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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秋 第66章 第三十六章 金蝉脱壳

作者:风*******夜 分类:历史 更新时间:2024-03-05 13:50:46 来源:文学城

大王子正妃江氏,今年二十有二,娥眉不输人,青春正鼎盛,饶是如此,在看见沈安颐那光彩照人的面容时,还是险些揉碎了手里的帕子。

沈安颐全当没发现,莲步轻移,屈身见礼:“小妹安颐,见过王嫂。”

被她一唤,江氏才忽然回过神,想起这是公主、自家王妹,而不是哪个新入府的小妾侧妃,嫉意当即散去大半,忙扶起人来殷勤问候:“几年不见,妹妹出落得越发标致,我都快认不出了!”

沈安颐口角噙笑:“王嫂也是风姿更妙,更精神了。”

江氏见她乖巧,毫无自恃之态,心内舒坦不少,掩唇一笑,挽了她的手往里走,一面闲叙家常。

“兄弟姐妹们大了,就生疏起来,妹妹回来半年多,咱们也没能见过几面。也怨我胆小,又怕妹妹不赏脸,又怕府里简陋委屈了妹妹,一直也不敢私下请你。这不?惹得你哥哥骂了我,都是一家人,总顾着虚礼倒生分了。恰好昨天从隋州送来些上好的龙虾,就想请妹妹过来吃个饭,东西不值什么,主要咱们聚一聚,好歹也让嫂子看看你。”

“王嫂盛情,安颐叨扰了。”

沈安颐面带春风,顺着应承,暗暗留了个心眼。江氏和她的关系从来也不算热络,今早却无端派人来请她,她正觉得奇怪,现在听着,倒像是大王兄的意思。只是,大王兄这番突然的热情又缘何而来?

两人转入屋中,酒菜席面早已布置停当。江氏携着沈安颐坐下,一边给她布菜,一边笑道:“你哥哥还没回来,咱们先吃,不必等他。”说着又要倒酒,被沈安颐拦住了。

“天气热,精神差,喝了酒夜里更要头痛了,还望嫂嫂今天饶我。”

她软语恳求,俨然闺中少女柔弱姿态,秀眉颦蹙,楚楚可怜,江氏说怕委屈她本是托词,此刻却不禁真生出些怜意来,不好意思继续强迫,坐将回来,改盛了半碗汤。

沈安颐双手接过,眉眼弯弯地道了谢。姑嫂两个相对吃了一会儿,便听江氏叹道:“妹妹也是命苦,别国的公主**岁还在爹娘怀里撒娇,妹妹早早没了母后不说,还被送到北桓当人质。当时听说他们要送你去的时候,我都不敢相信!那么点点大的女孩儿,亏他们狠得下心!哎哟,可把我心疼得!饭都吃不下。”

沈安颐捏着象箸,偏头看着她,和风细雨地笑了笑。当年她离开昭国的时候,这位大王嫂尚未过门,与她并无多少情分,就算同情她遭际可怜,又何至于心疼得茶饭不思?

但她的性情,是不肯当面给人难堪的,于是并不戳破,只柔声道:“嫂嫂如此费心,却教安颐惭愧。我如今好好的回来了,从前的事就让它过去罢,来日方长,把以后过好才是紧要。来,嫂嫂吃这个。”

“你是客人,反倒推让起我来!”

江氏连声发笑。她受了沈明温暗中嘱托,务必要试探出一点切实的口风,原本担忧平素往来少,小姑子长大了心思多,不好亲近,现在见沈安颐知情识趣、纯善体贴,不由把心放下了大半。

又陪着吃了片刻,她故作惋惜地道:“妹妹能回来是好事,不过要是能早些回来就更好了。这么些年大王一点要接人的意思也没有,我都怕他老人家把妹妹忘了,却不知是哪个大人好心,提醒大王接妹妹回来的?改日遇见,我可得好好谢一谢他!”

沈安颐神情不变:“哪里有什么好心的大人提醒父王接我回来?此事说来纯属凑巧。”

“凑巧?”

