡赞持、尚书比部郎中，与谷城公吐万绪平江南，授通议大夫。学备五车，文穷三变。曳裾入侍，载清长坂之衣冠；杖剑出征，一扫平江之氛祲。

译文：婕妤姓上官，陇西上邽人。先祖为上古高阳氏后裔，族人在楚国官拜上官大夫，于是以上官为姓氏；家族女子曾为汉昭帝皇后，功勋富贵代代相传。曾祖上官弘，历任多职，曾随同谷城公吐万绪平定江南，受封通议大夫。他学识渊博，文笔多变。入仕侍奉君王，肃清士族风气；带兵出征，扫平江南战乱。

原文

祖仪，皇朝晋府参军、东阁祭酒、弘文馆学士、给事中、太子洗马、中书舍人、秘书少监、银青光禄大夫、行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赠中书令、秦州都督、上柱国、楚国公、食邑三千户。波涛海运，崖岸山高，为木则揉作良弓，为铁则砺成利剑。采摭殚于糟粕，一令典籍困穷；错综极于烟霞，载使文章全盛。至于跨蹑簪笏，谋猷庙堂，以石投水而高视，以梅和羹而独步，官寮府佐，问望相趋，麟阁龙楼，辉光递袭，富不期侈，贵不易交。生有令名，天书满于华屋；没有遗爱，玺诰及于穷泉。

译文：祖父上官仪，身居多重要职，身后追赠中书令、楚国公，享有三千户食邑。其人胸襟如海，风骨如山。若作木料，可弯为良弓；若为精铁，能锻成利剑。博览群书，雕琢辞章，引领一代文风。身居朝堂，为国筹谋，与同僚相处声望卓著。富贵却不奢靡，显贵不改旧交。在世美名远扬，天子诏书盈于屋宇；离世之后恩泽仍存，帝王诰命直达九泉。

原文

父庭芝，左千牛、周王府属，人物本源，士流冠冕。宸极以侍奉为重，道在腹心；王庭以吐纳为先，事资喉舌。落落万寻之树，方振国风；昂昂千里之驹，始光人望。属楚国公数奇运否，解印褰裳，近辞金阙之前，远窜石门之外，并从流迸，同以忧卒。赠黄门侍郎、天水郡开国公、食邑三千户。访以荒陬，无复藤城之榇；藏之秘府，空余竹简之书。

译文：父亲上官庭芝，任职左千牛、周王府属，品行端正，为士人中的翘楚。侍奉帝王，堪为心腹；出入王府，担当喉舌。如同参天大树，千里良驹，本可光耀门楣。恰逢祖父上官仪命运不济，获罪罢官，举家流放，最终父子二人皆忧愤而亡。后追赠黄门侍郎、天水郡开国公，食邑三千户。去蛮荒之地寻访遗骸，已然不见棺椁；皇家秘府之中，仅存他写下的书卷。

原文

婕妤懿淑天资，贤明神助。诗书为苑囿，捃拾得其菁华；翰墨为机杼，组织成其锦绣。年十三为才人，该通备于龙蛇，应卒逾于星火。先皇拨乱反正，除旧布新，救人疾苦，绍天明命。神龙元年，册为昭容。

译文：上官婕妤天生温婉贤淑，聪慧明理。徜徉诗书之间，撷取典籍精华；落笔成文，织就锦绣文章。十三岁便为才人，学识广博，应变之才迅如星火。先帝武后拨乱反正，革新世道，解救百姓疾苦，承天命执掌天下。神龙元年，她被册封为昭容。

原文

以韦氏侮弄国权，摇动皇极。贼臣递构，欲立爱女为储，爱女潜谋，欲以贼臣为党。昭容泣血极谏，扣心竭诚，乞降纶言，将除蔓草。先帝自存宽厚，为掩瑕疵，昭容觉事不行，计无所出。上之，请擿伏而理，言且莫从；中之，请辞位而退，制未之许；次之，请落发而出，卒为挫衂；下之，请饮鸩而死，几至颠坠。先帝惜其才用，慜以坚贞，广求入腠之医，才救悬丝之命，屡移朏魄，始就痊平。表请退为婕妤，再三方许。

译文：韦后玩弄国家权柄，图谋动摇皇权。奸佞大臣相互勾结，想要立安乐公主为储君，安乐公主也暗中勾结乱臣。上官昭容痛心疾首，恳切劝谏，恳请皇帝下诏除去奸党。中宗心存宽厚，有意遮掩韦后的过失。昭容眼见劝谏无效，万般无奈。她先后四次进谏：首先请求揭发奸党罪责，皇帝不听；继而请求辞官隐退，未获准许；再请求削发为尼，依旧受挫；最后她不惜饮鸩自尽，险些殒命。中宗爱惜她的才华，怜惜她的忠贞，遍寻名医，才将奄奄一息的她救活。历经数月休养方才痊愈。她上表请求降位为婕妤，再三恳请，皇帝方才应允。

原文

暨宫车晏驾，土宇衔哀。政出后宫，思屠害黎庶；事连外戚，欲倾覆宗社。皇太子冲规参圣，上智伐谋，既先天不违，亦后天斯应，拯皇基于倾覆，安帝道于艰虞。昭容居危以安，处险而泰。且陪清禁，委运于乾坤之间；遽冒铦锋，亡身于仓卒之际。时春秋四十七。皇鉴昭临，圣慈轸悼，爰适制命，礼葬赠官。太平公主哀伤，赙赠绢五百匹，遣使吊祭，词旨绸缪。以大唐景云元年八月二十四日，窆于雍州咸阳县茂道乡洪渎原，礼也。龟龙八卦，与红颜而并销；金石五声，随白骨而俱葬。

译文：待到中宗驾崩，举国哀痛。韦后把持朝政，外戚祸乱，意欲颠覆李唐社稷。皇太子李隆基凭超凡智慧运筹谋划，顺天应人，拯救摇摇欲坠的大唐基业。上官昭容身处危难之地，从容自持。供职于深宫，将命运托付于天地变局之间；仓促之间遭遇兵祸，死于刀刃之下，终年四十七岁。新君明察，心怀哀恸，下旨以礼安葬、追赠官爵。太平公主悲痛万分，赠予五百匹绢帛作为丧礼，派遣使者前来吊唁，悼文情意恳切。景云元年八月二十四日，下葬于雍州咸阳县茂道乡洪渎原，一切依礼法而行。龟龙八卦的祥瑞之物，随同红颜一并消逝；金石礼乐之音，伴着白骨一同埋入黄土。

铭文

巨阀鸿勋，长源远系。

冠冕交袭，公侯相继。

爰诞贤明，是光锋锐。

宫闱以得，若合符契。

潇湘水断，宛委山倾。

珠沉圆折，玉碎连城。

甫瞻松槚，静听坟茔。

千年万岁，椒花颂声。

译文：

名门大族，源远流长。

官爵世袭，公侯相继。

诞生如此贤慧明智之人，绽放耀眼光华。

她入居宫闱，一切好似天意契合。

潇湘河水断流，宛委高山倾颓。

明珠沉落，美玉碎裂。

唯有墓前松柏静静伫立，坟茔寂然无声。

千秋万代之后，仍有颂声如椒花，永世相传。

墓志铭末尾千年万岁，椒花颂声，便是小说标题《椒花千秋》的出处。

“椒花颂声”典出刘臻之妻陈氏《椒花赋》，寓意美好的文辞与赞颂。太平公主以这一句铭文，藏下她与上官婉儿之间不能言说的知己情谊，留待千百年后，供后人读懂这份藏于青石之下的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