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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秋 第80章 第五十章 天意难问

作者:风*******夜 分类:历史 更新时间:2024-03-05 13:50:46 来源:文学城

一秋过后,风物萧然。

采棠站在宫檐下,呆呆捉住一片被风吹过来的梧桐叶,正自出神,忽听身后传来轻柔步履声。

“公主!”她的脸上顿时露出喜色,赶忙转身,迎住殿门里走出来的人。

沈安颐竖起一根手指:“嘘——”

采棠向殿内张望两眼,会意地压低声音:“大王睡了?”

“嗯。”

“那咱们现在回寝宫吗?”

“现在还不行。”沈安颐摇摇头,携着她步下玉阶,“先去三台转一转,有什么事先处理了,免得晚上再劳父王费神。”

近来昭王病情反复,太医们花了许多力气,总算调养得稳定了些,只是人越发嗜睡,白日里也常常困倦,有时到了夜里反而清醒了。昭王未曾立储,沈明良又在前不久失踪,群臣本以为该由大王子沈明温代理政务,然而左等右等,没见昭王做出任何相关表示,却在几天后等来了一纸诏书,公主安颐同丞相冯虚尚书令上官陵共理朝政。

这一下群臣哗然。虽说公主掌知制诰参赞政务早非一日,但不管怎么说,代主朝政乃是太子之权。群臣于是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一丝惶恐,无奈昭王卧病在床,十日之中有**日都不接见大臣,要面谏也很不容易。

好在还有冯虚和上官陵。

然而令群臣讶异的是,这二人政见不同性格迥异,在这件事上的态度却出奇的一致。面对同僚们的忧寻质疑,上官陵说公主的能力足可胜任,我等身为臣子,理当恪职务实,为陛下分忧;冯虚则委婉地表示陛下既然如此决断,诸位所说的问题必然都已有所考虑,如今御体不安,还望各位大局为重,体谅圣心。

辞令不尽相同。可等群臣回过味来,仔细一咀嚼,发现这两人的中心思想根本毫无二致:陛下圣意已决,说啥都没用,该干嘛干嘛去,少给陛下添堵。

可以说是十分无奈了。

幸而公主温柔谦逊,博文善识。既不见她随心所欲乱做主张,也难被人蒙蔽耳目隐过不揭,凡有所举措,也都合情合度。朝政仍在安稳地运转,初时的非议得以逐渐平息。群臣察言观色,开始装作无事人。说到底,现下还没到什么火烧眉毛危急存亡的关头,眼见百官之首冯丞相和三台之长上官大人都没有异议,谁还愿意当这个出头椽子?

也有几个大臣,不知是性情耿直还是受谁撺掇,曾经当面反对公主代政,言辞中明里暗里指责其混迹朝堂有违闺训,对此公主轻轻一笑:“我混迹朝堂也非一日,几位若觉得不妥,何故到今日才来大惊小怪?”

公主代政已成定局,偶有小风浪,也被轻轻压下。宫城内外风雨相通,她既成了外朝的主人,内宫的人们自然也有所知觉。变化在细微中发生,沈安颐或者看见,或者看不见,或者看见而当作看不见。

转过一道宫门,很快就望见了横斜的树影间,尚书台深红的墙垣。今日天气不错,岸花零落草烟轻,细腻的阳光揉碎一地梧叶影。两人从草坪间走过,明暗交替的光线掠过她们的肩头鬓角,仿佛也带着音乐的韵律。

“公主。”采棠瞅着附近无人,凑到沈安颐身边小声道:“公主,你发现一件事没有?”

“嗯?”

“自从上次回宫以后,陛下好像就不怎么喜欢上官大人了。”

沈安颐愣了愣,旋即浅淡一笑:“哪有的事?不要胡说。”

“真不是我胡说。”采棠急急辩明,“上次我们回来之后,不管是一开始护送公主去的龙骁卫,还是后来去接公主的龙武卫,陛下都陆续给了赏赐,尹璋还升了都尉。可直到今天,上官大人还什么赏赐也没有呢!”

沈安颐眸光一动。

并非没有留意到这些引人遐思的细节,但她总不愿作此想。昭王对上官陵的“疏远”何止在这一件事上?她日日侍奉榻前,确已分明感到每当上官陵来奏事时,父王变得有些不耐烦。她一直自欺欺人地将此归结于病情的影响,可没想到如今,竟连采棠都有所觉察了。

“也不能这么看。”她仍噙着淡笑,若无其事,“有的人好赏赐,有的人不好赏赐。父王倘若讨厌她,又怎会将协理朝政这么重要的事交给她呢?”