“嫂嫂有所不知,当初上官大人出使北桓,偶然发现安颀在成洛,本是要将她带回来的,谁知……”说到此,她的脊背猛然一颤,差点没捉稳筷子。

即使已经过去了半载光阴,即使是在用心不明的旁人面前周旋,一提到此事,她仍然无法保持平静,心底像被一只小手蓦然揪了一把,顿时忘了下边该说的话。

江氏惊讶地看着她苍白的脸:“妹妹,你没事吧?”

沈安颐长长咽下一口气,盯着眼前明亮似雪的白瓷碗沿,狠心将剩下的话说出口:“谁知安颀……意外被人刺杀。北桓为了息事宁人,也为了补偿,这才让我跟随使团回昭国。”

她说话时低垂着脸,侧对着江氏。江氏看不清她的神色,只听得她声音沉重迟凝,隐约有悲愤气息,万万不像作假,便已然信了九分,思来想去,却还有一分放心不下,放低了嗓音神神秘秘地道:“可我听有人说,大王之所以急着把你接回来,是因为去年天现异象,准备……准备传位于你……”

“哈哈哈哈……”

她一句话没完,沈安颐突然丢下碗筷,伏在桌子上大笑起来。

江氏愕然地望着她。

“天现异象……哈哈哈……”沈安颐一手按着腰,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嫂嫂,你从小在昭国长大,迄今为止,看过多少次‘天现异象’了?”

她一面笑,一面侧头看着江氏,清丽的容色间流露出淡淡的嘲笑,却也并未带有任何恶意,仿佛仅仅是因为听见了一条荒诞不经的传闻,捧腹之余对有人竟会信以为真感到诧异而已。

江氏被她用这样的神态瞧着,心底止不住地发虚,自觉尴尬,避开她的视线忙乱解释:“妹妹别恼,我也是听了传言被吓着了,一时情急心直口快,惹了妹妹笑话。不过我也真心是为妹妹好,怕妹妹年少单纯,被人教唆哄骗了去,我们女儿家,最要紧的事,便是安分守己。将来出了阁,侍奉好公婆夫君也就安稳了……你,唉,我也不知怎么说了……反正都是传言说你跟什么王位扯上了关系,嫂嫂也就是问问,没有别的意思。”

沈安颐笑够了,慢慢坐直回来,也不惊怒,也不羞恼,只是看着江氏柔柔淡淡地道:“嫂嫂听谁传的瞎话?怎么连我都不知道有这种事?便如嫂嫂说的,我们女孩儿家,就该本本分分,遵闺训侍奉君亲,哪有冒天下大不违争什么权夺什么利呢?太不淑静了。安颐自幼承训,岂能连这个也不知?何况父王也不是昏聩君主,哪有放着两个好好的儿子不传,传与女儿的道理?哪怕父王乐意,大臣们也不会同意的。就算父王如今多疼我些,也不过是怜我独在北桓六年,举目无亲孤苦伶仃罢了,难得承欢膝下,自然亲近得多些,哪有什么传位的事?这样荒唐的谣言三岁小儿都不会信。我是不曾被人哄骗,倒是王嫂,怎么被人欺哄一下,就把谣言当真了呢?”

她一番话说得极流利,句句落在江氏的心坎上,听得她通体舒畅,不住点头:“妹妹是明白人,倒是我糊涂了。外面瞎传的话,毕竟不能当真的。说来妹妹如今也大了,这终身大事也该有个着落,王都的公子哥儿也不少,不知妹妹可有中意的?”

沈安颐听她提起这个话头,心下暗道不好,明面上却不便流露出排斥的意思,便只虚言应付:“我才回王都不久,人都认不周全,哪有什么中意不中意?”

江氏道:“妹妹若不嫌我多事,我母家倒有个表弟,年岁与妹妹相当,生得仪表堂堂,人也伶俐……不知道妹妹……”

“嫂嫂家的人自然是好的。”沈安颐嘴边噙笑,垂着眼睛剥虾,“只是这些事,从来都是父母之命,没有自家做主的。嫂嫂这样有心,何不到父王跟前说去?”

