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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秋 第79章 第四十九章 不如无生

作者:风*******夜 分类:历史 更新时间:2024-03-05 13:50:46 来源:文学城

同为三尊驻地,玉墟宫的格局却与另外二宫差别甚大。玉墟峰的山形有如一只深碗,却在南面豁了一角,玉墟宫主殿便于此筑就,恰好补上缺口。

主殿之后,“深碗”之内,是贴着山壁而建的一座座悬宫。这些悬宫或大或小,或精美或简陋,或端正规矩或奇形怪状,并无任何共通之处,唯一能表明它们同属一个主人的,是它们之间彼此相连、四通八达的索桥。一条条索桥穿梭交织,最后汇聚向一个终点,那是一道幽玄之门。这道门埋在“碗底”的深沟叠壑之中,安静而不引人注目,宛如一块尘封已久的死石。

水云深来到玉墟宫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早晨。天色半晦半明,流云从她的头顶飘过,离群的孤雁在天风中呜咽而去。登上最后一层台级,她侧首回望,飞扬不息的衣裾荡过视野,露出下方绵延无尽的阶梯。玉墟宫的阶梯是弧形的,石缝间积淀着苍老的灰迹,有那么一瞬,她以为自己在看古树的年轮。

茁壮生长着的树木不可能看见年轮,能让人看见年轮的,都是已被伐断的死木。

“宗主来了!”

苏缇在门口迎候,恭敬地行礼,将她引入大殿。

忘岁月已在里面候着她。

“宗主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我自己也不过是苟全性命,能指教得了谁?”水云深懒得客套,径直道:“不过为着歌师所中之毒,烦请教主赐予解药。”

忘岁月闻言发笑:“你这么笃定我会给解药?”

“不笃定,问问罢了。给或不给,都随教主高兴。”

忘岁月敛了神容,正色端视着她。片刻后不知想起什么,微微一笑道:“宗主如此识大体、明时势,本座又岂能与你为难?解药在此,让歌师服下后,不日便可痊愈。”

水云深见他给得如此爽快,倒有点意外,忙接了药瓶:“多谢教主。”

“不必言谢。咱们如今同舟共济,往后还多有仰仗宗主之处呢!”

水云深默然不语,她听出忘岁月话外有音。若只是想让她帮着安抚人心整顿山门倒也罢了,怕只怕……

“有道是‘除旧方能布新’。”忘岁月果然开口,“眼下山门虽在你我手中,但那柳缃绮却还逃生在外,画师和酒师也非等闲之辈,若寻机反扑,恐怕又是一场乱子。”

水云深承接着他“期盼”的目光,忍了又忍,方才平静启口:“他们如今大势已去,病的病伤的伤,能保住自己性命已是造化,哪还会有余力造什么乱子?教主又何必赶尽杀绝?”

忘岁月一直饶有兴味地观察着她,仿佛在等待什么好戏,当下听她这样说,竟然笑出声来。

“宗主还真是有仁有义。”他悠然自得地收回视线,“倘若宗主不愿动手,本座也自然不会勉强。万事开头难,既然宗主已经做出了正确选择,本座又何必心急?”

水云深带着一怀乱绪离开了玉墟宫。日头正在中天,阳光破云而出,她却仍然感觉不到什么暖气,冷风洞穿了她周身的毛孔,寒意不知是从身外还是从身内袭来,而她自己则既不在内也不在外,离奇地夹在两个世界之间,仿佛成了一页薄纸。

怎么会走到这一步呢?她反复想着这个问题。山门易主,在她本就是无所谓的事——她自己本身没那么大的权欲,果真能统领好山门,谁坐头把交椅在她看来都一样。既然忘岁月心雄势胜,那就让他坐去又何妨?

柳缃绮的想法与她完全不同——这一点她从来都知道,可是在她想来,那不过是一种无谓的偏执。为了那个看似风光的尊位,不惜让自己、让他人流血丧命,究竟有什么好处呢?她委实想不明白。

轻舟划开细浪,漂向南浦。她站在舟中,望着群鸥渡水而去。寒鸟去去已尽,秋叶犹恋故枝,纷乱的年光在眼前游走,前夕的巨变历历在目,令她不由得想:人世间的事,虽与天地造化相似,但又似是而非。天地间的阴阳寒暑,四季均平;而人世之中,却总是治世少而乱世多,盛世短而衰世长。

水云深想起之前忘岁月看自己的目光,仿佛在欣赏一把即将开刃的好刀。她倒也确实足以成为他的好刀——兴许是最好的一把。毕竟作为曾经的三尊之一,论武学造诣,忘岁月手下的人恐怕没有能赶上她的。

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成为别人作恶的利器,成为所谓的死士。死士么?她偶然领略到了这个名号背后的深沉意蕴:死心之士。她回忆起曾经在柳缃绮身边、后来在忘岁月身边、出现在那一座座殿宇之间、穿行于一条条廊道之中的熟悉或不熟悉、认识或不认识的面孔,逐渐体会到一种奇诡之感:这些人的面貌按说不同,却竟越看越像同一张脸,同一张麻木的、绝望的、万劫不复的脸。

