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历史 > 江*******秋 > 第41章 第十一章 他乡故知

江*******秋 第41章 第十一章 他乡故知

作者:风*******夜 分类:历史 更新时间:2024-03-05 13:50:46 来源:文学城

玄都府。

卓秋澜坐在垫席上,一手搭着膝盖,一手撑着脸,慈祥地看着面前狼吞虎咽吃着馒头的孩子们。

倒不是玄都府吝啬得只肯给馒头。修道之人讲究清虚养气,饮食上也少不了种种忌讳:荤腥令气浊,辛辣令气散……凡世间偏爱的鲜香鱼肉,到了玄都府却无立锥之地。挑挑拣拣下来,也就仅剩些谷米菜蔬三瓜两枣,或者还有几炉子朱砂水银铜精硫磺什么的——那当然不是一般人能进嘴的。

“好吃吗?”看两个孩子咽下最后一口食物,卓秋澜将盛了汤的瓷盅往二人面前推了推,“没吃饱还有。”

孩子们抱着汤盅吞了几口,冲她腼腆地笑:“吃饱了。”

“能和我说说么?”卓秋澜用闲话家常的方式和他们聊天,“你们讲的那个‘山神’,最开始是怎么见到他的?”

孩子们摇头:“我们从没见过他。”

“没见过?那怎么知道有山神?”

“我们也搞不太清楚。”其中一个年长些的孩子道,“只是听村里人说,好些年前,村里的牛都得了病,死了好多头。后来有个人来我们村里,说我们村子这块地脉好,山上有神灵,我们不敬山神,山神发怒,所以牛就得病。”

这也能信?卓秋澜听得无言:“后来呢?”

“后来村里人就照他说的祭拜了山神,牛的病就好了。”

卓秋澜眼睫一动,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那这‘山神’还真灵。”

“可灵了。那个人说,我们村里一直不敬山神,要每年送一对七岁以下的童男童女,送满七年,以前的不敬就抵消了,以后只用牛羊祭拜就可以了。”

“也许他骗人呢?”

“这可不敢说。有一年没送,村里几户人家进山打猎好端端就不见了。”

卓秋澜听着,只觉全是些怪力乱神的臆想,寻不出任何有用的线索,一时陷入沉默。

“掌门。”一名弟子走进屋来,“禀告掌门,薛师兄他们回来了。”

“这么快?”卓秋澜有点出乎意料,连越距此可不算近。她低头看看两个孩子,道:“我已派人去你们村子把事情解释清楚了,下午便有人来接你们。”和周围弟子交代了几句话,这才起身离去。

前脚刚返回道堂,薛道钰等人后脚便进来了。

“掌门!”第一个开口的是顾曲,喜笑颜开,“您老真是福大命大,我们才走半道上呢,就撞上大夫自己赶过来了!”

说着让开身子,露出后面神态和善的妇人。

“顾娘子,久仰大名。”卓秋澜微笑颔首,一面比了个请坐的手势。

顾红颜在她对面的蒲团上坐下。前来的路上顾曲已经和她讲过大概情况,身为医师的习惯使然,说话前便先将卓秋澜容貌气色细细观察了一遍,谁知卓秋澜抱真养元多年,根基深厚,虽中了毒,外表上竟不显痕迹。

“请掌门伸手,让我看看脉象。”

卓秋澜顺从地把手递给她。顾红颜诊了一会儿脉,肯定道:“的确是‘转愁肠’。”

“有解决的办法吗?”薛白屏住呼吸,心跳有点紧张。

顾红颜道:“办法也不知算不算有,这个说来话长。从前我有位朋友,也是身中此毒,我遍寻不得解法,为此研究多年,可惜还没等我研制出解药,他就已经辞世了。”

她叹息一声,面色稍黯:“后来倒真被我找到一个方子,只是一则不曾给人试过,二则虽然能解,但也需休养一年左右才能使余毒消尽,若余毒未尽之时便动用内力,虽不会伤命,却也会伤及功体。不知掌门敢用么?”

