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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秋 第42章 第十二章 有凤来仪

作者:风*******夜 分类:历史 更新时间:2024-03-05 13:50:46 来源:文学城

接到昭国的国书时,容国君臣上下都产生了一点异样的感觉。

作为近邻,两国的关系不能说坏,却也算不上有多好——就像容国和北桓的关系一样。如今王太后病殁,两位邻居一个接一个地跑来自家吊丧,未免“友善”得有些出人意表。毕竟是太后故去,又不是先王驾崩新君临朝,来了顶多捞个虚名,不来也不见得有什么损失。

容王年轻气盛,问起话来随心所欲口无遮拦:“不会又是一个想要联兵的吧?一个两个的,都把本王这里当什么地方了?”

北桓派来的人还待在奚阳城中,这牢骚若传出去,难免教人疑虑。还好底下做臣子的见机,及时兜住话头:“这正说明我王治下容国强盛,才令各方都不得不看重啊!”

容王一听顿时乐了,一个高兴,即刻拍板委任那个说话的大臣全权负责接待事宜。

说话的那位大人名叫周骏,官居谏议大夫,按说接待别国遣使这事,跟他八竿子打不着边。然而君王金口玉言把事情套在了他脖子上,任他再不甘愿,又能有什么法子?

上官陵率众来到奚阳时,远远就望见城门下排着一队人马,冠盖相望,衣绶俨然。唯独站在最前面的一位大员,虽然笑容彬彬有礼,周身却似乎散发着抑郁的气息。

上官陵看得明白,却并不点破。谁没点烦心事呢?或许自己来得不凑巧,赶上这位大人情绪低落的时候。于是收缰下马,步行上前,一丝不苟地见礼。周骏见来使谦和如此,心情立时好转,便客客气气地回了礼,欢欢喜喜地拉着人进城。

两队人马并辔穿行过街井,周骏用鞭子指点着两旁景观为客人介绍:“这条大路往前能通到王宫。您瞧见那座楼没?那就是栖凤楼,高五十二丈,奚阳城里最高的去处。”

上官陵顺着他指的方向遥望,果然望见一座奇高无比的观楼岿然耸立。远远望去,流云都仿佛在层楹玉柱间纷卷,真如天上宫阙一般。

“恐怕不仅是奚阳。”上官陵诚恳赞叹:“纵观天下,也是最高的去处了。”

周骏听她夸赞,心里颇为自豪得意,笑道:“大人文质彬彬气度不凡,想必饱览书史,可知这栖凤楼的典故么?”

“确实曾见过相关记载。”上官陵道,“前朝厉帝时期,藩王作乱,天子被杀,太子逃出京师。逃到奚阳时被叛军围困,水尽粮绝,太子苦不堪言,打算献出玉玺投降。当晚夜梦五色彩凤,卜师说是天下将宁,请他暂且忍耐。不久叛军果然内部分裂,被率军赶来救驾的国舅一举击破。太子回京继位之后,对那彩凤念念不忘,以为上天垂恩,特地下旨命人在奚阳建造楼台作为敬祭之所。”

“大人所言不错。”周骏点头道,“当时乱局初定,受命建造的督官怜惜百姓劳苦,不愿大兴土木,便将工期一拖再拖。后来被皇帝得知,将他拿去问罪,问他为何不愿作为?您猜他说什么?”

“什么?”

“他说,我不是不愿作为,而是不敢作为。人家都说‘凤凰出世,是因为天下有明德之主’,您被困奚阳时与百姓共患难,为了抚平纷乱不惜禅让尊位,上苍见您贤明,所以让您见到凤凰。如今百姓刚经历过离乱,精疲力竭,您却要大兴土木,虽然用心虔敬,但我恐怕上天会因此认为您不再贤明,让您遭受祸患,这才诚惶诚恐,迟迟不敢动手啊!上官大人,您说,此人可算是智慧勇敢,仁德爱民?”

上官陵心知他话语所指,顺着他的意思道:“的确智慧仁勇。大概也正因如此,他才能在几十年后,建立起这赫赫容国吧?”