宴罢走出府门只觉得莫名烦闷,沈安颐站在台阶上略出了会儿神,令轿夫们抬了空轿先回去,自己随后沿着长街慢慢散步返宫。

经过聚贤楼时,忽然奔出一名伙计将她拦住,说请她上去一趟,有客人要见她。沈安颐仰头望去,一眼就望见楼上雅座窗边,上官陵巾带飘然,倚栏持酒,正笑意晏然地注视着她。

沈安颐怔了怔,忽觉心间一舒。

这个时候看见上官陵,真是再好不过了。

于是二话不说,跟着伙计登上楼去。

上官陵独坐在木桌边,手里把玩着薄瓷杯盏。纶巾束发,轻衣素衫,说不尽的雅致风流。而她本人的气质又十分沉静庄重,使得这份风流中别具筋骨,绝无一丝轻薄之感,只显得灵秀贵重,宛如美玉上的流光。

沈安颐站在雅间门口望着她,久久无言,乍喜乍悲。

之前和江氏说那些话的时候,她心里仿佛叠压着无法言说的委屈,压得她五脏六腑都难受。此刻见到上官陵,她忽而明白了那种委屈的来由。

上官陵向她展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可能,为她打开了一条从未见过却令人振奋的路,可直到刚才她才领悟到一件事:上官陵本身就是一个异数般的存在,绝大多数女子不会是上官陵,只会是江氏。

江氏教导她的那些话语,未必有多少是出于恶意,只是苍天未曾赐予她杰出的天赋,命运不曾给予她丰广的认知,使得她本能地恐惧她经验之外的一切,并且好心地想要把沈安颐也拉进“安全地带”。在沈安颐想来,这当然不算主观的恶意,一定要追究的话,只好归罪于命运的不平等。

“怎么不进来?”

上官陵见她一个劲在那里发呆,忍不住出声招呼。沈安颐从沉思中抽出神来,走到她对面坐下。上官陵提壶为她斟杯,沈安颐摆手:“我今天不喝酒。”

“这不是酒。”上官陵动作不顿,眸中微泄一丝促狭笑意,“是冰糖雪梨。”

沈安颐这才没话说,接过瓷杯浅抿了一口,清甜的味道润过喉舌,驱散了些躁乱的思绪。

“公主方才在想什么?”

沈安颐没有立刻回答,却道:“我刚从大王兄府中出来。”

未料,上官陵竟说:“我知道。”

“你知道?”

上官陵看她一眼,没解释什么,只是转过头。沈安颐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原来这扇窗下边的路面,正是沈明温府邸拐过来的一条街,从这里望过去恰好能望见府邸大门,人员出入尽在目前,历历可数。

所以今天见到上官陵根本不是凑巧,而是……

“你一直在这里等我?”

“朝中现在事务纷扰,大王子于百忙之中还能记挂着公主,实在让人无法不多心。”上官陵缓缓说着,目光上下打量了她几遭,似在确定她安然无恙,而后徐徐勾唇,展开一个文雅的微笑:“还请公主恕臣先斩后奏,在此偷窥。”

沈安颐自然不在意,事发突然,上官陵本就不可能和她提前商量。唯独有一件事令她奇怪:作为当事人的自己,也是在和江氏接触后才发觉其中有大王兄授意的,上官陵是怎么心测神算,一眼就认定和大王兄有关的?

她把这个问题问出来,上官陵答言平淡:“我只是觉得‘事出反常必有妖’,保险起见而已。”

沈安颐摇着头笑。

“被你猜中了。大王嫂旁敲侧击地询问父王为何接我回来,怀疑父王有意传位于我。”

“公主怎么说?”

“能怎么说?半真半假,挑她爱听的说。她后来又和我说起闺训,意思叫我本分些,别想不该想的,将来出阁伺候人才是分内事。”

她讲到这里,停下来换了一口气,端起桌上的雪梨盏,一面抬眼看向上官陵。

上官陵撑开折扇慢摇,神意悠然:“举案齐眉,笑对檀郎,的确也不失为一种幸福。哪怕有时妻妾争风,大度一点也就过去了。其实……据臣看来,也真是挺好的。公主以为呢?”

