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抚衡扔掉手腕,紧紧拥她在怀。
五年,还是六年,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刚入梦,城楼传来戌时初刻的鼓声。
赵抚衡第一次没有被惊扰。
苏喃巧醒了,睁眼一片漆黑,浑身酸痛,像被拆散架一样,不自觉放轻,放缓,小口呼吸。
一个滚烫结实的胸膛贴紧她后背,灼热的呼吸喷洒她后颈,一条死沉死沉的胳膊,压在她腰上。
她居然在男人怀里睡着?
苏喃巧心脏扑通乱跳,三年来她没有睡过一个暖觉,没有一夜睡得踏实,她重重闭了下眼睛,身后的一切带着诡异的温度,散发着难以言喻的诱惑,她鬼使神差地想窝回去,却感受到一丝异样——
身体里有不知名的东西。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苏喃巧抿紧唇,她和这个陌生人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没有说,她没有问,她搞不清状况。
孔嬷嬷不跟她说话,什么都不曾教她。
姑母也不跟她说话,姑父和表哥曾教她识字,没几天她就被姑母重重责罚——不许她接近姑父和表哥。
她有好多看不懂、理解不了的事,没人告诉她……
她的困惑无人解答。
轻轻地挪动身子,奇异的感受让苏喃巧咬紧手指。
不能出声,她忍耐,每动一下都深深蹙眉,停下来喘气,再继续,动一点,又紧闭双眼停下来……
彻底与他分开后,苏喃巧拧着眉头喘气,额间鼻头是细细密密的汗,脸颊又涨红几分……
那里还在疼,有什么东西在涌,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黏黏糊糊……
她轻轻抹了一下……瞬间弓身蜷缩,浑身像蚂蚁在爬……
身体和脑子都乱成一团麻,她无瑕思量太多,艰难地从赵抚衡臂弯爬出去,钻出床幔,伏在矮木阶喘气。
他是谁?这里是哪里?为什么充斥着大鸟的味道?
苏喃巧环顾左右,房内黑咕隆咚,找不到大鸟。
手在发抖,她浑身都有种虚脱的感觉,手腕上的齿痕隐隐作痛,慌乱的心脏一下子安静下来——
她要回去。
回苏府。
否则爹娘会找不到她。
天已黑尽,月光从门口的幔帐缝隙透进来。
苏喃巧的衣裳成了汤池里的碎片,环顾左右,许久才摸到架子上的衣裳,自顾自裹起来。
衣裳太大,料子很滑,她哆哆嗦嗦,手指不听使唤,将宽袍大袖挽了又挽,打许多结,穿上大靴子,拧起湿头发,团一个垂髻,悄悄探出门口的幔帐。
外面风平浪静,月光浮在汤池表面,没有人。
苏喃巧回头看了一眼了床帷,眼前掠过赵抚衡那张好看的脸,后背火烧火燎是他胸膛的灼热,尾椎骨不自觉颤抖——身体最深处,有种微妙的感觉,好像在唤她回头。
不行。
她摇头,猫腰,偷偷走出去,新鲜的空气让身体感受愈加清晰,通身的骨头像被碾碎又勉强拼接一样,酸楚发胀。
走过汤池的时候,黄色月亮在水里游荡,香囊发出金色暗光,卧在衣料碎片里,碧绿腰带莹莹在水汽之间。
想到那些碎片是如何被撕下,苏喃巧浑身一烫,收回视线。
路只有一条,被月光照亮,她别无选择,兜兜转转,咬着下唇,稳住发软的腿,一步步走向大门。
门口飘着灯笼,也烧着火把。
城楼鼓声还没停,八名近侍早已换班,但也都听过飞来一只小贡品的事。
见她走近,八人齐刷刷睁大眼睛——这位贡品姑娘好像是未时初刻来的,竟然呆了足足三个时辰才出来?
顷刻间,八人的目光尽数投向轩阁——今日汤池的水声确实大,白浪一浪接一浪。
这贡品姑娘,王爷莫不是收了?
八人不禁有此猜测,继而心潮澎湃——王爷终于肯收女人,那岂不是有可能留下子嗣?王爷的子嗣是大越帝国的嫡出皇长孙,尊贵无极!
八个人顿时攥起十六个拳头,夜风中嘎吱嘎吱响,相互都在对方眼里看到难以抑制的兴奋——假使有世子小皇孙,就算王爷倒下,秦王府也不会轰然倒塌!
可若是真收了,王爷定不会让贡品姑娘就这么离开,哪有这样欺负人的?
道理不通。
八颗心脏,“轰隆”一声——坠入谷底。
但若是没有什么,贡品姑娘怎么穿着王爷的衣服?
匪夷所思。
近侍们各自犯嘀咕——该不会是贡品姑娘纠缠了一下午,王爷不愿收,赏了衣裳撵出来?
