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历史 > 江*******秋 > 第67章 第三十七章 自投罗网

江*******秋 第67章 第三十七章 自投罗网

作者:风*******夜 分类:历史 更新时间:2024-03-05 13:50:46 来源:文学城

七月十四,成洛。

这是先王宾天之后的第一个中元节,北桓合朝文武在新君率领下前往郊庙,祭拜先祖告慰亡灵。

典礼程式繁琐,诸事完毕已到了下午,君臣都有些倦乏。头顶骄阳正烈,腹中饥肠辘辘,于是桓王命令一下,随行众人便迫不及待地整理仪仗,浩浩荡荡出了郊庙。

君臣两路,在御沟桥分开。群臣跪地恭送完王驾,各自打道回府,那头禁军护卫着銮舆,继续向着宫阙前进。

成玄策坐在金舆中,闭目小憩,热乎乎的微风从帘缝里吹进来,混合着道旁榆柳的气味。如今已过了长夏最酷热的时候,但空气仍残留着几分闷燥,教人枯坐久了身子便嫌懒,只想打瞌睡。

銮铃响处,队伍走过御道。前方便是太微宫正门。众人想到很快就能休息,心情纷纷好转,不由自主加快了步伐。

御道两旁的树木似乎也被他们的快乐心情感染,繁茂枝叶在微风里激动地颤抖起来。

哗啦——

一阵叶雨洒下,队伍后边的禁军副统领眨了下眼,仿佛看见一条影子和树叶一起飘进了舆轿里。

“不好!有刺客!”

就在他喊声响起的时候,銮舆也停了下来,前后禁军早已拍马冲了过去,啪啪一片抽刀声。

咚!

一团黑影被从舆内丢了出来,众人围近一看,竟是个女子。

女子撑在地上翻了个身,举手拨开散下来还带着几片树叶的凌乱头发,露出一张愤怒的面容。或许是树上藏了太久,或许是路上风尘奔波,这张面容蒙了些灰尘,沾了点土星,却仍无法掩蔽其原本色相的明丽。

四周宫人中有人认出来,失声叫道:“晏美人!”

舆帘掀起,成玄策安然坐在原处,指间转动着一把玲珑秀美的银刀,那是刚从“刺客”身上缴来的。

“你的胆子实在很大。本王没有追捕你算账,你居然还敢来刺驾?”

晏飞卿捂着胸口吐一口血,怒瞪着他:“你害死我师父,我要给师父报仇!”

成玄策一愣。

北桓自有情报机关,长杨大乐正师若颦被处死的事之前他也曾得到过手下禀报。然而这跟他有什么关系?听晏飞卿这意思,难道还觉得师若颦死是被他谋害的?

“不可理喻。”他斜目扫了眼晏飞卿,“我何曾害过你师父?”

“你休要狡辩……”

成玄策根本不欲和她废话,手一挥:“押下去,关进天牢!”

一个武艺都不过关的刺客,哪怕曾做过他名义上的妃子,也不值得他亲自费心。天牢里有的是审讯她的人。

晏飞卿出师未捷身先死,深悔自己平日习艺不精。成玄策并非江湖人士,没学过什么奇门武功,凭着两下简单的擒拿招式就克制住了她,这一点让她倍受打击。

身为胆敢行刺王驾的危险人物,她被禁军统领亲自押着投入了重犯监牢。眼看重重牢门次第锁上,晏飞卿知道自己完了,却并没有丝毫逃跑求生的念头。师若颦死了,她的身家已然无靠,与其落叶飘萍似的混迹世间,还不如来个痛快了结。

但成玄策显然没打算给她个痛快。

她在里边还没待满十二个时辰,牢头又带着人冲了进来,嘴里嚷嚷着提审。

晏飞卿这才迟钝地想起来,死之前还需要经过这一遭,哪怕是再简单的案子,也得有审判认罪的过场。如果只是叫她认罪倒还好,就怕成玄策怀恨在心故意让人折磨她,那才生不如死。她在登临阁时,也曾见过有些弟子属下为了套取情报折磨线人,想象着套在自己身上,她就没法慷慨赴义了,吓得身虚脚软,觳觫不止。

君令如山,无论多么不情愿,她最终还是被拖到了审讯官面前。

公堂的光线比牢房里好多了,可仍有些阴惨惨,待在底下便令人心生畏怖。人间断一事之刑的公堂尚且如此,竟不知那传说中断人一生善恶的九幽黄泉、冥府阎殿又该是怎样凄怖的光景。

晏飞卿迷迷瞪瞪。她头次经历这场面,完全扛不住,脑子早成了一团浆糊,抬起头一看,座上主审温眉细目,是个熟人!