沈安颐合上杯盖,看戏似的瞅着她的脸:“原来正直的上官大人,也有口是心非的时候。”

上官陵微笑:“我只是表达疑问。”

沈安颐眼一眯:“你心里明明没有疑问。”

“但你心里有。”

沈安颐脸色一凝,蓦然失语。

街上的马蹄人声依稀传近,又渐渐远去。柳风斜拂,木纹整齐的桌面上,有灵动的影子在日光里飘洒——那是上官陵的发带,正在空中自在飞扬。

沈安颐鬼使神差地伸手,指尖抚触着那发带的影子,追随着它肆意飘舞的姿态在桌面上描画游移。画了一会儿,她轻轻启唇。

“逆来顺受,相夫教子,那样或许是很安稳,也会有属于自己的幸福。但是……”

她停下描画,五指舒张,按在桌面上。

“但是那样的生活,我一眼就能看到尽头。日复一日围着一个男人打转,日复一日在后院中争宠夺爱勾心斗角,没有志愿,没有理想,没有对自身的省察,没有超越现世的渴盼,任由生命在日复一日的琐屑争斗中无谓地耗尽……那样就算活到一百岁,又有什么意思呢?我在北桓已经受够了身不由己的日子,难道要将后半生也埋进槁木死灰么?人之所以为人,就在于能够自由选择他的道路,能够承担自己。如果为了安逸的生活,就甘愿抛弃它们,成为他人的附庸,那和被圈养的家畜宠物有何分别?”

“或许我真的不够安分吧……”她抬起头来,冲上官陵笑了笑,“但我确信那种日子非我所求,我也并不渴望所谓安稳的幸福。”

上官陵眸色深深,凝视她良久。沈安颐秀韧的颈项在她的目光中缓缓挺直,清莹如水的双眼带笑回视,隐约透着坚明自守的孤清,令她几乎错觉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沈明温回到府中的时候,江氏已经独自吃完午饭,丫鬟仆妇们正在撤席。

“她来过了?”

问中的“她”自然便指今日应邀过府的沈安颐。

江氏赶忙回禀:“来过了,吃了饭,已经走了。殿下叫我问的话,我都问了。”

“你怎么问的?”

江氏半分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将与沈安颐的应答和席中情形都告诉了一遍。沈明温沉着脸听完,既没一句夸赞,也没说一个不好。

江氏忐忑地观察他的脸色,见他抿着唇转着眼珠像在寻思什么,不由屏紧呼吸,大气不敢出。过了片时,沈明温撂下一句“今天的事不要告诉别人”,就匆匆跨出房门,直奔前院去了。

宁休这时也才刚回府不久,见沈明温急急赶来便知昨天的计划有了结果。他听着沈明温将一切巨细转述完,没有马上着手分析,而是先问:“殿下怎么想呢?”

沈明温道:“我当然不信。”

“为何不信?”

沈明温怔愣了一下。他是疑心惯了,若没有看得见摸得着的实证,本能反应就不信,可若要为这不信掰扯出个因由,于他却是件难事。

左思右想,最后只答了两个字:“直觉。”

宁休笑了笑,稍稍垂下面容。沈明温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但总觉得他那神色酷似失望,连忙询问:“难道先生觉得可信?”

“不是。”宁休道,“我只在想,公主若是撒了谎,那这谎真够高明,咱们心里有疑惑,偏偏抓不到破绽。”

沈明温脸色愈加难看。

“不过……虽然表面看不出破绽,但至少有一件事,我们还是可以探查一下真伪。”

“什么事?”

“她到底是怎么从北桓回来的。”宁休望着地面,思索着道:“上官陵到底是出使北桓‘顺便’将她带回,还是……特地为了接她而去的北桓?如果是前者,那可能真是我们多虑;如果是后者……其中的用意就难说了。”

经他一点拨,沈明温立马醒悟,随即又困扰起来:“可这事怎么探查?”

“简单!”宁休两手一拢,“上官陵去北桓的时候,是和当时的太子,也就是现在的桓王接洽的。殿下只需修密信一封,送去北桓问问他,就能得到确切消息。”

“什么?!”沈明温吓了一跳,“让我直接去问桓王?他,他怎么可能会理睬我?!”

“怎么不会?”宁休倒很淡定,瞥了他一眼,笑道:“这样吧,若是殿下信得过臣,这件事就由臣全权替您解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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