但这栖凤楼如今还是出现在了大地上,她默默咽下这句话,回头望了望云端若隐若现的高楼。

百年基业,自此而始。

主宾二人执辔对视一眼,一同笑了起来。

耳畔骤听一声嘶鸣,座下马匹突然举蹄后仰,险些将上官陵摔下背去。

周骏猛然变色:“大人!”

事发突然,上官陵反应却极快,手臂迅速带住缰绳一纵,竟是控制着马跃了一步过去。

回马看时,不由一愣。

她与队伍分开的空地上,蜷着一个孩子。

说是孩子也不准确,看其身量,大约是介于孩童和少年之间。身上衣服破旧,裸露在外的四肢黑黑瘦瘦,脸上的皮肤倒还较为白皙。一双眼睛从蓬乱的发丝间露出来,灵活地转动着看向四周,眼神大胆而又机警。

周骏万没想到客人到来的第一天就撞上这种意外,还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顿觉脸上无光,怒道:“这孩子哪里来的?无礼!还不快向上官大人赔罪!”

那孩子抬脸看了看上官陵:“对……对不起。”

上官陵自不介意:“无妨。”她视线向下一落,忽然瞧见那孩子的胳膊上有一块不小的青印。

她脸色一整,忙跳下马背:“我的马踩着你了?”一句话说完,人已经走到对方面前,弯下腰想要检视一下他的伤痕。

“没有……”孩子慌乱地躲开她的手,胡乱拽着短了一截的袖子,似是想要盖住臂上印痕。

上官陵有些愕然,眼角余光一动,却见他小腿上也有一块青紫。

“他自己到处乱钻,踩着也是自找!”周骏在旁边说着话,“大人,前面就是馆舍,我们先送您过去休息吧。”

上官陵想了想,答应道:“好。”她回过身,对着那孩子温和地道:“不用怕,我们没有别的意思。你身上有伤,还是跟我过来,稍微处理一下比较好。”毕竟是在自己马蹄下伤了人,无论于情于理,她都不能视若无睹一走了之。

孩子漆黑的眼睛里闪烁着犹豫色彩,向她看了半晌,终是点了点头。

这座馆舍内颇为宽阔,分隔出了好几个院落。周骏将他们引至西边的客院,恰撞见厨娘带着儿子在院里玩耍,周骏眉头一竖,正要问责,被上官陵及时拦住。两人再次寒暄了一番,周骏告辞离开,上官陵安顿好众人,领着那孩子到客房上药。

客房里陈设齐整,还点着几支熏香,一进房门便能闻见麝烟芬馥。

“来。”上官陵指了指空位,示意他坐好,转身去拿侍从送来的药膏,一面问:“你叫什么名字?”

“阿客。”

他在席子上坐定,张望了一下四周陌生的环境。上官陵拿着药过来,揭开盒盖,清凉醒脑的独特气味立刻挥发了出来,他露出一点惊奇的神色,轻轻“呀”了一声。

上官陵目光转向他:“你没见过伤药?”

阿客摇晃了一下脑袋。他的话不多,仿佛天生不爱说话,能用肢体语言替代的就不愿意张嘴。

上官陵已然看出这一点,并不勉强,合上药膏放置一边,拿起旁边润湿过的毛巾:“你身上有点灰尘,我先帮你擦一下。”

阿客的脸色突然窘迫起来,急急去抓她手上毛巾:“我自己来!”这一动作,衣领从脖颈边滑下寸许,露出一截长条形的伤疤,像是鞭痕。

上官陵眉心一凝,陡然意识到什么,一把捉住了他抢到毛巾准备缩回的手臂。

细瘦的胳膊上青印很重,但并不是马蹄能踩踏出的形状,更像是重物打出或撞出的痕迹。

“这些究竟是怎么回事?”她声音微沉。

阿客挣开她的手,抓着毛巾缩起身子,低下脸去:“不……不关你的事。”声音小了几分,仍含着无法掩饰的懊恼。

上官陵略一忖度,明白了。这孩子年龄不大,自尊心却很强烈,看这情形,只怕身上还有不少类似的伤痕,又不愿让旁人看见,所以这般坚持。

她行事素有分寸,从不会为了“助义”罔顾当事人的意愿,见此便道:“那你自己打理吧。那药膏是涂抹的,会用吗?”

阿客点点头,胸膛一伏,像是松了口气。

上官陵于是站起身,准备暂避出去把屋子让给他。

“大人!”