“轩……轩平……”

“放肆!”

旁边的陪审官一声厉喝,唬得晏飞卿抖了三抖。

“钱大人。”轩平含笑开口,止住陪审官,“不必激动,犯人初来此地,尚未适应,吓坏了可不好。”

钱大人低声应是,暗中翻了个白眼,审犯人当然要趁其心理薄弱时最容易攻破,难道还要等她适应了环境好招架应付他们么?

但这话却不敢当面说,如今满朝谁不知轩平是桓王跟前的红人心腹?朝中甚至有传言说他将来是要接掌相印的。此刻别说只是一句无关痛痒的话,就是轩平要他立马向犯人道歉,他恐怕也不得不暂且放下老脸,图个顺遂。

轩平没空照管同僚的满腹曲肠,他正思考着如何处理眼前的案子。

案情无疑非常简单:晏飞卿预谋埋伏,躲在桓王回宫必经之路上携刀刺驾,众目所睹,证据确凿。唯一让人迷惑的地方就是晏飞卿的行刺动机。

不过事实上,换做任何一个其他官员主审,都能轻易模糊过这一节,只要晏飞卿认了罪就可结案交差了事。

唯独轩平不能。

倒不是因为他有多公正严谨,而是另怀着隐秘的私心——“殚思剑”是被晏飞卿从北桓带回长杨的,据外线传回的消息,师若颦因为献假剑而死,那么晏飞卿就成了可能接触过真剑的最后一人。因此,为了保住这条线索,晏飞卿现在还不能死,这也是他主动请求接手此案的关键原因。

审案本来不难,可若要将该定罪的翻案,将该判死的判活,就很难了。晏飞卿好死不死,大庭广众干下杀头的勾当,她判罪的证据越确凿,轩公子便越头疼。

思量许久,他轻咳一声,开始按部就班地问话:“堂下何人?”

“晏飞卿。”

“何方人氏?”

“长杨人氏。”

“为何行刺桓王?受谁指使?”

一听到这个问题,晏飞卿的悲愤委屈又冲上头来:“因为他害死我师父!没人指使我,我……我自己要给师父报仇!”

“胡说八道!”钱大人护主心切,立即跳出来斥责:“王上怎会害你师父?!”

轩平止住他,问晏飞卿道:“你师父是何人?为什么说桓王害死她?”前一句是废话,答案他心知肚明,但公堂对簿,废话也得问。

晏飞卿擦擦眼泪,老实地道:“我师父是长杨大乐正师若颦。她有一把神剑,叫做殚思剑,去年献给大王……长杨王贺寿时被盗,我追着盗贼千里迢迢来到北桓将剑寻回。谁知长杨王说寻回的剑是假的,将我师父处死。”

钱大人听得莫名:“这跟桓王有什么关系?”

晏飞卿道:“剑是我从万寿宫拿走的,万寿宫之前被桓王贴了封条,除了他谁能调真换假?不是他故意设计让我带了把假剑回去,我,我师父又怎么会死?!”

钱大人发出一声哂笑,觉得这姑娘实在天真可爱。依照他多年为臣的经验,做君王的看谁不顺眼想搞掉对方,什么稀奇离谱的由头都能找得出来!问题压根就不在一把剑是真是假上!晏飞卿若想报仇就该去刺杀长杨王,干什么大老远跑来找桓王的晦气?

他哪里晓得,晏飞卿从十二岁起就因乐艺出众常被召入王宫演奏,与长杨王关系甚善。而在她以貌取人的头脑中,比起和蔼可亲的长杨王,整天拿鼻孔看人的成玄策才更像会干坏事的那一个。

轩平的态度平和许多,只是反问晏飞卿:“殚思既是天下名剑,又岂是那么容易仿冒?若是假剑,你自己难道认不出来?怎么还会带走?”

“就是只有桓王才有人力财力仿冒得足以乱真啊!”

两位审讯官相顾无言,对她的想象式推理佩服得五体投地。

“难道没有可能是路上被他人调换?长杨与北桓相隔千里,途中难道没发生过任何情况?”