思来想去,这是唯一的可能性。
苏喃巧来的时候是一头扎入,没有注意门口有人。
现在她也低着头,攥紧宽大到足以塞进她整个身子的衣袖,闷头硬走——不露脸,不出声,飘过去。
苏喃巧出门。
近侍们谁都没拦——没有王爷下令,他们不能擅留女子在禁苑过夜。
踩着鼓声,苏喃巧想快些走,可惜快不起来,靴子太大太大,腿开始黏黏糊糊,前面的路黑洞洞,越走越黑,越看越叫人冷静,她猛然发现自己不认识路,完全不知身在何处,就一个愣神的功夫——
嗒。嗒。嗒。
身后猛不丁响起脚步声。
苏喃巧浑身一震,吓得差点跑起来,但她实在甩不开腿,每走一步,身体深处的某个地方都被牵动,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一路咬牙忍住快走,却还是眨眼就被赶上。
一个高大身影追来,她鸡皮疙瘩暴起,没想到来人很不一样——
生平第一次,居然有男人在她面前低头!
“姑娘,你要往何处去,在下送你一程。”
近侍轻声问她,低着头,只看她脚上的靴子。
秦王府的近侍都习惯不看女人的脸——就算是作为贡品来过,只要王爷没收,那都还是正经闺阁姑娘,不好叫她们以后没法子做人。
他们看多了被王爷赏赐金银打发的贡品,有人送有人接,离开时都带着屈辱或者恍惚,今日她却不同——
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离开,裹着王爷的大衣裳,挽着湿头发,穿着快赶上脑袋大的靴子,走一步掉一步,像一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动物,笨笨地走进黑暗。
职责所在,他们不能留下苏喃巧,也不能擅离职守,但这位名唤谢槊的近侍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跟上来。
余下七人亦生恻隐之心,默许之。
静静地,灯笼在二人之间随风轻晃,橘色光线,有种晨曦初露的暖意。
苏喃巧一下子安心,紧绷的身子放松,深深吸气。
“我想去停马车的地方。”苏喃巧轻轻地说。
她记得表嫂的马车,她可以去车边等,如果表嫂已经走了……那她再说苏府……
苏喃巧默默安排回去的路。
“那在下就送姑娘过去。”近侍谢槊点点头,提灯伸到她前面,照亮她脚下路,示意跟上。
去停车的地方。
这个答案不算意外,姑娘家知道隐藏自己的出身,这很好,比看起来聪明。
就着月色与灯光,谢槊与苏喃巧一高一矮,前一后,走出禁苑地界。
月光泠然,界外有人等候——两名宫娥提灯,还有五人披坚执锐。
来者不善。
谢槊一眼认出乃是东宫侍卫,余光回瞥了一下苏喃巧笨拙的脚步,一霎想到什么。
夜风吹得灯笼摇晃,两名提灯的宫娥认出苏喃巧的脸,灯笼差点脱手飞走——是她,太子殿下赐香囊的美人!衣裳、衣裳换了!
宫娥脸色煞白——完了,太子殿下看上的美人,真的被秦王……
苏喃巧感受到她们的视线,心里非常奇怪——为什么一直盯着她?好像有点熟悉?在哪里见过吗?
她缓缓眨了一下眼睛,莫名感到头疼,朦朦胧胧记起一艘大船,一个穿紫袍的男仙人,身上香香的……
脑袋突然不太清醒,她一边在记忆里打捞,一边慢慢随谢槊走去。
原本相安无事,直至与七人错身那瞬——
“蹭!”
东宫侍卫拔剑,寒光迎面刺来。
苏喃巧还在认真回忆,浑然未觉剑尖刺来,杀意刺向心口的刹那,谢槊一把将她拉开。
冷剑刺空,东宫侍卫脸色微嗔。
谢槊一臂护在苏喃巧身前,提灯的手肘压向佩剑剑柄,问——“诸位何故为难一个姑娘?”
“嘶——”
苏喃巧在谢槊身后到抽冷气,方才一大动,有温热的东西顺腿流下,身体的变化已经让她疲于应对,突如其来的冷剑,她根本无力招架。
攥紧衣袖,她在靴子里摇摇欲坠,全靠巨大的靴子兜着小腿,才堪堪稳住没倒下去,一双漆黑的眸子里全是茫然——发生什么事了?刚才好像很危险?