薛白原本听她说有方子,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气,结果听完后面的话,立马又把心提了起来,只得无措地看着卓秋澜。

卓秋澜脸色平静地听完顾红颜的话,沉吟片刻,微微一笑:“那就辛苦您了。”

榆阳关,是昭国东南边界上的隘口。出了此关,往南走是长杨,往东去是连越,因是三国通衢,很多行旅商贩都从这里转道。

陈殊便是这些转道的旅人之一。

“陈殊贤弟?”

他正在米面铺子门口挑选补给,忽闻身后传来一声恬爽悠然的呼唤,旋即,一只手搭上他的肩头。

陈殊抬脸一看,顿时讶然而喜:“君兄?你怎会在此?”

“家父召还,只好回去一趟。”君留夷抱臂站在他对面,青衫荡荡,疏朗得不似尘世中人,“贤弟近来何处潇洒?”

“潇洒?”陈殊好笑地摇摇头,“你又不是不知道,何苦拿我取笑?我是‘身在江海之上,心在魏阙之下’,哪有什么潇洒可言?”

君留夷眉宇闲扬,语气散淡如故:“仕宦之途,对你还是那么重要吗?”

陈殊无奈地瞧他一眼:“若不重要,读书人何必读书?”

君留夷轻轻一笑,仰面望了望日头,明亮强烈的光线刺得他微微眯住眼睛。

“修身养性。”他慢条斯理地吐出这四个字来。

陈殊忍不住发笑,提起挑好的东西摆了摆手。

“我明白你的意思。‘君子之学也,以美其身;小人之学也,以为禽犊。’你自是君子,可叹我时运不济,却连小人也当不成,真是命该如此!”

他走去柜台结了账,重新扎好行囊,偕着君留夷一道出了门去,一边往前走一边同他叙话。

“我和你一样,也是回连越去,一方面看看家里,另一方面是受玄都府卓掌门之托,要去无相寺帮她送一封信给住持师太。说起这无相寺,还是你我幼时一起待过的地方,你还记得么?”

“自然记得。”君留夷颔首,任由视线随意在人群中流动,“那时候群臣劝请立嗣,父亲有意传位给我五叔。五叔不愿,为免引起议论纷争,避出国都去了孤竹。我幼时常爱在他身边玩耍,不舍他走,便偷偷追出宫去,谁知走迷了路,被无相寺收留,也就因此结识了你。”

“这可算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谁说不是呢?”君留夷微笑,“得失相随,祸福相倚。”他视线转回,轻若无物地落向身畔好友,“所以照我看来,贤弟眼下虽无仕宦之运,却未必不是大福之人。”

陈殊一愣,继而笑出声。

“当真少见。”他揶揄道:“难得听见你君大公子开口安慰人呀!看来小弟果真是有福之人。”

两人且说且笑,转过街角,迎面是一间兵器铺。宽堂阔户,刀枪斧钺剑戟钩锤,精光交错耀人眼目,看得陈殊一介书生竟也无端生出几分投笔从戎的豪气,拉着君留夷进了铺子。

他原本也是一时兴起,转了一圈,兴致便消磨得差不多。一回头,看见君留夷闲庭信步似的跟在后面,目光在兵器架子上挨个扫过,神态倒很认真。

“可有中意的么?”陈殊走过去,“我记得你喜欢剑。”

君留夷道:“这些剑工艺上佳,可惜不见精神。”

“精神?剑还有精神?”

“嗯。”君留夷漫应一声,淡淡收回目光,“普通的剑,锋芒锐利、不曲不折,便算是好剑。但我曾见过一把剑,剑光明而不锐,剑气沛而无伤,端静朴直,似有君子仁隐之志,堪称有其精神。”

他素来淡漠自守,很少臧否他人他物,现在却对一把剑作出这么高的评价。陈殊心下大奇,不禁问道:“那是什么剑?”