采棠似懂非懂地点头。沈安颐收住话语,继续往前走去。

昭王当然还不到讨厌上官陵的地步,可也未必就喜欢。采棠没有发觉她措辞的微妙,但沈安颐自己心里清楚。人君之心深不见底,眼下只怕连上官陵自己,也揣摩不透昭王到底在想什么。如果父王真的态度有变,时候到了一切自会浮现出来,在那之前,她又何必徒然添乱,助长那些闲言碎语呢?

她正在琢磨,忽见采棠不知想到什么,红着脸发起笑来,贴着她的胳膊窃窃私语:“不过说真的,上官大人那种人材相貌,搁谁家女孩儿身边,做父亲的都不放心吧?”

沈安颐扑哧一笑:“这就是你见事不全了。上官大人固然品貌出众易惹倾慕,但却是最令人放心的。”

“诶?那是为什么?”

“因为她不欺暗室。”沈安颐轻轻道,注视着一截旁逸斜出的花枝,目光温绵如水,“若不然,父王当初宁可选个学问不如她的,也不会派她来给我授课。”

说话间蓦然听得附近似有人声,举目一看,原来是个小宫女,一面修剪花草,一面自得其乐地哼唱着歌谣。

两人慢步走近,沈安颐只觉那歌谣曲调陌生,歌词新奇,不由得微微留神,仔细听去:

“东家有好女,皎皎颜色姝。不爱红粉妆,束发学诗书。片言建奇策,一夕为大夫。朝乘肥马入,暮乘肥马出。堪笑高堂子,有目不识珠……”

沈安颐听在耳中,登时心间一凉。

旁人听不出,她却是知情人。这歌词表面听来无甚不妥,不过是编了一个别出心裁的故事,可落到她耳朵里,却好像字字句句都在指涉一个人。

“这歌是谁教你的?”她状似无意地踱到那小宫女身后。

“啊?公主。”小宫女放下花剪,连忙行礼,“大家都这么唱,奴婢是听别人唱着好听,自己胡乱学着玩的。”

沈安颐沉吟不语。

那小宫女躬身退在一旁,也不懂她什么意思,心下好奇又不安,时而偷觑她的脸色,想问又不敢问。

“以后不要再唱这支歌了,也不许教别人唱。”

末了,她只吩咐了这么一句。

既然是口口相传,现在想找出源头已经晚了,极可能还是从宫外传进来的,若要大张旗鼓地调查反而惹人注目。不如先控制着宫中的扩散,神不知鬼不觉地抹平更好。

她的补救之计到底晚了一步。

第二天清早,昭王难得精神良好,看看一岁将尽,颇有些可惜光阴,于是决定活动活动筋骨,摆驾明德殿,亲自听朝。

早朝进行得平淡无奇,大臣们依次陈奏近日待办事宜。昭王初时还聚精会神的听着,一盏茶的光景过后,便有些不自觉地神游。沈安颐见他似有疲态,准备给旁边侍奉的潘濂递个眼色退朝,监察御史却在此刻突然出列,弹劾尚书令上官陵女扮男装欺君罔上,恳请昭王彻查。

这一次竟连隐语都不用了,直接指名道姓,合朝君臣的视线立刻凝聚向一处。沈安颐人在局外,都觉得这无数道迫视的目光沉重得像一块铅石,作为当事人的上官陵却始终静静肃立,不言不动,只在刚开始听到自己的名字时微敛了一下眉心。

“说上官陵欺君罔上,有何凭据?”

“眼下虽无确凿证据,但城中多有传言,臣因而奏请陛下彻查,以维护朝廷体度。”

沈安颐稍微缓释了心情。果然如她所料,对方并没有能够直接摆在昭王面前的实证,这才只好通过散布流言的方式引起昭王的疑心。

她于是开口,语气悠闲而寻常:“市井闲人谵言妄语,听听也就罢了。既无证据,又何必为此大费周章?街头巷尾的流言那么多,倘若各个都要查一遍,朝廷也不用干正事了。”

“要得到证据又有何难?”

沈明温再也按捺不住,突然站了出来,射向上官陵的视线既得意,又狠绝。

“验身!”

“不可!”

话语冲口而出。沈安颐低头,借着这一动作掩住眸中愤怒,藏在宽大袍袖中的手紧紧攥起,几乎忍不住要骂人,所幸最后一丝理智尚在,她克制着情绪,努力将神态放得轻松。

“父王明察。”她强自稳住声线,“《礼》云‘刑不上大夫’。上官陵是我昭国大夫,若因为一点流言蜚语就被验身,礼义何在?传至诸侯耳中,我昭国颜面何存?”