“宫娥盗取东宫信物逃窜,吾等奉旨惩处!”持剑侍卫的声音划破黑夜。
余下四名东宫侍卫皆扬着下巴,睨视苏喃巧——衣裳都换了,还有秦王府的近侍亲自护送,太子殿下赐香囊定下的美人,竟被秦王捷足先登。秦王号称不近女色,偏偏抢太子殿下的美人,简直明火执仗,存心跟东宫对着干。
是可忍孰不可忍。
美人失踪的第一时间,宫娥就来报侍卫,他们不能擅闯禁苑,第一时间去请示太子殿下。
太子赵晏清在龙船大宴新科进士,探花苏舟行陪侍在侧。
“赵抚衡不敢动本宫的人,必定客客气气送出来,等着便是。”赵晏清如是吩咐。
于是他们等,从未时等到申时,剑柄都被汗水浸出了印痕,他们实在等不下去,再次请示太子殿下。
赵晏清特赐新科进士登紫云楼观景,探花苏舟行赋诗进献。
“赵抚衡故意引你们进去,欲同父皇告状,勿理。”赵晏清如是吩咐。
接下来一直等到天黑,禁苑里面发生了什么,已是昭然若揭。
赵晏清派人传令:“秦王病弱,不宜近女色,妖女不可留。”
太子旨意没有言明,但是侍卫们都懂——秦王虽然是将死之人,但是秦王的生母还是皇后,一旦秦王宠幸女人,诞育嫡出皇孙,再有秦王十二年的战功和往日旧部加持,足堪动摇国本。
秦王无嗣,东宫方能高枕无忧。
但是美人既然被秦王碰过,侍卫们不会自取其辱,还称其太子殿下看上的女人——宫娥,她只能是一个卑贱宫娥,一个犯错的逃奴,至于香囊,自然就是盗窃太子信物的罪证!
一个有罪逃奴,要杀要剐都是东宫内务,轮不到秦王府置喙。
“东宫内务,与秦王府无干,速速让开。”东宫侍卫声色俱厉。
然而任凭他们装腔作势,只换来谢槊无声的蔑视——果真是盗窃信物的罪奴擅闯禁苑,东宫大可以堂而皇之前来捉拿,候在外头,分明是打量着今日贡品姑娘长时间停留,猜测王爷有了女人,来掐秦王府的香火。
可笑至极。
无耻之尤!
夜风吹拂灯笼,谢槊压着剑柄的手肘缓缓移动,他斜眼瞟扫对面五人,嘴角牵起一丝冷笑——久不上战场,正好活动筋骨,王爷禁苑门口,只流该死之人的血。
右脚缓缓用力,将石板地踏坚实,谢槊转头看苏喃巧。
“劳烦姑娘——”谢槊将灯笼递向苏喃巧,还特意往身后递,示意她躲开些——东宫与秦王府相争,不干无辜弱女子的事。
苏喃巧伸手接灯,她依旧在状态外,不知道闯入了什么场景——她不是路过吗?为什么这些人突然凶起来?她茫然四顾想不通,冷不丁看到远处又有灯笼走近,那灯笼非常漂亮。
她眸光一闪,接灯的动作发生顿挫,谢槊循着她目光看去,一眼认出——那是宫灯,大内来人了。
旋即,谢槊收回灯笼,放松姿态,浅笑着挑了一下眉毛,东宫侍卫顺着方向,也发现那一队人马。
“唰!”利剑回鞘。
宫灯款款行来——乃是皇上身边的太监总管高思恩,还有一队虎贲禁军。
大内来人,东宫不敢造次。
三方会合,东宫与秦王府的人皆向高思恩颔首——“卑职见过高公。”
苏喃巧学他们一起,把头压得很低。
但是高思恩老早就看到她——冷月孤灯下的半张脸,惊鸿一瞥,他眉心一沉,眼皮快速跳动一下,恍若回到十七年前。
原本不欲停留、也无须停留在此的他,刻意留下。
“圣上差我来问,王爷今夜可是要宿在禁苑。”
高思恩目光刮着苏喃巧,想将她再看清楚些,便继续问话谢槊:“火药司造了新样式,戌时三刻原是要赏烟花,外头诸王朝臣都已候着。圣上顾念王爷不喜吵闹,称王爷若是过夜,就撤下不放,故遣我来问。”
谢槊闻言,抱拳躬身回话:“高公容禀,王爷原定下午申时回府,未见起驾,许是在歇息,东宫正遣人前来关怀,不若高公亲往轩阁,面询王爷。”
“也罢。”高思恩点点头,收回目光。
这丫头的脸……罢了……已经穿上了秦王殿下的衣裳……木已成舟,多思无益……
高思恩提步离去。
虎贲禁军紧随其后。
谢槊抬头看向东宫侍卫,展臂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客客气气昂起下巴——“诸位就请随高公一道,代太子殿下探问王爷去吧。”
此言一出,对面五人脸上的肌肉立时绷得梆硬——居然利用高公打发他们,秦王府的人真是阴险可恨!
可是他们黑夜来此,不说探视秦王病情,难道认罪说来抢人?高公没问,不代表他不回去跟圣上说,这出戏无论如何必须圆回来。
五人哑巴吃黄连,压着怒火,恨恨瞥一眼苏喃巧,不得不按剑跟随,毕恭毕敬。
苏喃巧的目光,却凝在早已看不见的高思恩身上——无声无息的小碎步,跟老宫爹一样,他也是太监吗?
