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岁聿没料到乔灼会来接他放学。看到消息的那一刻,心底翻涌着压不住的欣喜。两人一同走进街边的小餐馆,礼岁聿熟稔地点了几样乔灼爱吃的菜,连他的忌口都一一跟老板交代清楚。
餐桌上,乔灼语气生硬地开口,问起学校里有没有他心仪的女生,还提起上次运动会那个给他送水的女孩,说对方看着很不错。
礼岁聿微微眯起眼看向他,瞬间明白过来,这顿饭本就是幌子,是乔灼摆下的鸿门宴。他手里给乔灼夹菜的动作却没有停下,神色平静。
“我对她没感觉。”
“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礼岁聿像是认真思索片刻,缓缓开口:“喜欢比我年长的,温柔的,心软的……”
乔灼心头一怔,暗自琢磨。这分明就是照着他的样子说的。原来自己对他的影响已经这么深,连择偶的标准都在以自己为参照。
他干巴巴地扯了扯嘴角,不敢再继续这个话题。
晚些时候,乔灼忙完手头的翻译稿件,意外收到了田毅的邀约。他换上一身黑色大衣,出门前随口和礼岁聿提了一句。
少年从书本间抬起头,眉眼带浅淡笑意,温声叮嘱:“早点回来,我等你。”
“不用等我,我不知道几点能回,你早点休息。”说完这句话,他便推门离去。
夜色深重,乔灼归家时早已夜深人静。他刚推开玄关的门,清冷的少年声线骤然响起:
“乔叔叔,你回来晚了。”
乔灼心口骤然一跳。他本以为这个时辰礼岁聿早已熟睡,猝不及防的声音让他心头一紧。
不等他稳住心神,沙发上的少年已然快步迎上前,习惯性抬手,想要替他接过外衣。
可就在礼岁聿指尖即将触碰到他衣角的瞬间,乔灼身体先于理智,本能地侧身躲开。
少年伸出的手骤然僵在半空,凝滞不动。
空气一瞬静默。
乔灼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过过激刻意,慌忙找补,语气带着刻意装出的自然:“我身上沾了酒气,我自己来就好。”
可礼岁聿哪能看不出来,他分明滴酒未沾,但也不点破,只是收回的手垂在身侧,悄然攥紧,指节泛出几分青白。
等乔灼抬眼望过来时,礼岁聿脸上已是一派平和,眉眼间带着少年人该有的温顺。
“你坐一会儿,我熬了甜汤给你。”
餐桌上的白瓷碗袅袅腾着温热的水汽,暖意氤氲。
乔灼唇瓣微动,想要开口说些什么,礼岁聿却不给他半句契机,只轻声道了句自己回房,便转身离去。
乔灼拿起勺子舀起一勺甜汤,温热的汤汁滑过干涩发涩的喉咙,暖意顺着肌理蔓延四肢百骸,稍稍驱散了他满身的夜寒与疲惫。
看着桌上拿碗还冒着热气的碗,乔灼张张嘴想说些什么,但礼岁聿没等他开口,说他进屋了。
这晚乔灼睡得格外不安稳,夜半时分,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骤然刺破夜的寂静,他猛地从床上坐起,脑子昏沉得厉害,摸索着抓过手机接起,那头是编辑催稿的急切声音。
睡意瞬间消散无踪,满心只剩慌乱与焦急。乔灼快步走到书桌前开启电脑,可屏幕只微弱闪烁两下,便彻底归于漆黑。无论他反复按压开机键,机身都毫无反应,陪伴多年的电脑,终究是彻底报废了。
截稿时限迫在眉睫,焦灼缠上心头,他下意识想到了隔壁礼岁聿的电脑。
乔灼放轻所有动作,踮脚走到次卧门口,在门口迟疑伫立片刻,终是轻轻推开了房门。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床头小灯,柔和的光晕温柔覆在少年熟睡的侧颜上。纤长浓密的睫毛自然垂落,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褪去了平日的清冷疏离,衬得少年眉眼柔软,透着几分难得的乖巧温顺。
他屏住呼吸,脚步轻得落地无声,唯恐惊扰了少年的睡梦。径直走到书桌前,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桌上的笔记本电脑。
少年的桌面干净利落,寥寥数个图标,简约又利落,透着独属于他的清冷克制。乔灼不敢耽搁,飞快登录自己的文稿账号,调出存好的稿件逐字核对,确认内容无误后,立刻发送给了编辑。
悬在心头的巨石终于落地,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稍稍平复了紧绷的心神。
乔灼素来细致妥帖,借用他人之物,向来习惯尽数复原。他耐心删除所有登录痕迹与文件访问记录,反复检查再三,确认页面干干净净,找不出半分使用痕迹,才彻底放下心来。
可就在他抬手准备合上电脑的瞬间,鼠标无意间扫过桌面边缘,仓促之间,指尖误点开了一个深藏的隐藏文件夹。
文件夹内没有任何文档、程序,密密麻麻铺满屏幕的,全是照片。
而照片里的唯一主角,是他。
乔灼心脏骤然下沉,重重坠落在谷底。指尖死死僵在鼠标之上,浑身血液瞬间凝固,连平稳的呼吸都骤然停滞,胸腔一片冰凉。
他强压下翻涌的惊悸与恐慌,指尖颤抖着一张张往下滑动。
照片角度刁钻隐秘,覆盖了他房间的每一处角落:有他伏案蹙眉、专心赶稿的模样,有他慵懒靠在床头静静翻书的身影,甚至还有数张深夜抓拍的画面——镜头里的他,毫无防备,睡得安然沉静。
这般精准、全面、无死角的画面,绝不可能是随手抓拍。
分明是有人提前布设好镜头,日复一日、昼夜不休地记录着他的一举一动。一场无声无息、漫长偏执的窥探,将他所有私密的日常,尽数收纳眼底,毫无遗漏。
剧烈的心悸轰然炸开,心脏疯狂撞击着胸腔,轰鸣的声响震得耳膜发麻。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一路攀升,瞬间席卷全身,细密的冷汗浸透后背,指尖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他仓皇退出文件夹,猛地合上电脑,双腿虚软无力,近乎踉跄地退出了少年的房间。
轻轻合上房门,他再也撑不住,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许久才压下翻涌的惊惧。
田毅的话不受控制地浮上来,对方神色凝重,语气郑重:“乔灼,他对你,心思不纯。”
从前他只以为是田毅对礼岁聿心存偏见。两人本就针锋相对,礼岁聿看向田毅时,永远带着一层防备与敌意。
乔灼踉跄走回房间,反手带上门,后背贴紧冰凉门板。寒意顺着脊背漫遍全身,茫然和惶惑裹住他——礼岁聿究竟对他藏着什么样的心思?
这间他住了许久的屋子,此刻处处透着诡异。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像是藏在阴影里,无声盯着他,如芒在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