“殚思。”

“殚思?你说的是殚思?”旁边突然插来一个声音。

二人循声一看,原来身侧不知何时多了两个陌生人,其中一人须发已白,却是精神矍铄,颇有些老当益壮的气概。方才发话的,便是这位老者。

“公冶先生,您的老毛病又犯了。”另一名青年男子袖手而笑,给了君留夷二人一个微含歉意的眼神,“不好意思,打扰两位。在下史循,这位公冶川先生,和剑器打了一辈子交道,听到名剑就兴奋。两位刚才,是在谈论殚思剑吗?”

陈殊讶异地打量着面前老人。他虽然很少关注江湖事,但这天下第一铸剑师公冶川的名号,却是一直有所耳闻的。

君留夷点点头:“我们是在说这个。”

公冶川忙问:“你说的殚思剑,可是五大神剑之一的殚思?”

“我不知它是不是你口中的神剑,不过听名字确是这个。”

“此剑现在何处?”

“被一位姑娘带去了长杨。”

“那姑娘……是什么人?”

“她叫晏飞卿。”

“晏飞卿?”公冶川一时茫然,好在身边恰跟着史循这个情报袋子,见老先生迷惑,便开口道:“据我所知,长杨登临阁前任阁主师若颦有个弟子,名字就叫晏飞卿。”

公冶川恍然,又问君留夷:“那她现在……是回了登临阁?”

“如无意外,应该是。”

公冶川面色一喜,转头看向史循。史循明白他心中所想,笑叹着提醒:“老先生啊,尊主可还等着您呢!”

“这关口过去就是长杨,能耽误你多久?”公冶川扶住他的手,模样好似惦念玩具走不动路的孩子,挨近他道:“你不是说那琴等闲兵器破不开,若能借到神剑殚思,岂不比我另铸新剑更把稳?就算借不着……”

“就算借不着,能让您目睹一眼也是好的。”史循如何听不出这位忘年交的心声?双眸一抬,只见老人家目光热切,神情期待地看着自己,拒绝的话在唇齿间徘徊片刻,终究滚回了肚子里。

“好好好,反正长杨近在眼前,晚辈就陪您去见识见识那把传说中的神剑吧!”

极目楚天阔,此地一登临。

女子斜倚红栏,任由长风吹弄着发梢,放眼所至,春色盈望,春草遍野。冬天是已经过去了,可这登临阁似乎太高,闹市间吹来的风,到这高楼上时,竟也像突然变了个方向,不觉春和景明,倒似节候凄清。

帷幕飘拂,一道人影步上楼来。

“阁主。”

“什么阁主?”她嘴角微勾,笑中带嘲,“你的阁主是林知秋,可千万别再叫错了。”

“是,师乐正。”来者顺巧地改口,踯躅片时,又轻轻启唇:“但在拂玉心中,您永远是登临阁主。”

师若颦怔了怔,残褪的笑意消去,柔肩一松,抖落了些许惓惓之思。

“傻孩子,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思?”她这时终于侧转过身来,“找我什么事?”

被她一问,拂玉蓦然想起来意,赶忙禀告:“晏姐姐回来了,现在武院被林阁主拦住,弟子觉得不妥,想请您过去看看。”

登临阁以阁为名,但并非真的只有一座阁楼。耸立中心的阁楼外层层学舍环绕,学舍的外围则由武院拱卫。隔开武院与学舍的中门,便是外支属下与正传弟子的分野。

晏飞卿当然是正传弟子。

虽说师若颦已经成为前阁主,虽说现任阁主林知秋大权在手圣眷优渥,但照理而言,晏飞卿“阁主亲传弟子”的身份并未和师若颦的衔位绑定,何况还有阁中诸位长老的承认。故而即便师若颦卸任让贤,也不可能无端将晏飞卿扫出正传弟子之列。