她不自觉露出微笑——真好,宫爹把凶巴巴的人都带走了。
她一笑,对面两名宫娥顿时魂飞魄散,捏紧灯笼杆,快步追上东宫侍卫。
这女人不对劲。
下午吃醉了酒疯跑,错过太子殿下被秦王占去,秦王能不能活到冬天都两说,等于到手的荣华富贵变成一把土,刚才又差点死于剑下,她居然笑得出来?
见了鬼了——宫娥猛摇头。
苏喃巧的笑意收得极慢。
谢槊送走东宫瘟神,得意间不经意扫到她的脸,登时回避,但还是缓缓眯起眼睛。
“王爷真的什么都没交代你?”他问。
王爷是谁?是那个人吗?
苏喃巧想了想,摇头。
“王爷没叫你留下,或是吩咐别的什么?”谢槊再次确认。
苏喃巧想了想,摇头。
“那王爷可曾说过哪怕一个字,一句话?”谢槊不死心。
苏喃巧想了想,摇头。
“那走吧。”
谢槊无奈放弃,暗暗摇头——这等绝色,王爷也没瞧上,莫非还得是海将军看上的那姑娘?
可是寻了一下午,到底还是没有寻到,含章郡主的新婚夫君家的表小姐……究竟跑哪儿去了?
谢槊一路走,一路握紧剑柄。
苏喃巧乖乖跟随,宽大的衣袍渐渐黏糊在腿上,她轻轻扯开,走两步又黏住,非常不舒服,还有来自身体深处的某种撕裂感,越走越无法忽视地痛开……
清晨被带出来,她一整日水米未进,腹号在宽袍里发出回声,她紧紧按压肚子,感到有刀子在里面搜刮,胃袋空空荡荡,再不吃点什么,她的身体就要自己吃自己,就像孔嬷嬷死去那个冬天,又冷又饿……
一路前行,离开大门。
曲江池上的龙船画舫,还有池水两岸,都亮起灯。
原本清净无人的河岸边,架起了帷帐,大帐一座连着一座,其中一座富丽堂皇,有大队人马把守。
数不清的灯笼随夜风翻飞,人群熙来攘往,酒气裹挟来瓜果糕点的香气。
苏喃巧更饿了。
她吞咽一口,喉咙发干,没有分泌口水。
谢槊带她往停车马的地方去。
甫一抵达,苏喃巧就被含章郡主的人盯上。
她们早早地盘算过:朝臣们聚在江边大帐等着看烟花,楼台馆阁都一一闭锁,那么表小姐只能是辗转落到更低贱的人手里头——车夫,扈从之流。
她们守株待兔,果然不出所料……
远远地看到苏喃巧和男人走在一起,身上穿的还是男人的衣裳,两名侍婢掩唇,相视一笑——娘娘的计划成了。
表小姐勾引姑爷、坏徐都尉的好事,又害她们姐妹连番挨打,活该遭此下场。
最绝的还是刚醉酒离开半个时辰,秦王府的人就寻过来,说要见她,好个阴差阳错,现在被糟蹋成这样子,正好看秦王府找她做什么……
含章郡主用的其父皇宁王的车驾——一台象辂车,在月光下明明赫赫,异常醒目。
苏喃巧一眼认出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表嫂还没走,她没有错过回家。
“我到了。”苏喃巧低声跟谢槊说。
“唔。”谢槊点头,把灯笼给她。
苏喃巧不接,她想她在车边等着,不用灯笼,反倒是他回去的路很黑,他要照路。
谢槊也不勉强,放眼望去,这里人虽嘈杂,却都是朝臣家奴,不至于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既然姑娘不想透露出身,他便打住。
“去吧,回你家人身边。”
灯笼一晃,谢槊转身离去,背影很快被黑暗吞没。
那盏灯笼轻轻的晃动,渐渐远成天边的一颗星。
苏喃巧站在原地,看了许久,才拖着疲惫的身体,踉踉跄跄,朝闪耀的象辂车走去。
“表小姐。”两名侍婢迎过来,上下打量——“表小姐,你怎么换衣裳了?”
“表小姐,娘娘赏你的钗簪步摇,件件价值连城,你都弄丢了?”
侍婢一左一右,揶揄苏喃巧——“不过呀,咱家娘娘的东西件件都有来处,改明儿野男人拿出去典当,保准一逮一个准儿,都给抓回来。”
“什么叫都给抓回来?表小姐一个人,应付得了多少?”
“谁知道呢,这得问表小姐呀。”
“呵呵呵。”
侍婢一唱一和。
苏喃巧站在车边,听不懂,没有听。
她只觉得饿。
眼前一黑又一黑,饿得发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