也许过不了多久,这张脸也会成为自己的面目。她冷静地想着,忍不住抬起头来,视线穿过横斜的枝桠,投向辽远的苍穹。如今昼短夜长,夜幕已逐渐降临。今晚没有月亮,唯有几粒星子,也时而被飘过的浮云遮掩。倘若世上再也没有光,她也就真的什么也不必怕,什么也不必留恋了。多有意思?水云深暗想,当有许多的光时,人心害怕的是黑暗;而当有许多黑暗时,人心就害怕光了。

她忽然感到,一个人只要能够诚实地思考,就不难发现一件事:如果有一件恶事在原则上是可做的,那就没有任何一件恶事在原则上不能做;如果有一种美德是可以绝对放弃的,那就没有任何一种美德绝对不能放弃。既然她可以抛弃忠诚,那么再充当忘岁月的杀人刀又有何不可呢?诚然,死在这把杀人刀下的会有很多无辜之人,可是自己背叛柳缃绮时,难道是因为她罪大恶极?柳缃绮固然做过许多错事,但在那一刻——在她选择给这位曾经的挚友心上捅刀子的一刻——也不过是个负伤抱病、孤军奋战的可怜人罢了。

选择背叛只是因为她想要背叛而已,背叛有一种特殊的快感——这份魔鬼赠礼是事后收到的,但也许之前就不无预感?水云深反复回味着这份“礼物”,感到一种颠倒的**。真诱人啊……她想,心里却又不自禁地冷笑起来。

她回想起忘岁月那句意味深长的“万事开头难”,心底渐渐漫开一股绵延不绝的悲哀。悲哀之外,又生出更巨大的脱力之感。忘岁月说那些话时,打量她的眼神里全是轻松的戏谑和胜券在握的信心——他料定了她。可是她被他料定了什么呢?水云深愤怒,却又随即觉得连这愤怒也单薄可笑起来。她手中已不再有不移易的秉持,与忘岁月成了同样的人,那么,他自然有的是底气凭着雄厚的势力俯视她、支使她……玩弄她。

水云深停步于枫园外,目光越过竹篱,望向那条被自己走过无数次的路。那是一条狭路——枫园里从来都只有狭路。无边夜色的覆盖下,她已看不清那条路究竟通向何处,目之所见,唯有暗影重重。她呆呆望着,脑海中一片朦胧。

秋风几度,秋草又枯。山村野舍外,白发老者正在负手踱步,微微焦急的神色,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柴门“吱呀”一响,青年手持书信走进院来。

“公冶先生!”

“哎呀,你可算回来了!”公冶川一步迎上,握了他的手,“山门现今情况如何?”

由于自己的指证,师若颦系狱身死,公冶川对此极为歉疚。虽有史循一路劝解,令他想通了是师若颦自己弄虚作假在前,却仍认为她罪不至死。每想起这事,老先生就觉得万分忧郁,临近山门时,竟然病倒了。柳缃绮得知以后,便令史循在外头找了个地方安置他,加之后来得到了履霜剑,更不着急传唤二人,只叫公冶先生安心休养。二人因而一直住在这村舍之中,连月来山门里诸多风浪,竟不曾沾惹上分毫。

“老先生,您还是先保重自己。”史循态度倒还平静,搀扶着公冶川坐下,“山门那边的消息,我自会留心。但您要是再出什么岔子,我可就顾首难顾尾了。”

“我早就没事了。”公冶川道,“再说,我虽上了年纪,却还看管得好自己这把老骨头,不必你来照顾——你到底见到尊主没有?”

史循略一沉吟,终于还是点了点头:“见是见到了,但她境况很不妙。教主已整顿了山门,如今正在满山搜捕她。她自己身上有伤,虽然逃得命来,要出山却很不容易。不过,她自己似乎也没打算出山,一心想着养好伤回去报仇。可依我看……”

“什么?”

史循苦笑了一下,语气极为无奈:“依我看,这全是妄想。纵使在她全盛时,也不可能独自硬抗整个山门。从前能够生杀予夺,是因为她身在其位,可也许是权力的威慑和武力的威慑看起来太过相似,让她产生了错觉。我劝解了许久,好容易才让她写下这封信。”

公冶川的视线随着他的一起落在了他手里的信封上。

“这是……”

“求援信。我已经想好了,容国尚在内乱之中,恐怕无暇顾及我们这里的事,为今之计,只有去昭国试试运气。”

“办法是这么个办法。”公冶川话语微顿,凝重的目光投向他,“你要亲自去么?这里虽在山门之外,但距离并不远,难保不会碰上教主的眼线。你虽名义上归附山门,却和直属部众有别,教主原不在意你,倘若现在竟为此事撞在他的网里,岂不白白殃及己身么?”

史循愣了愣,旋即反应过来他的用意,不禁笑了:“老先生,你这会儿倒说起这些话来了,先前着急忙慌问我消息的人又是谁?你也知道,我替尊主掌管山门外线信报已经有些年头了。对任何组织来说,线报都属紧要之事,我不愿真正加入山门,尊主却仍然委任于我,经年不疑。如今山门天翻地覆,她身处绝境,一线希望只在这封信里了。我若此时畏患推脱,如何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你放心,我既敢请缨,自然是心意已定。凡事我自会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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