门外突然响起脚步声,一名侍从气喘吁吁地奔了进来。

“何事?”

“大人,您快出去看看!”侍从擦了把汗,“郑大将军上门来了!”

上官陵离朝之前做过基本功课,听到名号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脑海里稍一搜寻也就想起来了:“容国大将军,郑彪?”

“对!就是他。”

“他来这里干什么?”

“说是府上逃跑了一名家奴,据路人指点找到了咱这儿,要把人带回去。”侍从说着,视线往上官陵身后越了越,在阿客身上停留了一下,意思不言自明。

他尚且看得出来,上官陵如何联想不到?她回眸,看向阿客。男孩的两手紧紧攥着,毛巾已经被他捏得皱巴巴,脸色也变得不安。

“你是郑大将军府上的人?”

“是……”

“好。”上官陵颔首,“你把药带上,回去用也一样。”

她此番是受君命前来,为大局考虑,没必要因一个陌生孩子开罪郑彪。

阿客听她这么说,知道她是要将自己送出去,眼睛里立即流露出惶恐,死死扣住桌沿,满身抗拒。

侍从走上去拉他。

“我不回去!”他终于憋不住,爆出一声呐喊,一边左右挣扎,目光找向上官陵:“你不是都看见了?他们会打我!”

上官陵问:“他们为何打你?”

“因为……因为他们干了见不得人的事!被我听到了!”

上官陵眸心一跳,挥手止住侍从的动作:“你去告诉郑大将军,我正在更衣,稍后就出去见他。”

“是。”

郑彪背着手,在馆舍大门外来回踱着步子,面色略微焦躁。

他午饭吃得好好的,忽然被禀报说那个小祸害逃出去了。按说抓逃奴这种事,根本不值得他上场,派几个家丁就可解决。谁知那几个没用的跑出去转了一圈,竟然两手空空地奔回来,说什么人跑进了外使的馆舍,弄得他们不知该怎么办。

他本来没当回事,心想那傻小子自投罗网,北桓的使者大人和他穿一条裤子,改天找机会说清楚把人要回来就行,或者请对方代为处置了也很干净。不料随口一盘问,居然得知今日昭国使者驾临奚阳。这么一来事情就有点复杂了,没办法,他只好匆匆撂下筷子,亲自出马赶了过来。

“郑大将军。”

门内传来一声清朗呼唤。

郑彪闻声抬头,顿觉眼前一亮。

俊若修竹,逸若飞鸿,衣冠潇飒,行步从风。远而望之,皎如临江之月;近而察之,耀如照夜之珠。

好一个翩翩少年!

“你……你就是……”

“在下上官陵。”来者一揖为礼。

“啊呀上官大人!久闻大名!”郑彪连忙托住她手臂,快悦地笑着,“在下一介武夫,不敢受大人之礼呀!”

这话自是谦辞。郑彪身居武官之首,若在昭国,论品秩仅比丞相冯虚稍逊一分,受此一礼也未尝不可。

上官陵开言道:“大将军的来意,卫士已禀报在下得知。中午我们来馆舍的路上,的确遇到过一个孩子,似被在下的马匹伤到,所以将他带过来上药。怎么?竟是大将军的仆从么?”

郑彪原本担心她会倚恃身份推三阻四,没想到自己还未准备好开口,对方就主动交代得一清二楚,全然是配合的态度。他顿时放心不少,看着上官陵越觉俊美可喜。

“听家丁说,和我府上逃出去的那个奴仆很是相像。上官大人是贵客,恐怕下人冒犯,所以我才亲自登门打扰。”

“果真如此,在下实在深感抱歉。”上官陵语带歉意,“在下驾马疏忽伤了大将军的人。还请大将军入内稍歇,容在下敬茶赔礼。”

“啊不必不必!”郑彪赶忙摆手,“一个小奴而已,大人不必为他自责。还请大人将他唤出,我把他带走,免得再给大人添麻烦。”

“这是自然。”上官陵答应得爽快,对旁边侍卫做了个手势,侍卫会意,退回馆内去了。

没过一会儿,侍卫返回,手里牵着一个孩童。

郑彪彻底放下心,正要开口道谢告辞,忽一定睛,看清那孩童的面容,心情瞬间跌落谷底。

孩子怯生生地瞅着他,面貌清秀稚气——却并不是阿客!