“什么大夫?”沈明温不屑嗤道,“她不过一个女子,验个身还牵扯到昭国颜面了?”

“大王兄是信誓旦旦还是信口雌黄?”沈安颐气极反笑,“安颐无知,倒要请教大王兄如何验法?是让男人验,还是让女人验?若让男人验,而上官陵真是女子,岂不贞洁尽毁?毁人名节,是君王不仁。若令女人验,而上官陵实为男子,流言虽破,却辱及无辜,是朝廷不义。大王兄出此下策,是要陷父王于不仁,还是不义?”

“你!”

沈明温一时急于求成,没加多想就提了个最直接有效的建议,却不料被她说出这番话来,当下思量不及,竟张口结舌了一瞬。但他反应也极迅速,眼珠一转,反诘道:“王妹这可就本末倒置了。倘若传言是真,上官陵就是欺君大罪,杀头都不为过!拘小节而误大事,才是令父王白受蒙蔽。王妹如此推三阻四,帮上官陵脱罪,究竟是何居心?”

“上官陵有没有罪还是两说,何谈帮她脱罪?”沈安颐冷视他一眼,转向昭王镇定言道:“女儿并非反对调查上官陵,只是调查手段多样,实在不必用可能令昭国蒙羞的方式。父王仁德英明,必能想出两全其美之策。”

昭王默然顷刻,却问上官陵:“事关贤卿,你自己有何意见?”

上官陵前行一步,从容叩首:“因臣之故,使陛下病中忧扰,臣惶恐。至于流言本身,臣不欲辩驳,伏听陛下圣断。”

然而昭王并不急于当堂表态,早朝最终在一片诡异的静默中结束,上官陵却被留了下来。群臣猜测昭王或许想要在退朝后单独询问她些什么,可陪伴在昭王身边的沈安颐知道,父王什么话也没有问,上官陵被直接送去了配殿休息。

沈安颐百思不得其解,这也使得她在接下来的一整天时间里都有几分心不在焉。白日很快过去,层台叠榭在初临的夜色中星火闪烁。配殿的方向悄无声息。昭王已经准备就寝了——他似乎忘记了宫中还扣着上官陵这么个人。

“父王。”沈安颐等不下去了,出声提醒:“上官大人还留在宫中呢!”

昭王整理衣袖的动作一顿,打量她的目光若有所思。

沈安颐有些错愕,这是什么意思?她不由反躬自省起来。

昭王终于启口,道:“你很牵挂他。”

沈安颐倏然定在了当地,嘴里说不出一句话,眼眸也不再转动——她懂得昭王暧昧不决的态度下隐藏的奥秘了。

或许真是当局者迷,她枉自苦心筹谋,在有些事情上却还比不上采棠的直觉。她想自己今日大概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面对大王兄的步步紧逼,她忘了分寸,近乎锋芒毕露地维护着上官陵,表现得比上官陵本人还要急切。

她为上官陵辩护的说辞很合理,很动听,也堪称机敏,可昭王并不喜欢。

因为这恰恰印证了他潜在的忧虑:他寄予厚望的女儿太多情,把一个臣子看得太重了,甚至不自觉地将上官陵的立场视作自己的立场。

君臣之间无论私交多么深厚,身份和立场也必须泾渭分明,否则难以维持君主的威严。君主,是以威立权,以权用事的。过分的你我不分绝不符合一个贤明君主该有的秉持。何况上官陵在旁人眼里一直是个男子,这种太过亲密的情谊在昭王看来不仅糟糕,而且可疑。

昭王现下也许还真没太把女扮男装的传闻当一回事,毕竟对他而言,嗣君的资质是否可堪大任才是头等问题。比起上官陵如何,他更在意自己女儿的态度。

想通了这个关节,沈安颐哑口无言,她不知该如何解释了。

她不能告诉昭王上官陵其实是女子,更不能寻找别的理由为她声辩。

心中一阵寒颤,直到此时时刻,沈安颐方才体悟出敌手这一着棋的高妙之处——如果上官陵身份败露,无法立足于朝堂,她便失去最坚实的助力;而若她为上官陵求情斡旋,却会直接失去昭王的信任,败于无形。她原以为流言是针对上官陵而来,却没意识到自己也是隐藏的目标,甚至是更重要的目标,沈安颐懊恨于自己的愚蠢。

昭王道:“你若不放心,可以去看看他。”

“不,不必了。”沈安颐匆忙摇首,“天色已晚,于礼不合。”

她敛衽起身,恭谨一礼:“父王安寝,女儿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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