因此面对拦路的林知秋等人,晏飞卿第一反应就是没事找事,委实摆不出什么好脸色。

“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看着林知秋时,林知秋也正打量她。十几岁的少女,手里拿着剑,明丽的面容因赶路显得有些风尘仆仆,自矜的神气却仍从风尘后透了出来,看她几乎是在用白眼,全未把她这个钦命阁主放在眼里。

“不干什么。”比起这个嫩丫头,她自认有涵养得多,并不急于发作,“只是提醒你一声,这道门,除非特召,否则只允许正传弟子跨过。”

“我是正传弟子。”晏飞卿底气十足。

林知秋道:“过去的确是。”

晏飞卿听她话锋不对,立刻警惕起来:“你什么意思?”

林知秋瞥她一眼,发出一声冷暖不明的笑:“你未经许可私自跑出阁院,半年不见踪影,我没有直接将你贬逐出去,已经很顾及情面了。”

晏飞卿惊愕,下一刻红云冲上头脸,惊愕全变成了愤怒。

“你有什么资格决定我的身份?!”她气愤不已,没心情再跟对方好言好语地解释,手臂一举推向林知秋打算强闯过去。

两道掌风从左右同时袭来,晏飞卿纵身后跃,落定阶下,恼火地扫了一眼林知秋两边的护座弟子。

林知秋笑意冷冷:“我是阁主,我没资格决定你身份谁有资格?晏飞卿,你最好给我弄清楚,别说是你,就算是你师父,我要她扫地出门也不过弹指之劳。”

“哦?看来我该感谢林阁主收容之恩了?”

声音幽幽,从院内传出。

林知秋神色一变。

晏飞卿一听这声音,顿觉找着了依靠,又高兴,又委屈,心头一口劲松开,差点滚下泪珠子来:“师父……”她恐怕失态,赶紧用手抹了抹,抬起头来,师若颦已走到她面前。

“林阁主。”师若颦面对着晏飞卿,话却是向林知秋说的,“飞卿受我之托出去办差,算不上私离阁院,林阁主若因此事将她贬出,只怕难以服众。”

“既是师乐正的命令,倒不算她自作主张。”林知秋缓和了语气,师若颦感到她的视线落在自己后背上,像两根看不见的刺,“不过师乐正呐,您已然卸任阁主,指挥阁中弟子为自己办事,是否有破坏规矩、扰乱王命的嫌疑?”

师若颦道:“飞卿出去的事,我禀告过君上,君上首肯过的就是王命,我们奉旨办事,怎么能说是扰乱呢?何况……”她无声一笑,“我给飞卿的命令,是在卸任前就定下的,又破坏了哪一条规矩?”

“你——”林知秋脸色一青,然而她反应极快,心念一闪间已将事情忖度得明白。她本想趁机拿晏飞卿开刀清理师若颦在阁中的残余势力,可当前这事的确无法挑出错来,当着一众弟子,不能以理服人,便不好强行动手。

也罢,反正师若颦失去长杨王信任,早已是日薄西山,不必急于眼下一时半刻。想到此她便收拾好了心情,笑道:“那看来是我误会了飞卿。师乐正,你们师徒久别重逢,想必有很多话要说,我就不打扰你们叙旧了。”

望着林知秋带着众弟子走远,师若颦这才转回身来,捧起晏飞卿的脸庞,半是欣慰半是伤感:“飞卿,辛苦你了。”

“师父。”晏飞卿双手捧起宝剑,晶亮眸子里闪着企盼和喜悦,“我把殚思剑带回来了。师父,你什么时候再进宫?君上看到它高兴的话,会把阁主之位还给你吧?”

师若颦伸手接过,看着完好如初的剑鞘剑柄,心潮一阵澎湃。

“飞卿……”她吸了吸鼻子,对爱徒露出笑容,“多谢你。”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