上官陵瞧出他面色有异,关切道:“大将军,您怎么了?”

郑彪苦笑:“怕是家丁弄错了,这孩子并不是我府上逃去的那个。”

上官陵修眉微扬,释出讶色:“竟然不是么?”

郑彪白跑一趟,十分不爽,因为午饭没吃完而空了一半的肚子已经被火气胀满。他一点儿都不想继续待在这里晒太阳,拱手道:“上官大人,让您看笑话了。我还有事,这就告辞。”

上官陵抬手一引:“大将军请。”

望着一行人去得远了,上官陵侧过脸,看了看那个临时顶替的孩子。

“把他抱回厨娘那里吧。”

“遵命。”

阿客坐在房间里,自己默默涂好了伤药,蓦听门声一响,本能地惊了惊,抬头见是上官陵,方才松了一口气。

“他们走了?”

“嗯。”上官陵一撩衣摆,在他对面坐下,“我还有几个问题要问你。”先前时间紧迫,来不及细问。

阿客点点头,表示愿意解答。由于刚刚那一遭,他心底已对面前人生出了几分信赖感。

“你之前说,郑大将军收了北桓一百两黄金,答应帮他们劝谏容王,推动容国和北桓联军,确实么?”

“千真万确。”

上官陵审视他片刻,不置可否。阿客声称自己亲耳所闻,但手中并无真凭实据,千真万确四个字,顶不了任何实际用处。不过从他态度反应上看,倒是真的诚恳,没有丝毫作伪的迹象。

阿客以为她不信,补充道:“那个人来了府上好几次,我估计除了黄金,肯定还有别的。”

“你是说,每次来的都是同一个人?”

“嗯,对。他好像也从来不带随从,都是自己一个人来一个人走。”

“你认识他吗?若见到人,你能认出来吗?”

“我没看到过正脸。”阿客眉峰蹙起,微微苦恼的样子,“我听到他们说话的那次,他背对着窗子,我也没看到脸。”

“他穿什么衣服?”上官陵突然问。

“就是普通的衣服。”

“那你怎么知道他是北桓的人?”

“我听他一直说桓王让他怎样怎样,所以我估计他肯定是北桓派来的人。”

“那你可知道……”上官陵语调幽沉,慢慢问出最关键的问题:“他们联军,是准备攻打谁?”

阿客一脸认真地思索了半晌,摇了摇头。

上官陵沉吟不语。这答案也算意料之中,对着一个孩子,她不想苛刻逼供,便只在心里玩味琢磨:成玄策才刚继位不久,就算渴求功业,也不至于如此操之过急。所谓联军,究竟是真有图谋,还是别具用意?

还有阿客……她再次打量起对面的孩子,他或许的确没有撒谎,但有没有可能在不自知的情况下被人利用呢?而且他的安置也是个问题。对面院子里还住着北桓使团,虽是隔院而居,可终归不够隐秘,一直把这孩子留在这里,万一出什么岔子麻烦的还是自己人。

“你先休息吧。”她徐徐起身,步出房门。

出去散散心,顺便听听奚阳城里的消息。

过道上很清净,除了站岗的卫兵,并无余人往来。上官陵边迈步边沉思,不知不觉,便走近了馆舍大门。

“凤兮凤兮,来何所图?出应明主,言栖高梧……”

吟咏声透过高墙,拂过她的耳廓。

“……梧则峄阳之珍木,凤则丹穴之灵雏……”

声音清旷高远,一唱三叹,幽怀无限,不知何所从来。

上官陵循着吟咏声,一直来到大门外。视线四下一扫,见长街对面停着一辆牛拉的板车,一人坐在车上,仰目看天,抱膝而吟。

“理符有契,谁言则孤?游必有方,哂南飞之惊鹊;音能中吕,嗟入夜之啼乌……”

他似乎察觉有人在注视自己,停下吟诵,转头对上上官陵的视线,眼中若有审量,若有探询。

二人默然对视,目光皆是不闪不避。片刻,上官陵抬臂拱手,遥致一礼:“上官陵。”

那人嘴边逸出一丝笑,跳下车来,同样拱手还了一礼:“王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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