“不可能!离开北桓以后,剑一直在我身边没离开过我!根本不可能……”

话声戛然而止,晏飞卿眼神一呆。

不对,剑并非一直在自己身边!的确曾有那么一段时间……虽然只是不长的时间……但的确……离开过她。

可那时剑在君留夷处,君留夷那种人,怎么会做此手脚呢?

可是……可是……这种事毕竟很难说……又或许不是君留夷干的,他疏懒成性,有其余人趁他没注意把剑换了。对啊!樊青甚至能在他眼皮底下把她这么个大活人偷走,如果有别的盗贼入侵,偷换掉一把剑不也是极有可能的吗?!

这样一想,顿时产生了无数种可能,弄不好真是自己头脑不清之下错怪了成玄策。晏飞卿欲哭无泪,她满腔悲愤无限豪情要给师若颦报仇,到头来却发现很可能是一场闹剧,甚至即将为此送掉脑袋,自己到底在干什么?这……这实在是太蠢了!

她呜呼哀哉扑倒在地,恨不得当堂大哭起来。

轩平见此情形,心知问着了紧要,趁机诱导:“你在哪里丢失过殚思剑吗?交代出来我们依照线索找一找,若是能寻回真剑上交给桓王,也算你将功折罪。”

晏飞卿哪管得着什么将功折罪?凌乱凄苦地甩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在过忘山的时候,剑有一段时间不在我身边……”

轩平眼皮一跳:“过忘山?”

“……要问的话,可能得问君留夷……”

“君留夷?”

轩平和钱大人脸色都起了变化。

“你是说连越世子?你与他是什么关系?”

“……我们是朋友……”

两人相继问了些问题,最后轩平站起身来,向旁边的陪审拱了拱手:“钱大人,此事只怕干系重大,非你我二人可以处置。容在下先将详情奏禀王上,等候圣意发落,您看怎样?”

钱大人凝重地点了点头:“大人言之有理,下官也是这个意思。”

说罢跟着起身,让开轩平,临走时回头向地上的晏飞卿瞧了一眼。一个刺客案,竟然牵扯进过忘山和连越世子,对于这个武功和脑筋仿佛都不太好使的“刺客”,也不知是福是祸。

晏飞卿被再次扔回了牢房。

——这是可以预料的。

晏飞卿被再次送进了王宫。

——这却是不曾料到的。

两次进宫,待遇截然不同。上一回她是从龙有功护卫过太子的新晋美人,宝马香车,前边迎来后边送。这一回她是撞上大运侥幸逃过一劫的罪犯,粗服布鞋,前边吆喝后边赶。亏得晏飞卿心大,捡回一条命已经够让她欢天喜地,对于其余苛刻自动忽略,老太监的吆喝驱赶落到耳朵里,也都成了毛毛雨。

走过二道宫门,巧遇轩平。晏飞卿认定自己被释有他的功劳,感激于心,连忙行礼:“轩大人,这次真是太谢谢你了!”

轩平笑道:“这都是王上的洪恩,在下实不敢当。你要谢该去谢王上。”

晏飞卿听他提起成玄策,心中有愧,低头玩着衣角道:“我自然要谢他的。”

她错将师若颦的死因怪在成玄策头上,不辨情理便冲动跑来刺杀,成玄策却放了她,还肯让她入宫干活给她口饭吃,给她个寄身的地方,实在是一桩大大的恩情,她必然要铭记在心,找机会好好感谢的。

罪人入宫,便是下等宫女,她和很多其他女子一起,被送到掖庭干粗活,浆洗一桶又一桶的衣物被单帷帐地毯。晏飞卿头一回知道原来宫中贵人的狗窝毯子也是要人手洗的。她平生没干过这些活,完全不熟练,被领班宫女骂了好几顿,别说去找成玄策表达感激了,连这小小的掖庭都没机会走出过几次。

从距离上来讲,掖庭位于后宫,与桓王起居的太微宫相隔并不远,然而身份相差,远比宫道的长度更遥不可及。前朝是君王大臣们专属场所,除了在那边当值随侍的宫人,便是盛宠的妃嫔也不敢擅自过去。而后宫的低贱之地,桓王也是绝不会踏入一步的。

在宫中虚度了一天又一天,除了将衣服洗得更熟练,双手磨得更粗糙,她实在一无所获,有时望着太微宫高耸的双阙兴叹,也终归徒然。由是,她心心念念的谢恩大计便搁浅了下来。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